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端王隔得有些远,没太看清,似乎……好像是……白郁在对着她自己的手傻笑。手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但因为端王隔得有些远了,所以没有看清。 端王隐约觉得自己女儿自从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于是便找来儿子白珣询问了一番。结果白珣愣是说什么也没有,并没有觉得自己妹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端王信不过,于是叫来王妃身边的灵霜询问。毕竟,女儿不在的这将近两个月时间里,灵霜可是一直跟在她身边。 可是,端王没料到的是,这灵霜也和白珣一般,说并没有什么发生。 端王这下只好怀疑是不是自己老了,所以看花了眼,开始胡思乱想。可是,也不应该啊!刚过不惑之年,怎么就老了呢? 端王心中烦忧,直到那日在雍州城中看到自己女儿与一男子走在一块儿,跟了他二人好一会儿,端王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女儿长大了,有了她心里喜欢的人。 可是即便如此,虽然隔得远,但端王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那小伙子的长相,一看便知是从西土来的。 端王虽然对女儿有了心上人这事并不反感,可想到那些个祖宗规矩,就开始为女儿担心了起来。 这一日,端王特意早早回到了王府,让灵霜去府外等着,一见到郡主,就把人叫到他书房。 白郁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那延烈会不远千里到雍州来。见到他的那一刻,白郁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动。 欣喜的是,这人不远万里到雍州来见自己,他的心中,定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欢喜自己。感动的是,如今雍州已经下了一场雪,乌弥尔地处西土,如今正是冬季,定是早就下了不止一场雪。冰天雪地的,这人还不惧路途遥远,到这里来见自己,真真是有心。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排除万难走到她的面前。因为深爱,所以能披荆斩棘,不畏艰险;因为深爱,所以不能忍受分离相思之苦。 白郁在雍州城中见到那延烈的那一刻,瞬间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一看见他,眼泪都急于想要跑出来和他打招呼;喜欢到,一看到他,天地万物都瞬间失了声色,整个世界,自己只能看见他一人。 白郁得知他此番前来雍州的意图之后,便以先带他在城中城外各处游玩一番为由,暂时没有带他去见自己的父亲。 毕竟,突然有人上门向自己父亲提亲,还是……长得如此亮眼的西土男子,白郁回想起自己哥哥之前说的话,便暗自担忧父亲会不准。 可是,白郁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与那延烈挥别,一进府,就看见了灵霜在游廊下站着等自己。 白郁跟着灵霜去父亲书房,这一路并不远,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针尖上一样,紧张忐忑,慌张不安。 果然,一切都和白郁心中的担忧一般,父亲他……应该是知道了。 端王见白郁进来了,便让灵霜把门关上,去外面守着。 白郁见父亲一直看着自己,心中更是方寸大乱,紧张得快要冒冷汗了。 端王看出了女儿此刻的紧张,于是迟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不翻书,反而是看着白郁。 过了好一会儿,白郁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才小声加小心地开口问道:“父亲……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端王见白郁自己先开口了,于是装作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语气一如平常那般轻松自在地说道:“哦,没什么。就是今日突然想起来,郁儿如今都十七了,等到了明年春天,就十八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眨眼,你们兄妹二人都长大了。” 白郁心里刚一放松,就听见父亲继续说道:“你们母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嫁给我。我在珣儿这个年纪的时候,珣儿也已经快要出生了。之前我问过你哥哥,心中可有属意的姑娘,他说没有。于是便想着不能厚此薄彼,趁着今日得空,便也问问你,心中可有喜欢的人了?” 白郁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白郁眨了眨眼,在心中纠结:自己要不就趁着今日和父亲坦白好了?总也不能一直不让那延烈和父亲见面才是?人家大老远地来这里,总不好这般敷衍了他。可是,父亲今日当真是突然想起来和自己讨论这件事的吗?会不会,父亲其实是在试探自己? 