白郁脸色有些不佳,手中拿着信纸,面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说道:“下月萨摩哲,哥哥会去都货罗,倒时会派人来。” 那延烈听完,仰头看了看上方,然后低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旋即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对着白郁说道:“正好,我也会去都货罗,可以亲自把你送到你哥哥身边。” 白郁思量再三,纠结犹豫了许久,才抬头看着那延烈,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不知……王子可曾听闻‘蛇目菊’?” 那延烈脸上带着疑惑:“是什么?” 白郁看了看灵霜,面带愁容,说道:“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们也未亲眼见过。不过是曾听一大夫提及,想来,应该是菊花一类。据说,此物生长在雪山上常年积雪之地。我见弥都城外雪山连绵,不知王子可否准许我四人,出城前去雪山?” 那延烈听完,看着白郁,笑容渐渐散去几分,说道:“你先不急,你说此物生长在雪山上,我或许不知,但你既是听大夫提过,想来这弥都的大夫应该也知道。你先等两日,我让人去问一问,说不定会有人知道你说的‘蛇目菊’。” 白郁看着手中的信,心知自己眼下也只能干着急,于是点头:“也好,如此,那就先谢过王子了。” 那延烈大手一挥:“不用。对了,今早又送了些蜜瓜来,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说完,他便从旁边的果盘中取了一小块儿蜜瓜,递到白郁面前,眼神示意道:你快吃,尝尝,看好不好吃? 白郁脸上的尴尬又浮现,看了看身旁的灵霜,以及殿中的那些小宫女,见他手中一直拿着蜜瓜,还一脸笑容,心里越是紧张:原本还祈祷着这人酒醒之后什么也不记得,现在好了?看来,这人是全都清楚的记着!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到底要如何是好? 那延烈见白郁面上纠结,于是干脆抓着她的手,把蜜瓜放到她手中,说道:“你快尝尝,这个可比昨晚的好吃。我记得昨晚你吃了许多,所以,便让人一早送了好些过来。刚才,那延图那小子还来这里,让我陪他出城打猎。可我说,今日不空,他就生气走了。” 白郁看着手中的蜜瓜,想到刚才看到的小男孩儿,于是问道:“那延图?是刚刚从这里离开的那个小男孩儿吗?” 那延烈点头:“你见到他了?” 白郁:“见……见到了,他……是……你……?” 那延烈:“他什么?” 白郁眼珠一转,随即说道:“长得和你……很像。” 那延烈笑了一声,而后说道:“是有些像,就如你与白兄一般,也有些像。” 白郁明白过来,抬头问道:“是你……弟弟?” 那延烈眼中写满了确定:“是,不过他可不像我这么聪明,他啊,这儿没有我好。” 一边说着,那延烈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白郁见他此举,突然间想到了花园中的那只孔雀,也像那延烈一样,骄傲,永远都觉得自己是最好的。想到这里,白郁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此,那延烈也情不自禁地看着她笑了。 也许,再骄傲的孔雀,在面对自己心中所喜之时,每一丝情绪,每一次的喜怒哀乐都会因她而起,被她牵动,再无半分之前骄傲不羁的样子。 …… 三日后,弥都城外的雪山下,白郁看着身旁的那延烈:“你大可不必和我们一起来,等会儿到了山上,定然比这里还要冷,你……背上的伤……” 那延烈听闻,看了看自己后背,而后笑着说:“无妨,已经快要好了,不会有事的。” 白郁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回想起那日他二人交手的时候:这人究竟是武力太高,即便是有伤在身,也远在自己之上?还是,他其实已经痊愈了?不然,照他那日的身手看来,可不像是身上有伤的样子。 下马后,那延烈走在白郁身旁,说道:“那日你问我,我心中便有些好奇这‘蛇目菊’是什么。后来让底下人去打听,才知道你说的那个‘蛇目菊’是何物。其实这东西在雪山上还是很好找的。只不过,在这里,我们不叫它‘蛇目菊’,它有别的名字。” 白郁牵着马走在那延烈身旁,问道:“是吗?那它叫什么?” 那延烈抬头看了看雪山,笑着说道:“很美的名字,就像这雪山一样美,叫‘心格西’。” 