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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梁潇笑说:“姜家长子的身份。”
  “什么?”
  “就是墨辞啊。”梁潇揽了揽臂袖,眉宇尽皆舒展:“我手里有一件当年岳父赠与我的信物,把它给徐山长看了,他便对我的身份坚信不疑。”
  末了,他摇头:“这些读书人啊,就是心思单纯。不过他倒是对岳父颇为崇敬,临走时还托我给老将军带好,祝他寿比南山。”
  听到旁人提及父亲,姜姮敛尽表情,黯然垂眸不语。
  梁潇看出了她的心事,靠近她轻声问:“想不想回去看看?”
  姜姮自然是想的,可是她也害怕,害怕此去再也回不来,要永远被困在那锦绣繁华的帝都里。
  梁潇痴痴凝着她,“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我向你保证,我会安安稳稳把你带回来。”
  姜姮仍是犹豫,他苦笑:“摄政王已是死人,难不成你还怕我不讲信义,再度囚禁你吗?”
  说着,他下意识要去握姜姮的手,指尖刚碰上她的手背,就被她缩手躲开。
  山上早已搂搂抱抱过,梁潇十分不习惯这份冷淡,双眉微蹙,饱含幽怨地抬头睇向姜姮,姜姮却好似已经打定主意要翻脸不认人,往后退了几步,道:“我数日未归,只怕兰若他们早就急坏了,我要先回去了,你自便。”
  梁潇拦在她面前,凤眸黯然,隐含控诉:“案子破了,你用不着我了,就想甩了我。”
  姜姮深吸了一口气,笑靥柔婉,慢吟吟道:“这案子本身就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意外卷进来的。再者说了,就算破不了,自有官府操心,我不曾领半文薪俸,有何义务为这案子担什么重任?”
  梁潇叫她堵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见姜姮转身要走,他喊:“你以为事情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顾时安从石阶后追上了他们。
  他身后是乌泱泱的护卫,执剑着甲,声势浩大。
  顾时安直接略过梁潇,追上姜姮,温煦浅笑:“朝吟,我要走了。”
  姜姮道:“一路顺风。”她想了想,又问:“从水路走吗?”
  顾时安颔首:“船已备好,今天就走。”
  彼此沉默了片刻,还是顾时安先开口:“你要好好保重,若你我有缘,我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姜姮觉得梁潇和顾时安今日都很怪,话说到半截,总像藏着什么,她欲要细问,却在山前的百层石阶上又遇见了熟人。
  是严栩。
  他穿了件素样无刺绣的青缎长袍,封襟一颗珍珠为饰,除此之外再无修配。
  大约是因为经了一场牢狱,深受打击,再不复往日倜傥张扬,双眼睑青黑,颓唐丧气,见着顾时安格外惊悸,猛地一哆嗦,才僵硬着上前揖礼。
  顾时安拿出对晚辈的关爱,很是嘘寒问暖了一阵,最末,见他背着书箧,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严栩道:“想回家住些时日。”
  姜姮在一旁心想,到底是娇滴滴的矜贵公子,一点打击就受不住,忙不迭要回家疗伤了。
  走了也好,她至少能清静些时日。
  严栩要去的云州恰与金陵顺路,顾时安邀他共乘船,他瑟瑟犹豫了一阵儿,应下。
  两人结伴而行,很快便消失在山间石道的尽头。
  姜姮也想走,却被梁潇拽住了手,他目中闪烁着一点冷光,冲姜姮道:“走,我带你去看场戏。”
  河道流水浩浩,波澜翻涌,船逆风而行,有人站在船头眺望远方,吹起衣袂翩翩。
  顾时安看着那岸堤离自己越来越远,目光微邈,涌上深深的落寞。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去,见是严栩,微微一笑,问:“怎么了?不习惯坐船吗?”


第106章 番外:情怯
  严栩单薄的身体在飘摇的船上东晃西晃,文秀书生,弱不禁风。
  他眉眼里尽是怯怯的神色,望着顾时安的目光仍旧闪烁,声音低若蚊呐:“大相公,我有些晕船,想到船头坐坐。”
  顾时安对于初出茅庐少不更事的后辈总是宽容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给严栩。
  严栩踯躅片刻,小心翼翼地挪腾到顾时安的身侧。
  河面上狂风怒肆,吹动衣袂猎猎作响,在呼啸的风声里,严栩轻声问:“大相公会如何处置许夫子?”
  顾时安扶在船舷上的手轻轻转动着扳指,玉上流转莹光,在阳光下幽润如一汪净水。
  “此事本相无权做主,要押送金陵交由官家定夺。”他的声音温润柔煦,带着淡淡的冷漠。
  严栩面上挂着担忧,脚步颤颤靠近顾时安,叹道:“夫子历来关怀学生,教书育人,未曾想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能不能……能不能……”
  顾时安问:“能不能什么?”
