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五年,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五年之后局势变了,自己仍是平西校尉呢?难道还要他继续遥遥无期地等下去吗? 白郁吸进一口冷气,转身,看着那延烈身后,然后走向他、经过他,继而离开他,说道:“未来之事,谁都说不准。王子又何必苦苦执着,不肯放下呢?既是无缘,就不要强求了。继续等下去,只会白白耽误了你自己。以王子的容貌和身份,自是会有不少姑娘倾心于你。若王子你愿意试着去看一看那些姑娘,定会发现这世上还有更值得让你用真心相待之人。” 那延烈道:“一个心不在了的人,看什么也都没了光彩。你让我不要执着,可你知道吗?不管是在弥都还是在后且,只要是你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我总能在那里想到你,回忆起你的身影。你让我放下,可我不愿放下,也不想放下。我只清楚,若是真的喜欢,那便是毕生难忘,永远也不可能放下。若是你真的放下了,为何会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何会对我这般疏远冷漠,又为何会关心我心里有没有将你放下,关心我以后的事?其实,疏远冷漠只是你的假面,你的心中,一直有我,对吗?” 白郁抬手将眼角的泪珠抹去,没有回头。 假面被他揭去后,不知道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他,以及面对自己。掩饰和隐藏真的很难,不仅要骗过他,更要骗过自己。 要白郁去骗一个人,本就很难,更何况还要自欺欺人。 可是,这人为什么偏偏就这么一根筋呢?明知道前路已断,还非要留在原地,不遗余力地想要去修好那段路呢? 换一条路,岂不是更好? 想着想着,眼泪就这么一颗接着一颗地从眼眶里冒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既然止不住,那便不止了。 身后的那延烈继续说道:“素瑅河水永远也不会枯竭,正如我对你的欢喜,也从不停歇。河水即便是在冬日会被冻结,可到了来年春天,依旧还会融化。此时的我们,不就像是冬日的素瑅河一样吗?素瑅河在冬日被冰封,你我被这十年冰封。可是,冬日终会过去,十年也有结束的那一天。如你所言,未来之事,你我谁都说不准。正是如此,才更应该执着下去、坚定下去不是吗?喜欢可能起始于一刹那,但只要开始,就不会停下。若是对一个人的喜欢可以收放自如,哪还算得上是真的喜欢吗?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喜欢一个人,你就会时时念着她,心里总会想着她。天凉了,你会担心她冷不冷?夜深了,你会想着她是不是睡了?吃饭的时候,你会想起从前和她一起的场景;起风了,你会想着她现在那里是不是也正在刮风下雨。路再长,再崎岖不平,既然有路,不就说明是能走得通的吗?” 白郁的视野被泪水模糊,看着前方,问着身后的那延烈:“若……若是前面没有路了呢?怎么办?” 那延烈道:“那便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白郁接着问道:“若是遭到大家的反对呢?你的身后是乌弥尔,你的身后还有你的父王母妃,若是他们都不同意呢?” 那延烈:“若是反对,那便只好……” 白郁心中忐忑与期待交织,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问道:“只好……只好什么?” 那延烈突然明白过来白郁言外之意,旋即放松了语气,说道:“只好……只好不做王子了,大不了就当一个普通的百姓。世上之人千千万,也不见得大家都是王子郡主。若是不能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空守着这权力与富贵,又有什么意思呢?” 脸上的泪水尚未干涸,新的泪珠紧接着就悄然滑落。 白郁听闻后,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泪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滑进了口中,有点咸,但却是温热的。 白郁继续问道:“那……公主你要如何安排?” 那延烈上前,自白郁身后伸出双手,将白郁抱入怀中,在她耳边说道:“那延烈娶的,只有 白郁;那位公主嫁的,是乌弥尔的王子。王子可以是任何人,但那延烈喜欢的、要娶的、最后娶的,只有白郁一人。可以吗?” 白郁听完,缓缓地将自己的手心覆在那延烈的手背上,轻轻点头。 感觉到了白郁手心的冰凉,那延烈自然而然地将白郁的双手握在手中。 那延烈心中一喜,便在白郁耳边开着玩笑,说道:“只希望郡主到时莫要嫌弃了我这平民才是?” 白郁听完,摇了摇头,嘴里说道:“不嫌弃。