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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自难忘

作者:时有落花至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4 18:00:02

  说到这里,皇帝不由得看向白珣,问道:“对了,世子过完年该是二十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
  端王看了白珣一眼,白珣立马起身,拱手回答道:“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对着白珣笑了笑,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端王则是依旧站着。
  皇帝转身又看了看太子,然后说道:“吾儿景齐自幼与端王的世子郡主一块长大,如今太子已有十八,不如……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朕便替太子向端王聘定太子妃,不知端王……意下如何?”
  端王完全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心中瞬间慌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端王暗自心急,低头间用眼神询问白郁:怎么回事?不是说和亲的国书已经送到皇宫有三日了吗?为何现在是这种局面?
  白郁也愣住了,脸色煞白,一时间完全没想到局面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国书已经送达了三日,没道理皇上不知道啊?
  还有,太子不是之前与长公主往来密切吗?如今他登上了太子之位,不应该迎娶长公主之女聂小姐为太子妃吗?怎么……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白郁突然将目光投到了对面的长公主脸上。只见,一向高贵从容的长公主此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意料之外的表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长公主此时的神色,极为生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郁见大家一直把目光投向自己,尤其是太子,为何他的眼神中似乎还充满了开心和期待?
  白郁手足无措,正准备起身,就看见对面的长公主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语气中明显染了几丝慌乱,说道:“皇兄,这怕是于礼不合吧?”
  皇帝把目光转向长公主,探究问道:“皇妹何出此言?”
  长公主看了看白郁,继而又看了看端王,说道:“这……论起来,太子殿下与郡主算是兄妹,这恐怕……”
  皇帝见长公主话只说了七分,瞬间就明白了长公主此话何意。
  皇帝示意长公主先坐下,然后笑着说道:“公主所言,的确在理。”
  白郁听闻,心中的慌乱无措瞬间平息了几分。
  可是,皇帝紧接着又说道:“可是,严格说来,太子与端王府的郡主成亲,并不算是有违伦常。郡主虽是皇室宗亲,但却是世祖皇帝三皇子一脉,而先皇高宗,则是世祖皇帝二子。所以,皇妹心中所想,实乃多虑!”
  长公主闻言,指尖紧紧的撰在手心,眼神不善,带着质问看着太子。
  ……
  四下无声,白郁知道,这是都在等着父亲给一个答复。
  端王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早就知道皇帝对自己起了戒心,如今这等局面,哪里还有心思静下心来想这是不是皇帝给自己设的圈套。
  一心挂念女儿的婚事,出谋划策,设了这么一场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局,没曾想,皇帝倒是前先一步,先入为主。
  端王内心纠结,见一旁的白珣眼中充满了焦虑。
  白郁似乎也像是被吓得愣住了,没反应。
  端王考虑了半天,正准备给个答复,就看见女儿突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回皇上,臣女尚且年幼,何况兄长尚未成亲,所以,臣女暂时还没有准备离开父亲母亲。臣女只好在这里先谢过皇上和太子的厚爱与美意,是臣女不敢高攀,还望皇上太子恕罪。如今……西北边患渐起,已有两支我宁国商队在西土遇害。臣女恳请圣上恩准,臣女愿效仿秦将军,投身军营,为国效力。”
  此话一出,整个殿中一片寂静。
  白郁以为自己这番话触怒了龙颜,正准备跪下来听候发落,却不想,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拍掌之声。
  都说君心难测,白郁只觉得这掌声似铜锣一般刺耳震心,或许是龙颜大怒前的警示吧!
  可是,白郁没料到的是,皇帝居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好!此番胆识见地,胸怀天下,气度不凡,不愧是端王府的郡主,更不愧是我堂堂宁国的郡主。”
  端王反应过来,立即拱手俯身道:“皇上谬赞!”
  皇帝起身,走下来,走到白郁身前,说道:“好!那……朕今日便封你为‘平西校尉’,护我西境一方安平!”
  白郁跪下接旨谢恩!
  白珣只觉得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但想到妹妹此时能化险为夷,又得了圣上如此嘉奖,还被封为‘平西校尉’,于是只好笑了笑。
  太子妃?哼!这明摆着是要从中作梗,半路截胡!