  严栩似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犹豫许久,艰难道:“能不能留他一条性命?”
  话音落地,顾时安呵呵笑起来,话语中满是嘲讽:“留他一条性命?严栩,这话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因他之故,招来杀手攻袭东临山,致使诸多学生无辜殒命,在做这些事之前,许夫子可曾有过半分怜悯之心,可曾想过饶那些可怜的孩子一命?”
  严栩在顾时安的诘问下哑口无言,讷讷许久,终于躬身揖礼赔罪:“是学生无状,失言了。”
  顾时安倒不至于真跟个纨绔子弟一般见识,见他怕成这样,反倒和缓下神色安慰了几句。
  船上辰光枯燥难捱,总飘在漫漶无边的河面上,永远看不到尽头似的。
  黄昏时分,厨差备好了饭食,肉糜的香味飘荡在船上,伴着长河落日,晚霞绚烂,颇有几分温馨宁谧之感。
  只是这一顿饭吃下去,船上的官差接二连三病倒,不是身体乏力站不住岗,就是口吐白沫陷入晕厥。
  校尉起初没当回事,却眼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去主舱禀报顾时安。
  顾时安心情郁郁,胃口欠佳,送来的酒菜完好地摆放在膳桌上,他自己正伏在案牍上疾笔回复一封书信。
  闻言,他搁下笔抬头,秀致的眉宇微蹙,道:“着令医官火速诊治,还有,去查验食材。”
  校尉领命而去,恰与前来的严栩擦肩而过。
  严栩面上带了几分仓惶,嘴唇不住打颤,像是被吓坏了,瞧着顾时安欲言又止。
  顾时安起身走到他身前,关切地问:“怎么了?”
  严栩身体瑟缩,连声音都像被风吹乱,透出慌张:“大相公,您走近些,我有话要对您说。”
  因船中昏暗,早早燃起灯烛,幽幽光火照耀下,严栩眸子里的惊惧十分生动。
  顾时安看了眼守在船舱里的护卫,依言上前。
  电光石火间,他耳廓微颤,依稀听见极轻微的尖啸声,像是利刃出鞘,撩起光影明暗交叠,忽闪在眼前。
  顾时安身无武艺,反应不是很迅疾,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揪住衣领甩到了后边,他踉跄着连连后退,正撞到屏风上。
  那急厉刺出来的琴弦落了空,悠荡出一个弧度,又服帖柔软得被收回主人手里。
  舱中守卫立即拔剑,齐齐指向琴弦的主人。
  严栩此时正不可思议地凝着拦他的人,修长的手指上缠绕琴弦,目光锐利,面含冷煞。
  丝毫不见刚才那怯懦惊惧的模样。
  舱内静寂许久,严栩冷冷道:“摄政王。”
  梁潇一袭墨色窄袖缎衣,挡在顾时安身前,目含几分轻慢低睨严栩,唇角带着几分不屑:“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严栩轻笑:“你不也藏得很深吗?不惜把自己演死。”
  梁潇轻蔑道:“你这等畏首畏尾的腌臜小人,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真是笑话。”
  说罢,他不理面容冷寒扭曲的严栩,掠了眼船外,冲顾时安道:“虾兵蟹将都出来了,迎敌吧。”
  船外正有数艘船火速靠近,船上载着黑衣杀手,手中的剑在黄昏暗沉的天色里闪烁着冷幽的光。
  顾时安将藏在袖中的瓷瓯狠狠掷到地上。
  刚才死寂沉沉的船舫瞬间活了起来,严栩亲眼看见那些本该中毒后身软体乏的护卫顷刻间生龙活虎,搭弓引箭,蓄势迎敌。
  严栩脸色大变,缠绕琴弦的手攥紧,道:“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梁潇回眸看了眼顾时安,目中隐有笑意:“顾相心怀天下,不惜以身为饵,引逆贼出来。”
  船外厮杀声响起,刀剑相错,噗通落水,可知战况甚是惨烈。
  严栩面容紧绷,自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们什么时候怀疑到我的?”
