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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梁潇捂着额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你弄。”
  他无比庆幸当初刚来槐县时因为嘴刁,姬无剑雇了几个南北厨子养在府中。
  硬着头皮把人叫起来,生火烧灶,淘米下锅,倒是很快鼓捣出一锅红豆粥来。
  梁潇用冰瓷小碗盛了端回寝阁,姜姮这一回没睡,趴在榻上盯着小杌上的烛火苗儿看。
  梁潇把冰瓷碗放在鎏金烛台边,撩袍侧身坐到榻上,把姜姮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小瓷勺喂她喝粥。
  姜姮喝完小半碗,心底的焦躁渐渐消失,小脸莹然如玉,又是那个明媚俏丽的小仙女,眉眼弯弯,镌满柔情蜜意。
  梁潇现在已经把她的习性摸清楚了,含笑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又高兴了?”
  姜姮挪了挪身,像只吃饱喝足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就差把尾巴摇上天。
  梁潇看得心里痒痒,却只能摸摸手亲几下,把冰瓷碗放回去,哄着她躺回去,又看了眼更漏,劝道:“早点睡吧,明天早些起,吃完了朝食要吃安胎药。”
  姜姮乖乖地合眼,又忽得睁开,“你不许走。”
  梁潇笑了:“我哪里都不去,谁都别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姜姮这才安心地合眼睡觉。
  怀孕头五个月,姜姮总是情绪反复,特别是夜间,不是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是要什么熏香,总之就是逮着梁潇折腾。
  梁潇拿出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耐心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五个月之后,姜姮的胎像稳定,情绪也稳定了。
  梁玉徽和曹昀亦如约而至。
  夫妻两皆做商贾打扮,绸缎夏衫,阔襟长袍,带了五个仆婢,一路慢悠悠游山玩水着来了。
  梁玉徽一见着姜姮就想上来抱她,谁知连衣袖都还没碰到就被梁潇轻轻推开了。
  他仔细地拢住姜姮,冲梁玉徽道:“没瞧见你嫂子有身孕了吗?毛毛躁躁的。”
  梁玉徽面上含笑:“行了,你在信上都说八百遍了,我知道姮姮怀孕了,别得瑟了。”
  说罢,她把糯米团子般温软可爱的晏晏叫到身前,从袖中掏了把沉甸甸的金锁套她脖子上,满目柔情爱怜:“晏晏,我是你姑姑。”
  姜姮早就教过晏晏了,她眨巴着一双葡萄珠儿似的眼睛,好奇地仰看梁玉徽,甜甜地叫:“姑姑。”
  梁玉徽看着他们家这白皙温软的小可爱,只觉心都快化了,弯身将晏晏抱起来,抱给曹昀看。
  还未等大人教,晏晏立即清脆喊道:“姑父!”
  曹昀一愣,颇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姑父?”
  晏晏抬起拇指刚想吮,忽的想起娘亲曾经说过她长大了不能吃手指,便又放回去,说:“娘亲教过,姑姑身边的郎君,若是姑姑说话时眼睛一刻都不离她,那就是姑父。”
  此话一落,众人皆笑起来。
  梁玉徽抵向她的额头,简直爱到心坎里去,笑说:“这小鬼灵精,真不愧是兄长的女儿。”
  众人正说笑,姬无剑过来,道:“膳食已妥,都快进屋吧。”
  梁玉徽叫道:“阿翁。”见了旧人,心里暖融融的,又好像回到了从前的靖穆王府,回到了尚未出阁的少女时期。
  姬无剑冲她慈善地笑:“女郎。”
  他叫她女郎,却不是县君。
  看上去与从前一样的生活,但于细节,又处处彰显着和从前的不同。
  梁玉徽抱着晏晏,一脸幸福平和地依偎在曹昀怀里,跟随着哥哥嫂嫂,一起进了正堂。
  用膳的间隙,梁玉徽说起一路走来的变化,朝廷连颁布了几道法令,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
  又说起,官家同吴越沈家定了亲,未来皇后是沈氏的旁支嫡女。
  姜姮停下筷箸,与梁潇对视了一眼,梁潇冲她轻勾了勾唇角。
  两人曾就此事讨论过,梁潇觉得崔兰若迟迟不归,十有八九是舍不得荣康帝了,姜姮心里也这样想。
  到底她没犯糊涂,按照姜姮说的,先去做三年沈家的姑娘。
  时光平波无煦,一切正臻于圆满。
  梁玉徽和曹昀在槐县住了几天,便搭乘船北上,说是要继续游山玩水。
  本来梁潇还担心曹昀中断仕途会有怨言,不曾想他倒好像彻底适应了这种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天天陪着梁玉徽胡闹。
  做为摄政王,他当然想要兢兢业业的臣子,而做为兄长,这样不求上进安于现状的妹夫却正和他心意。
  临行前他又悄悄嘱咐梁玉徽,一旦日子不顺要尽快给他写信,他现如今虽不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了,但保妹妹生活无忧的本事还是有的。