  白珣笑得很是悲凉,将心中的不满和嘲讽全都写在了脸上的笑容中。
  嘲讽自己从前还以为皇上是个关心晚辈,和蔼的皇叔。今日看来,不过是接着那张虚伪至极的皮囊来掩盖他恶心至极的丑陋灵魂罢了。
  他脸上的笑容和自己脸上的笑容一样虚假。他的笑,不是因为赞许自己妹妹有如此不凡的气度,肯舍身报国。他的笑,其实是在高兴自己得了一把利刃,他那分明就是在炫耀,炫耀即便是坐拥整个西北的端王,也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炫耀整个端王府,生死全在他的手中。炫耀整个端王府,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白珣不由得拿起面前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
  十年,女儿此后十年不得嫁人!
  十年一过,女儿便二十七,快二十八了。到时候,都成老姑娘了!
  只怕是,没有人会愿意等空等另一个人十年。
  即便是平西校尉,即便是王府郡主,又如何?
  怕只怕女儿此生的姻缘,便如同此时丧失的自由一般,再难找寻。
  眼看着一段姻缘即将促成,偏偏皇上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太子提亲,这……究竟是皇上真没看到乌弥尔使者的来信,还是故意为之,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若他真是对自己起了戒心,大可不必如此利用我女儿为他卖命!
  若是如此,天道好轮回!他自己尚且有两位公主,就看这二位公主最后能不能得以善终!哼!
  王妃也渐渐察觉出了今日之事背后的蹊跷,尤其是对面坐着的太子,从头至今,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更没有半分为自己女儿求情惋惜之意。
  看来,自己这病的时间真的有些久了。久到,从前看着觉得不错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都变了。今日的太子,已非从前那个知事明理谦逊的七皇子了。或许真如自己女儿刚才所言,高攀了!
  回想起那年刚随王爷送儿子女儿进宫的时候:那时,皇后还在;那时,人还未变;那时,皇后还开玩笑说十分喜欢郁儿,想要定为儿女亲家;那时……罢了!皇后也都走了好多年了,玩笑话,到头来,终究不过是玩笑!可怜自己,倒还一直上了心!
  ……
  白郁记不起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又是以何种神情走出皇宫的。只觉得那条路又长又黑,又嘈杂又冷。
  风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像是比素瑅河的河水还要冰冷刺骨。整个人像是失语了一般,不想说话,不愿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前这条自己从前走过无数次的出宫之路。
  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这么黑这么冷呢?白郁回到王府后,坐在床上,回想着自己出宫时的场景。想着想着,眼眶越来越热,胸口越来越闷,泪水不经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在了膝盖上。
  就像是夏日突来的一场雨,一滴之后,又是一滴,渐渐的,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这一晚,窗边的月色显得格外寂寥,整个王府上下,全然没有半分除夕的喜乐!
  ……
  后来,白珣才得知,乌弥尔来的使者一直留在宫外驿馆没能进宫,而那封和亲的国书,早在使者到达的第二日,便送进了宫中,还是由太子……亲自递上去的!
  白珣得知后,只觉得这个世上真是充满了讽刺!
  以白景齐那般聪明的头脑,定是早就猜到了!所以,他才故意设了这么一个局,看自己妹妹愿不愿意跳。若是不愿,唯有今日这一条路可走!
  他赌的,是妹妹还对他有情,不会像后来那般决绝!可是,他没料到的是,妹妹心中之人早已不是他,宁可断送了自己的青春,也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连!
  看来,他终是让妹妹寒了心,断了情。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他如此行径,真是让人不齿!
  想到这里,白珣在心中隐隐为那延烈悲哀:只是不知,那延烈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付出了这么多,险些把他自己命都搭上了,最终等到的,会是谁?他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突然间,回想起从前在都货罗和后且时的日子,以及之前不远千里到雍州城来的那延烈,白珣暗自有些为他心疼!付出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到头来,等来的,却不是他要等的新娘!
  所求非所愿,真是天大的笑话!
  讽刺啊!真是讽刺!为何要如此造化弄人!