  梁潇坐到方才顾时安坐过的圈椅,双手搭在扶手上,懒洋洋地抬眸看他,揶揄:“你真觉得自己的手段很高明吗?从许夫子身怀重大嫌疑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就怀疑你了。”
  他打了个瞌睡,透出些不耐烦,掠了顾时安一眼,示意下面的话由他来说。
  顾时安十分不满他这般使唤自己,却还是乖乖照做。
  “案子破得太容易,十分不符合传说中九琴郎的厉害手段。摄政王和我商量过,逆贼为取我性命而来,不可能如此轻易作罢,必有后招。不如我顺势假装要离开槐县,那躲在暗处的人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顾时安顿了顿,冷眸看向严栩,道:“起先我不愿意怀疑你,可摄政王对我说,若你是九琴郎,必会寻找借口离开东临书院,想方设法跟着我。白天在书院前见到你,我就知道,摄政王是对的。”
  “哦?”严栩面上流转着自嘲:“这么说,你是故意邀我与你同行?”
  “是啊,不这样,怎能把你身后的人都引出来?”顾时安看向窗外,战况已逐渐明朗,那些藏匿于人间的杀手不过近百人,怎能和装备精良的数千神卫抗衡?早已死伤无数,溃败落水。
  若猜得没错,当夜偷袭东临山的也是这些人。
  顾时安眸中闪过凌厉杀意,冷声道:“崔太后已然失势,你本可以在槐县躲藏一辈子,却还要供她驱使,滥杀无辜,严栩,你今日必须把命留在这里。”
  “呵……”严栩嘲讽地大笑:“顾相可真是一身正气,你这一路从上京走来,捉拿了许多大娘娘昔日麾下大将,却罕有送回京中受审的,不是就地正法,就是审问后灭口。你到底在遮掩什么?你是怕他们中哪个人回了京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吗?”
  顾时安面容凛正:“本相是奉官家诏令。”
  “哦,那就是官家怕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严栩抬起手,把玩着缠绕于指尖的琴弦,慢吟吟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大娘娘是眼前这位摄政王的亲姐姐。”
  舱内除了顾时安和梁潇,就是几个守卫,那些守卫都是顾时安的心腹,并没什么不妥。即便严栩当众说出这辛秘,两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梁潇歪头看了眼放在床榻顶端的楠木柜,浓密的睫毛翩然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严栩唇角噙着怨毒的笑,道:“摄政王啊摄政王,你可真是够狠心,这么对自己的亲姐姐,当真是铁石心肠。”
  梁潇抬头,直视他,目光如覆霜雪,半点波澜也无:“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是啊,我什么都不是。”严栩那张温秀清俊的脸上挂着些微笑意:“我不过是一只该烂在泥里的毒蛇,是大娘娘给了我再世为人的机会,我甘愿为她而死。这一点上,我比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不知强出多少倍。”
  伴着话音落下,他指尖那根琴弦再度急促弹射而出,尖头一点淬毒后的暗蓝幽光,猛然袭向梁潇的脖颈。
  梁潇坐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慌乱,那琴弦距离梁潇脖颈一寸时骤然停止,当空一道凛冽剑光,将它拦腰斩断。
  虞清从窗外跳了进来,执剑砍向严栩。
  两人就在舱内过起了招式。
  梁潇向后仰身,又打了个瞌睡,不耐烦道:“虞清,速战速决,这人嘴硬得很,问不出什么了。”
  虞清会意,加快攻袭的步伐,逼得严栩步步后退,正当他摸向腰间想再祭琴弦时,虞清轻挑剑尖划过他的手腕,只听一声惨叫,严栩捂着右手轰然撞到船舱上,脖颈上抵着虞清的剑。
  舱内胜负已分,舱外的战事已几乎消停了。
  梁潇慢悠悠道:“他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九琴郎,擅读诗书,擅使琴弦杀人,不得不防。”
  虞清会意,抬剑挑断了严栩双手的手筋。
  严栩惨叫连连,惨白的额头冒出冷汗珠,狼狈地缩在船舱角落里。
  梁潇这才放心,起身走到楠木箱前,低头打开箱子,把藏身在里面的姜姮拽了出来。
  姜姮脸上还残存着震惊之色,既为严栩,也为他刚才那句“崔太后是你的亲姐姐”。
  梁潇此刻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轻声道:“你都听见了吧,她是我的亲姐姐,我们都是从吴江河畔的乐坊里走出来的,我的家人里除了玉徽,就没有一个好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姮姮,我都让你知道了,你会不会嫌弃我?看不起我?”
  不管他在仇敌面前多么傲慢,蔑视一切,可一旦面对姜姮,就会变得极具敏感自卑。


第107章 番外:王妃
  姜姮的双手搭在梁潇的掌间,一只腿在箱子外,一只腿在箱子内,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僵滞半晌,她轻轻地说:“不会,她是她,你是你。”
  她的目光落到严栩身上,复杂情绪内蕴,正想上前问清楚,被梁潇拉了回去,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姜姮轻抚了抚他的手背,凝目直视他的眼睛,郑重道:“不会,真的不会看不起你,辰景,不要太多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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