  梁玉徽打趣他:“兄长,这么多年了,你就是改不了这爱操心的毛病。我是你的妹妹,又不是你的女儿,我的日子,好与坏都不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有妻有女,还是专心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吧。”
  她语气轻松,好像根本不为以后担忧。
  这么多年了,难得她的性子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将他们送走,姜姮便老老实实待在深闺里,保胎等着孩子降生。
  陆文亭依旧来教她念书,从经史子集到数术论典,姜姮学得认真仔细,半点懈怠都无,陆文亭也愈加把她视作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有时在书房里,诵书朗朗,时常会让姜姮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无忧率性的少女时代,中间一切沉浮岁月皆是梦一场。
  到孩子八个月时,陆文亭才向她告辞,说要去金陵参加诗会,与儒门同好谈诗论道。
  姜姮送走她,心里很是不舍,半夜卧在榻上,悒郁难眠,梁潇哄了她许久,总也哄不好。
  她拥着被衾,眼眶红红的,呢喃:“辰景,你说,人生为什么总是要经历分别,我舍不得陆夫子,不想她走。”
  梁潇怜惜地摸她的脸颊,道:“姮姮,人生就是如此啊,除了我们彼此,没有谁是能陪我们一辈子的。哪怕是晏晏,将来她长大了,也会离开我们的。”
  姜姮总是想不开,翻来覆去不肯睡,到天快亮时,肚子开始疼。
  梁潇起初以为她只是心情郁郁动了胎气,可她越来越疼,疼得脸色惨白,额间汗珠滚落,他才意识到什么,脑子里嗡的一声,忙喊人进来。
  幸亏他早就备了三个产婆在府中,不出一炷香便赶来了。
  产婆们把梁潇往门外赶,姜姮疼得冷汗涔涔,却还有劲儿紧抓着他的手不放,气息微弱地说:“辰景哥哥,别走……”
  梁潇就守在榻边,将她的手裹进掌间,心几乎快要顺着嗓子眼跳出来,勉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冲她道:“姮姮,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
  姜姮觉得自己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人也变得娇贵软弱起来,生晏晏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怕的,那时候想的是,能生下来是上天垂怜,若生不下来活不下来那也是命,没什么可惜。
  可这一回,她却极怕死,她不想死,想一直活下去,陪着她的辰景哥哥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这个孩子甚是磨人,到中午才生下来。
  姜姮浑身浸在汗里,筋疲力竭地瘫在榻上,双眸半阖,仅留一双细缝,视线迷离,眼看梁潇抱着孩子来看她,微笑着冲她道:“姮姮,是个女儿。”
  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睡了许久,梦境中幽远宁谧,是一片灼灼明艳的桃花林,耳边依稀有孩童稚弱清脆的笑声传来。
  她四处张望,找不到孩子的影子,心里也不急,干脆席地而躺,美美地睡上一觉再说。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窗外暮色四合,屋中掌了几盏灯烛,梁潇趴在榻边,一感受到床上的人有动作,立刻惊醒,坐起来看她。
  姜姮揉搓着惺忪睡眼,刚想坐起来,忽觉身上疼得厉害,霎时冷汗直冒,龇了口凉气。
  梁潇忙摁住她的肩,道:“别动,郎中说你要卧床静养,要坐月子。”
  姜姮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孩子呢?”
  “乳娘抱下去喂奶了。”梁潇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柔情款款道:“谢谢你,姮姮,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孩子这么艰难,要吃这么多苦,流这么多血。”
  他亲吻她的手背,轻声而决绝:“以后不生了。”
  姜姮昏睡了一天半,这一天半于梁潇而言是极度煎熬的。尽管郎中说过姜姮身体无碍,但他还是陷入深深的恐惧,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敢想,没有了姜姮,他该如何活下去。
  原来这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世人好生愚钝,怎会把传宗接代当成天大的事?
  姜姮又累又疼,思绪也是凝滞的,想不起什么,只是看梁潇这副模样,无端觉得甜蜜,默了片刻,道:“把孩子抱来我看看,还有晏晏,让她也过来。”
  梁潇忙去吩咐,不出一刻,乳母怀里抱着刚出生婴孩,身边跟着晏晏进来了。
  乳母把襁褓放在姜姮枕边,就退了下去。
  晏晏对妹妹极为好奇,总是要去扒拉开她的襁褓看,腮颊鼓鼓,星眸闪亮,轻声冲姜姮道:“娘亲,妹妹睡了。”
  姜姮摸晏晏的脸,笑说:“是啊,妹妹睡了,你喜欢她吗?”