白郁听完,觉得这名字确实比那‘蛇目菊’要好听得多,毕竟这‘蛇目’二字,听起来难免会联想到蛇,连带着也会在心里暗自觉得此物的样子定然长得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白郁点头,同意这‘心格西’确实是个美丽的名字。 …… 等到白郁亲眼见到‘心格西’的时候,才明白那延烈所言非虚。此物,不仅名字美,长得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浅黄的花瓣在白雪和阳光的映照下,似夜晚的繁星撒落在了白云间,星星点点;更像是雪山上镶嵌的一颗颗淡黄明珠,在白雪中散发着光芒。 白郁看着这株挣开积雪,迎着阳光盛开的‘心格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静静欣赏着这朵淡黄色的小花:顽强的小植物,深埋在厚厚的积雪下,仍然一心向阳,努力挣脱开压在它身上的厚厚白雪,走向它所向往的阳光。 “这就是‘心格西’,每年这个时候,雪山上都会有很多。雪山上的植物本就不多,现在正是它的花期,所以,还是比较容易找到它的身影。若是错过了夏日,其它时节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对了,你要这‘心格西’做什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底下人回来说,此物可入药,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白郁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心格西’,心中却是想着身后站着的那延烈:这人,究竟是中土话说得不如西土话那么熟练,还是……他在关心自己?所以,才连问了两次自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算是少见的,除了家人,这么关心自己的。或许,真如他所言,乌弥尔人心地善良热情。 采完‘心格西’之后,那延烈突然拉着白郁从另一条路下山,一边拉着白郁往前走,一边对着身后的侍卫们说道:“你们先把东西带回去,我会把你们郡主平安带回来的。” 说完,还用西土话对着他自己的侍卫交代了一句。 白郁正准备让他停下,叫他放手。结果那延烈果真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白郁郑重其事的小声说道:“刚才我说话有些大声,可能已经触怒了这雪山上的神仙。你不要说话,万一真的惊扰了山上的神仙,会引来雪崩的。到时候,我们可能会被埋在这里。” 说完,这人就带着白郁绕到山后,消失在了灵霜他们的眼中。 ……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美?”那延烈看着已经陶醉在眼前景色的白郁问道。 白郁点头,看着脚下的一片雪白,心间的欢喜直达脸上。 二人站在一处高地,看着脚下的一大片云团似的雪白,软软绵绵,白郁的心也不由得跟着柔软起来。 白郁指着脚下的一大片雪白,看着那延烈,问道:“这是?” 那延烈:“这是从多朗传来的,我们叫它‘吐云丝’。现在你看到的这些白色的小团子,就是它开的花。你看,它是不是很软,就像天上的云一样?” 说着,那延烈便弯下身,摘了一朵‘吐云丝’递到白郁手边,示意她摸一摸‘吐云丝’上的白色花朵。 白郁先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果真是软软绵绵。一时欣喜,白郁笑着看了那延烈一眼,然后用手指按了按它,发现它比山上的积雪更松软,比积雪更温暖。 白郁以为此物和蒲公英一样,能随风纷飞。玩心一起,便拿着它对着那延烈一吹,结果那‘吐云丝’上的花朵并没有脱落,依旧长在上面。 那延烈见白郁面上的疑惑,不禁笑出了声。 少年的笑声竟是比远处的雪山还有纯洁,比山下的流水还要清澈,在阳光下,散发着少年独有的爽朗。 那延烈抬手,将花朵摘下,放到白郁手中,然后说道:“像雪又像玉,真实而纯净,和你一样。” 白郁看着手心的花朵,继而抬头,看着那延烈。 远处的雪山如同一位老者,巍峨肃立。 山下清澈冰凉的素瑅河水和眼前的大片‘吐云丝’,连同这峡谷的风,也一同安静了下来。这里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两颗悸动的心。
素瑅河