端王见白郁面露纠结,于是喝了口茶,说道:“若是没有,也不打紧。下月,你便随我们一同进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你母亲从前倒是十分看好那位七皇子。不过,人家现在已是太子,咱们也不好高攀。你就看看其它的世家公子,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一听这话,尤其是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白郁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像父亲坦白。于是,白郁便将自己与那延烈之事说予了父亲。 说完之后,白郁迟迟不敢抬头,担心父亲会不同意。更担心父亲听完之后,心中震怒,将一旁的茶盏摔在地上。 结果,屋里迟迟没有动静,白郁紧张到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惹怒了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白郁才听见了父亲端起茶盏的声音。 就在白郁以为父亲要发火之时,只听见前方的父亲将茶盏轻轻的放在了桌上,然后,语气并未有半分波澜地问道:“真喜欢?” 白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见此,端王叹了叹气,说道:“可这件事,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容易。” 白郁疑惑,抬头看着父亲,只见父亲面带愁容,看着自己。 白郁上前一步,问道:“成亲之事,只要父母同意,不是两厢情愿即可吗?为何父亲要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容易?” 端王叹了叹气,说道:“若是寻常百姓,或许是两厢情愿即可。但是放在我们身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端王知道有些祖宗规矩白郁并不知道,于是便细细的向她解释了一番。 白郁听完,瞬间变了脸色,但仍旧是保留着几丝希望,问着自己父亲:“父亲,那难道就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端王低头沉思,屋里安静得有些可怕。白郁感到周身有些无力,这安静的屋子诡异得有些可怕,自己此时就像是被无数的恐惧包围,一时间,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逃也逃不掉。 过了一会儿,端王抬头,看着白郁,问道:“你说……他是乌弥尔的王子。那你可知,他还有别的什么兄弟姐妹吗?” 白郁咽了咽口水,说道:“只有一个弟弟,大约十岁。” 端王环顾左右,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姑且可以一试。不过,得看他配不配合了?” 白郁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端王起身,拿起一旁的毛笔,一边蘸着墨汁,一边说道:“他既是乌弥尔的王子,你又是我端王府的郡主。若是他肯开口,主动向圣上提出,那么,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白郁不解:“提出什么?” 端王笑了笑,用眼神示意白郁看自己笔下的两个大字。 ‘和亲’。 白郁有些惊愕地问道:“和亲?可是父亲,和亲,不都是公主吗?” 端王反问道:“我的傻女儿,你仔细想一想,现在宫中,有适合和亲的公主吗?” 白郁在脑海中回想:当今圣上只有两位公主,大公主白景思乃是俞贵妃所出,前年便已经嫁出了皇宫。还有一位小公主白景韵,好像是一位沈美人所出,只不过,这小公主好像……今年才六岁吧! 白郁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公主虽小,可却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若是圣上真答应了呢?” 端王摇头:“不会的,咱们这位圣上,可舍不得把自己的小公主嫁去这么远的地方。不然,你以为圣上当初为何会将大公主赐婚给将军府,不就是看在将军府离宫中近吗?” 白郁大概猜到了父亲口中所说的办法,问道:“父亲的意思是,皇上定不会舍得让公主和亲,所以,便会另外封一位公主,前去和亲?可是,要如何确保我会成为被封的那位‘公主’呢?” 端王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就简单了,只需要乌弥尔使者在求亲的国书上提一句‘皇室宗亲之女’,即可。” 说完,白郁只见‘和亲’二字旁边已然写下了‘皇室宗亲之女’六个大字。 端王将白纸递给女儿,继续说道:“放眼宁国整个王室,郡主不多,到了适婚年龄的,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已经定了亲。只有你,最符合。虽然我与当今圣上并非亲兄弟,但你皇爷爷之前可是太子。若是你皇爷爷还在,今天,你便是整个宁国‘唯一的公主’。所以,若非是命运给我们开了个玩笑,今日,咱父女二人倒也不必出这么一个文字游戏。” 说到这里,白郁才终于明白过来:其实父亲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开口。