  “喜欢!”晏晏勾着女婴的小手指,仍旧压低声音:“妹妹娇娇软软的,我喜欢。”
  梁潇在一旁看着听着,心里愈发对这女儿喜欢,甚至想,就算小婴孩需要更多的关爱,也不能冷落晏晏。这样想着,把晏晏抱上膝头,轻点鼻尖逗了她一会儿,冲姜姮道:“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姜姮让他来取。
  梁潇想了想,一手揽着晏晏,一手抓起姜姮的手,笑说:“海晏河清,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晏晏,那便再来一个清清吧。”
  “清清……”还未等姜姮开口,晏晏先叫了出来,她捏着孩子的小手,喜滋滋地低声道:“清清,你叫清清。”
  姜姮与梁潇相视一笑。
  海晏河清,家室和美,世间最美的梦也不过如此了。


第126章 番外:年年岁岁欢
  荣康六年, 冬,天子立沈氏女为后,大赦天下, 举国同欢。
  这一年金陵城中平静如旧, 却还是有些事有些人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崇文苑学士宣思茂致仕,在离朝前大改其举贤不避亲的一惯作风, 向官家举荐其族侄入中书省任职。
  朝中人都知道, 宣叡是靖穆王梁渊的妹夫,当年是受了新政党的牵累, 被褫夺参加科举的资格。
  后来荣康帝登基,为新政党平反, 朝中风向大变,人人都以为宣叡可以凭借荫势入朝为官。
  谁知他规规矩矩闭门苦读,参加了两年前的大考,考取二甲十三名, 入了提举司为官。
  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了, 凡是和新政二字沾边的, 少不了这等执拗清正的人。
  新帝知人善用,广纳贤才,从善如流,很快便把宣叡召到御前听用。
  凛冬如旧, 朝堂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貌。
  辰羡听说妹夫入了中书省,也是替他高兴,特意着人去信,请宣叡和羽织来王府用晚膳。
  他又派人回王府送信,劳烦王妃史茹多费心。
  史茹出身文官清流世家,比辰羡小了八岁, 人却沉稳端庄,内帷琐事皆料理得整整齐齐,王府对外的交际往来,也多是她在操心。
  辰羡对她很是敬重。
  羽织很喜欢这个嫂嫂,平日里无事时常来王府与她说话,姑嫂相处融洽,聚拢在一起说笑,被辰羡撞上几回,也不打扰她们,只站在游廊外听一阵儿,嘱咐侍女一句,王妃体寒,要给她勤换着手炉,便去书房忙自己的事。
  两人都是温和宽容的性子,很少与人红脸,成亲两年,连回嘴都没拌过。
  史茹的身体不好,郎中来看过几回,都说受孕可能极低,史茹曾劝辰羡纳妾绵延子嗣,皆被辰羡回绝。
  冬日天短,刚过酉时,天便黑下来。
  辰羡从国子监回家,踏着浅淡月影入王府时,府苑里已是弥漫着饭食香气,宣叡和羽织早就到了,正陪着史茹在厅堂里说话,嬉笑声传出,天都好像变得暖和起来。
  他不禁微笑,缓步入内,却见厅堂中还有别人,忙端袖上前见礼。
  顾时安起身还礼,含笑道:“王府小厮来官衙送信时恰被我撞见了,我就厚着脸皮跟来蹭饭,希望殿下和王妃不要嫌弃。”
  辰羡笑说:“大相公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两人寒暄一阵儿,尽皆落座,开始用晚膳。
  膳桌上,羽织的视线总似有若无地往顾时安身上落,众人说起天子大婚,羽织顺势道:“大相公就没想过成个家吗?”
  顾时安握着筷箸的手微僵,脸上笑容得体:“家里长辈早逝,无人张罗,就这么耽搁下来了,政务繁忙,也无心再去想这些事。”
  话说到这儿,辰羡悄悄朝羽织使了个眼色,奈何她全副心神都落在顾时安身上,没看见,仍旧热心道:“前几日流花宴,宁郡王家的小县君听说阿睿入职中书省,拉着我一个劲儿地问大相公的事。小县君二八芳龄,生得很是貌美,我瞧着,倒是与大相公颇为般配。”
  顾时安仍旧在笑,温声道:“县君出身高贵,定能觅得良人。”
  这算是委婉的回绝。
  羽织脸色黯下来,却又有些不甘心,刚想再张口撮合撮合,被辰羡抢先一步道:“这花雕甚是不错,我们举杯满饮吧。”
  酒过三旬,宣叡和羽织起身告辞,史茹去后院看账本,辰羡邀顾时安去水榭上观夜景。
  自打小别山一役,两人走动颇繁,这景其实顾时安都看惯了。
  夜风凛冽,拂过袍裾,吹来片片枯叶。
  两人皆沉默,还是辰羡先道:“其实,你也该成家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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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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