就算不是王子了,也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那延烈;就算是老了,也还是那个万里挑一的那延烈。” 那延烈听完,语气中故意染上慌乱,在白郁耳边说道:“那可不行,不能这么快就老了。趁着现在这张脸还有点儿用,得要多在你眼前出现才是,好让你记住。等到我们都老了,才能在孩子们面前炫耀一下,当年我年轻时,这张脸,即便是在乌弥尔这个美人之邦,也是万里挑一的。” 白郁听完,耳朵微微泛红,小声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连后记都写好了?” 那延烈低笑道:“八字是没一撇,不过啊,这一撇一旦补上,可就不是‘八’字了。所以,后面的事定是要提早想好,免得来不及。” 白郁问道:“那是什么?” 那延烈见白郁一时没明白过来,便问道:“我自认为自己对中土文化特别是文字的了解和熟悉不上你,怎么,你想不到?” 白郁想了想,还是摇头:“八字补上一撇,不还是个‘八’字吗?怎么就不是‘八’字了?” 那延烈挑了挑眉,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白郁闻言摊开手心,然后就见那延烈用手指在自己手心写了一个字。 等到白郁明白过来后,脸颊也已变红。 白郁侧脸看着那延烈,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玄机的?” 那延烈松开白郁的双手,神情举止颇有些骄傲得意地说道:“当年某人说我对中土文化不了解,让我不要乱说话。后来我一回去就让人去请了师傅,认真学习中土文化,学得比小时候还要认真努力,尤其是对文字。这两个字笔画差不多,长得又很相似,所以便发现了其中玄机。这说明,我还是很有天赋的。不知,你对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白郁也学着那延烈此刻的样子,将双手环在身前,点头道:“也就……嗯!勉强算是……满意了!”
千里两相思
因着那延烈身份的原因,白郁这几日便一直未曾出府,等到五日后,才跟着父亲母亲启程回雍州。 路上,‘尼亚’策马跟在白郁身旁,二人并驾齐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行人中,除了白郁和灵霜,没人知道‘尼亚’的古怪。 倒是白珣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妹妹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后面去了?往常,她不都是在马车里陪着母亲的吗? ‘尼亚’不能言语,一路上,便只能时不时转头去看一看身旁的白郁。 二人以眼神交流,眼中含情,话语在此刻倒也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了。 路上安静,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便只剩下一些虫鸣鸟叫。四周一静,二人的心也就更近了。 白珣好几次回头去看他们,都被灵霜正好给挡住了视线。 白珣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具体是哪里,自己又说不上来,遂便只好不再理会。 到达雍州的前一日,白郁私下和那延烈商量,让他回乌弥尔。 他在自己身边已有一个月,若是弥都王宫里有人发现他不在,会惹出大事。况且虽有假面,但他和尼亚终究还是有所不同,若是被人识破,恐会引来大麻烦。 白郁看着面前这张顶着尼亚的脸,却有着那延烈声音的男子,忍不住好奇,问他尼亚在哪里。 那延烈将他与尼亚的安排告诉了白郁,白郁这才知道,原来那延烈之前一直说的‘安排好了’,其实就是找个人扮成他自己的样子,留在弥都。而那个人,正是尼亚。 那延烈此举让白郁心中很是感动,但同时也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想到他作为乌弥尔王子,不好好呆在弥都,反而扮作别人,整日跟在自己身边,实在有失他的身份。 况且,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 于是,那延烈只好如白郁所言,乖乖和尼亚换了回来,然后回了乌弥尔。 虽然远隔千里,但这一次,他们的心却未被阻断。常常想着彼此、念着对方,便也觉得,往后的几年,即便是无法见面,只要能收到对方的书信,看看信上的字,便是最大的满足和幸福。 这条路,很长,隔着千山万水,但只要二人心心相印,便能突破这迢迢路程。 …… 那延烈离开的几日后,尼亚便出现了。没过多久,白郁便在营地收到了尼亚递给自己的来自那延烈的信纸。 非是寻常书信,不过是手掌大小的纸片。 信纸上面写着中土文字,个个字迹工整,看得出他这几年的确是有下了一番功夫。 纸上报平安,字字如所愿。 