父亲为了自己,真的是煞费苦心。也只有父亲,只有家人,才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想到这里,白郁拿着手中的白纸,上前抱着自己父亲,说道:“谢谢父亲为女儿做的一切。” 端王低头看了看白郁,抬手轻轻拍了拍白郁的肩膀,笑着打趣道:“多大了?还以为是小孩子呢?动不动就和父亲撒娇?不怕笑话吗?” 白郁听着父亲的声音,听着父亲此时的笑声,不由得湿了眼眶,红了鼻尖,把脸埋在父亲身前蹭了蹭,说道:“不怕,不怕!” 端王顺着白郁的话说道:“好,不怕!对了,你是不是也该让我见见我这未来女婿?这丑媳妇还有见公婆的一天。怎么?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藏着,不让我和你母亲见一见他?听说这乌弥尔乃是什么‘美人之邦’,你这好歹也让我和你母亲开开眼界不是?倒是让我们看看,这未来女婿究竟生得是如何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让我女儿这般喜欢。” 白郁被自己父亲这话给逗乐了,于是抬头说道:“父亲,你说错了。你应该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夸自己女儿才是。至于他嘛,顶多不过算是……算是稍微长得比好看的还有俊俏一些。” …… 第二日,白郁便带着那延烈进了王府。府中,端王和王妃,以及世子白珣一早就等着了。 一番谈话下来,只见端王对面前这小伙儿连连点头,面带笑容。就连王妃,也渐渐有些满意。只有白珣,虽然客气,但更显客套。 白郁倒是没有想到,短短三月不见,这那延烈不仅中土话说得比之前更为地道,就连对中土的一些文化历史也略有了解。当真是在背后默默下了不少功夫。 离开时,端王叫住了白郁,不让白郁将人送出府,只让白珣代为相送。 白郁将人送了几步,拉着那延烈,示意哥哥先回避一下,然后问道:“父亲的意思,你可明白?” 那延烈笑着点头:“明白!我这便让人连夜传信给我父王。定会在你们回宫之前将国书送到你们皇帝手中。你且耐心等着,明年春末,做我的若塞拉。” 白郁想到又要与他分开,于是便叮嘱他:“前几日的那个面人,你……可要收好。若是……到时候不见了,你的……夜明珠,我可就不还你了。还有,雪天路滑,你……一定要仔细些。知道了吗?若是倒是伤了哪里,我……我就反悔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完没完?我都记住了!” 白珣的声音自白郁身后传来,然后拉着那延烈往前,边走边回头对着白郁说道:“妹妹放心,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地送出城。” 说完,白珣回头笑着对那延烈说道:“我说这位王子!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兄弟,原来,你一心惦记着我妹妹呢!……” 白郁听着二人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心中既是期待,又是不舍!
西窗凉月
永昌二十三年岁末,端王与王妃携子女一同回皇城,参加宫宴。 白郁看着宴上觥筹交错、庭中歌舞升平,觉得恍如隔世。 从前父亲和母亲来皇城,是白郁一年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便觉得宫宴这一日成了最让人期待的日子。 可是,到了如今,白郁悲凉的发现,自己的心境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已经完全改变。 眼前的人还和从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人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自己的心变了,连带着看他们,也没了从前的纯真,就觉得,其实大家都变了。 若不是自己心有所待,此次宫宴,白郁本想和去年一般借故不来。 昨日在皇城王府,父女二人已经收到了消息,乌弥尔请求和亲的国书已经送入皇宫三日。看来,圣上应该已经收到了。那延烈的办事速度还真是快。既然如此,端王便想着趁着今日宫宴,看看圣上是何态度。若是事情进展顺利,便多留上一些时日,顺便和老朋友们叙叙旧。 宴上,皇帝与太子二人看着心情不错。 白郁坐在白珣身侧,故意躲着对面的目光。 突然,歌舞散去,皇帝举杯,与底下众人共饮。白郁只好和大家一起起身举杯。 就在白郁起身之时,视线向上方投去的那一刻,四目在空中交汇。 白郁看见了一如从前的那张面孔,但是很快,白郁便不着痕迹地与之错开了眼神。 饮完此酒,皇上突然在上方开口叫了端王,谈话间仿佛就如寻常家宴一般轻松自在:“端王常年镇守西北,难得回宫。不如,就在宫外多住些时日?你我兄弟二人,也好叙叙旧。” 端王起身,恭敬的回答道:“臣多谢陛下!” 皇帝笑了笑,说道:“哎!你我兄弟,一年难得见一次!这不知不觉的,咱们都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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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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