  少年不复回

  
  新帝登基,定年号为‘景和’,宫中的各位皇子受了封号,于景和元年的正月,相继离宫,去了各自的封地。
  自回到雍州的数月以来,白郁时常能在军中听到士兵们对新帝的称赞。
  有的说,当今圣上才智俱佳,胆识过人,魄力非凡,尚在先帝病危,监国之时,便能当机立断,下旨让西北大军出兵康訾,一扬我宁国国威。
  有的说,当今圣上胸怀天下,兼爱苍生,出兵康訾,不仅是为了宁国无辜枉死的百姓,更是给整个西土肃清了一颗暗藏多年的毒瘤,还了西土一片安宁繁荣。
  有的说,新帝登基后,依旧如之前那般励精勤勉,一心只关心国事,不沉迷酒色,至今还未纳妃。
  ……
  白郁每每听到底下士兵们谈论这些,心中只觉得:或许,这便是‘隔岸看花花美,静流观水水清’。
  若是不了解,单听人这么一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皇帝,仿佛就和从前一样,白玉无瑕。可是,一旦了解了之后,尤其是在看清他的真实面孔,窥视到了他的可怕心机,或许,你便不会觉得还是你心中那般‘花美水清’了!
  当年,白郁就站在雍州的城墙上,看着脚下和亲的队伍护送着公主的马车缓缓出城,走向离羌,然后走向乌弥尔。那时,白郁才知道,当年那延烈替自己治伤时的疼痛也不过如此。诛心之痛甚于剜肉!
  人活着,发自己的光就好,但偏偏有人要来吹灭你的光,让你的世界因他而陷入黑暗。
  若不是他,此刻,走向那延烈的,应该是自己。此刻,被诛心的不会是自己。
  队伍出城的那一刻,白郁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没了声音,好像沙漠里的黄沙,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无声无形、无踪无影,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心不见了,但脑海中仍旧想着那延烈,想着他的身影,想着他的面容,怀念他的声音。
  当时白郁只觉得,有些人真的是你怎么也捉迷不透的。十余年一同长大,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到头来,发现竟是那般陌生到让人害怕。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了解过真实的他。
  又或许是自己真的太过单纯,轻易信人,以为面具也是真容。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虚伪的带上面具,把自己掩饰起来,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境界。可是,一旦时间久了,在利益权势地位面前,虚伪的面具即便是伤筋动骨也要摘下。因为,它挡了自己的路!这时候,身边的人才会如梦初醒一般,终于看清了残酷的现实!对岸的花其实就和此岸的花一样,静水水清不过就是未经波澜罢了!
  或许,这便是每个人一生中都难以回避的一种经历,一次成长,与现实的交锋。
  只是,有的人只看到了利益权势地位,有的人却在可惜被扔下的面具,但似乎很少有人去关心他走过的那条路:路从何处来?谁发现的这条路?铺路的是谁?以及他是怎么走完那条路的。
  他们,只看到皇帝想让他们看到的一面。或者说,皇帝不想让人知道的、看到的,永远有办法不让人看见、知道。
  就好比那位聂小姐,长公主与翰林聂学士的掌上明珠。
  自古以来,能被历史记住的,都是那些在国家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前去和亲的公主。像如今这般的太平盛世,和亲远嫁的公主,过不了几年就会慢慢淡出百姓的记忆。或许,就连历史也会吝啬对她们那不过才寥寥几笔的记载。
  其实,对于那位知书识礼、进退得宜的聂小姐,白郁心中从来没有过怨恨。毕竟,自己与她相比,可以说是空有‘郡主’之尊!若是换了自己是男子,白郁想,自己应该也会喜欢上她。
  不过,这美人向来就像是这天地间的鲜花一般,若是没了刺,便只能任人采摘了。
  当初还以为聂小姐会因此成为太子妃,却不想,迟迟没有传出她与太子的亲事。后来,自己刚封了平西校尉不久,她就被封了‘西原公主’,嫁去了乌弥尔。
  世事难料,原来看似胜券在握,也会不翼而飞!
  看来,父亲当日的筹谋不无道理,皇室宗亲里面,确实只有自己的身份最合适,最符合。想来,先帝当时也是没了办法,才不得已封了长公主的女儿为‘西原公主’,和亲乌弥尔。
  只不过,整件事情的背后,当时的太子,他究竟是在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
  迟迟未传出他与聂小姐的婚期,却等来了聂小姐和亲的消息。他难道是要借此机会断了与长公主的承诺,以免日后受她要挟?
  若真是这样,此人当真算是心狠。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借着长公主和聂学士的助力,顺利登上了太子之位。却一直虚与委蛇,迟迟没有兑现承诺。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就把人一脚踹开,最后他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置身事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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