头顶上方的太阳许是太过刺眼,越发显得眼前这人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雪山上吹来的清风,凉爽沁人,驱散了头顶上的灼热。 不知为何,之前觉得那延烈面上的笑容爽朗随性,潇洒不羁。可此时,白郁觉得,他的笑容并不似从前那般张扬高调。不知是他的眼眸深邃,还是因为他的目光专注,此刻,他的笑容更像是……浅如羽毛抚心房。这张脸,这个人,不像孔雀,倒像这雪山上吹来的清风,像这潺潺蜿蜒的清清河水,更像,脚下这片软绵似云的花海。 白郁的手渐渐松开,手中的棉花从她手中滑落,继而随风落下,回到了它的那片花海。 白郁看着那延烈,等到感觉到自己手中一空时,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的云团已经落下,于是连忙俯身去抓。 可是,二人本就站在高地上,白郁弯腰时没有站稳,一不小心,整个人便随着那云团一起跌入了脚下的这片‘白云’。 之前站在上面,还不觉得,如今自己跌落下来,才知道,原来这‘吐云丝’的植株长得还挺高。 那延烈见白郁突然掉了下去,脸上笑容尽失,急忙伸手将她拉上来。 白郁掉下去的时候,手上和鞋上染了不少的泥土。此时站在青草地上,太阳底下,花海旁边,显得有些许的狼狈,鞋上的泥土显得十分的……不合时宜。 白郁正准备拍一拍身上的泥土,就被那延烈拉着走到了河岸的浅滩。 白郁坐在一块石头上,准备洗一洗手上的泥土,就见那延烈坐在一旁,伸手到她脚边,作势准备将她的鞋脱下。 白郁心慌,紧张的问道:“你……你干什么?” 那延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鞋上的泥土,说道:“你鞋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一洗。” 白郁看着一双白鞋上厚厚的一圈湿泥,却是很糟糕。但白郁却连忙拒绝道:“不……不用了,这……这不……不合规矩。” 那延烈不懂,问道:“什么规矩?怎么你们中土,洗鞋还有规矩吗?什么规矩,你告诉我?” 白郁见他一脸的疑惑,心想:这人的中土话虽然说得还行,但看来,他对中土的文化还真是知之甚少。可是,这要自己怎么说才好了?这……这要怎么说出口呢? 那延烈见白郁面色有些泛红,眼中带着焦虑,在那里纠结了半天,于是道:“你不用担心,你且说,我应该是能懂的。” 白郁听他这么一说,才缓缓开口:“这个……就是……就是……就是……” 那延烈问道:“是什么?” 白郁干脆两眼一闭,心一横,开口迅速说道:“未出嫁的姑娘是不能让男子看见她的脚的。” 说完,没听见什么反应,白郁颤颤巍巍的睁开一只眼睛,想要看看那延烈是何反应。结果,白郁睁开的眼睛,就看见那延烈正好整以暇的歪着头看着自己。索性,白郁睁开另一只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 接着,白郁便被那延烈转到了他面前,继而听闻他道:“我听懂了。不过,你这鞋脏了,确实应该洗洗。你……放心,袜子在你脚上,也算是没有不合规矩。” 于是乎,那延烈俯身将白郁的鞋脱下,然后放在水中泡着。 白郁觉得今日自己这颗心跳得有些异于往常的快,尤其是……在和他单独在一块儿,不说话,就像现在这个时候。若不是耳边有这潺潺流水,白郁真担心那延烈此时离自己这么近,能听见她慌乱地心跳声。 不行,得赶紧找点儿什么话头,好缓解缓解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白郁看着眼前的河水,问道:“这河水是从那雪山上流下来的吗?好清澈!” 那延烈的目光从水面上移开,看着眼前高大巍峨的雪山,道:“不错。这条河名叫‘素瑅河’,河水是由这雪山上的雪水融化而来。” 白郁闻言,伸手在河水中掬了一小捧水,撒向河中。手指刚触及到河水,便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凉。果然是由雪水融化而来,这般的刺骨。 白郁收回手,擦了擦,然后将手摊在身后的石头上晒太阳暖暖。抬头看着河对岸高耸的雪山,说道:“‘素瑅河’?这名字真好听,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是什么意思?” 那延烈转头看向白郁,眉眼间满含坚定,说道:“有。” 白郁好奇,转头看着他:“是什么?” 那延烈看着白郁,嘴角一笑,而后转头看着雪山,说道:“传言说这雪山上住着一位神仙,叫……叫……巴宁,他喜欢天上的一个仙子,那位仙子叫……若塞拉。仙子为了考验巴宁是否真心,便给这座山降了厚厚的雪,然后转告巴宁,若是他能让这山上的雪全部融化,她就接受巴宁,愿意见他。” 白郁:“那后来呢?” 那延烈:“后来,雪水融化,便汇集成了眼前的河流。” 白郁:“那……山上的雪后来有全部融化吗?” 那延烈摇头:“没有,即便是夏季炎热,但也只是一时。加上山这么高,每到了冬季,又会有新的雪降落。所以,山顶上的雪永远也不可能融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