白郁看完后,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回了几字过去,只说自己这里一切都好。 尼亚正准备将白郁手中的信寄出去,就见灵霜抱着几枝桃花从帐外走了进来。 原来是营地后山上那几棵桃树开花了。 白郁看着灵霜手中的桃花,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尼亚,然后走到灵霜面前,伸手摘下一朵,示意尼亚将信纸拿来。 白郁摊开信纸,将指尖的桃花放在正中,然后轻轻地将信纸折上,接着递给尼亚。 五日后,白郁收到了回信,信纸上除了字,还多了一朵杏花。 杏花已有些干枯,但好在信纸折得紧,墨香和花香均为散去,尚存余香。 那延烈在信上说,他前几日来了后且,而且就住在后且府衙当年他们住的地方,他还会在后且这里呆上一阵子。 …… 这几个月里,尼亚变成了他二人的信使,传递着这远隔千里的相思。 营地附近再未有笛声传来。 日升月落,日子看似还和从前一般。 寒冷的西北,硕大的明月,满天的繁星,以及呼啸的北风和冰冷的铁甲。 情如酒,越酿越醇;思如蜜,点点上心头。 心有一人,如酒似蜜,即便是远在一方,只要一想起,便会觉得浑身有充满了力量。就连林间的风也好似带着他的挂念,翻山越岭而来。 每当风起,总会想象着那一人是否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风;每当月升,总会想到夜间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望着同一片星空。 原来,那日那延烈所言句句皆是相思。 思念一人的时候,你眼中所见的,皆会化为相思,身边总是会有他的身影。 有过从前的惊涛骇浪,如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湖面也就显得格外的清明亮丽。 正如白郁此刻的内心,在经历了从前的种种悲欢以及命运的波折,如今好不容易又坚定的确认了心意,对待这片湖水,显得格外的珍视和小心。 白日里,依旧是不苟言笑、冷面无私的平西校尉;夜里,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白郁,只不过比少女时期多了几分成熟和冷静,比‘平西校尉’又多了几分柔情,对未来抱有期许。 一开始,相思是蜜,能尝到个中香甜。后来,相思被酿成了酒,酒的醇香在时光的陪伴中,渐渐散发醉人的香气,醉了心头,留了浅香在喉。 这个时候,心有相思之人才会明白,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即便是将这相思酿成一壶烈酒,也浇不灭心中的思愁。 缘何思?缘何愁? 为尔思,为尔愁! 思尔烦忧,愁尔难谋! 情之所起,化思为囚! …… 因着后且比弥都离雍州又近了些,所以那延烈和白郁二人的书信往来越发频繁了许多。 由于不能见面,每一张信纸都被白郁好生收着,放在了木匣子里,常常带在身边,珍而重之。 这一日,白郁回到王府,正接过那延烈传来的书信,就被王妃叫了去。 白郁走得急,后来白珣来找白郁商量事情的时候,见屋里窗户大开。此时春寒未过,就准备先替她把窗户合上。 结果白珣一进屋还未来得及走到窗边,便看见了木匣子压着的信纸正轻轻随风翻飞。 白珣合上窗户,准备替她把信纸压好,瞥到信纸上的字迹后,白珣忍不住将信纸抽了起来,心中有些好奇:这人的字迹看着着实有些奇怪,倒是不曾知道妹妹何时认识了一个把字写得这般……这般……一板一眼而又不失可爱的奇人,看着有些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白珣本是带着好奇和玩笑的心思来看这纸上的字,可是看了一会儿,白珣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单看这些一个一个的字,的确让人有些乐呵。可是,一旦把这些字全部连在一起,怎么觉得……觉得这人和自己妹妹的交情……交情似乎……似乎太好了些? 这人在信上除了写些日常琐事,便是对妹妹的关心和挂念,信上什么要紧的事都没有。 这看来看去,分明就像是两个很熟识的人之间日常的问候,甚至算得上是有些亲近的两个人了。 这字里行间的问候和关心,看似再正常不过,但却始终透着一股蹊跷。 若是寻常来信,怎会没有称呼和落笔署名? 信上内容这般自然体己,但又没有署名,这只能说明,二人定是十分熟悉彼此,即便是没有署名,单看这些‘一板一眼’的字迹,透过信纸上的关切,就知道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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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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