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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梁潇在船舱里陪了姜姮几个时辰,眼见她昏昏沉沉睡过去,才起身退出去。
  晏晏被虞清带去了他的舱房里,正盘腿坐在羊毛毯上玩木雕的小老虎,那些木雕是梁潇上船前特意去买的,本想找个机会用它们诱惑晏晏来与自己亲近,谁知根本不用诱惑,她已经在自己这里了。
  梁潇心怀怅然,慢腾腾过去坐在晏晏身侧,抬手摸她的头。
  晏晏掰弄着小老虎腿儿,问:“你怎么了?”
  梁潇面露惆怅,目光黯然地看了她一会儿,倏地道:“你叫声爹爹听听呗。”
  晏晏眨巴眼看他,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继续玩她的小老虎。
  敢情是当没听见啊。
  梁潇想笑,心道不愧是自己的女儿,鬼精鬼精的。
  他也不强求,陪着晏晏玩了一会儿,到时辰喂她吃饭,再给她洗脸漱口,哄她睡觉。
  两人躺在榻上,晏晏枕在梁潇的臂弯间,呼哈呼哈睡得酣沉,半点择席的习惯都没有。
  梁潇却睡不着,透过半开的轩窗看出去,见长河的尽头挂着一轮弯月,幽暗朦胧,像罩了层纱。
  他心里很乱,可又不知从何拆解,辗转反侧大半宿,搂着女儿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这一睡,开始陷入梦魇。
  魇中是泛黄幽远的旧时光,是当年他护送姜姮从闽南回金陵的路上。
  到了个小镇,姜姮想出去逛逛,他不放心,便在后面跟着。
  她那时还是辰羡的未婚妻,两人需得守纲常礼教,不能逾越雷池,梁潇跟她也跟得不远不近,维持着一段距离。
  那天她穿了一件红裙,鲜红冶艳,灼若桃夭,将本就明艳的面容衬得更加倾城绝色,走在人群里格外出挑,频频引来回顾。
  梁潇跟着她,见她一路像只花蝴蝶似的,活泼烂漫,徘徊辗转于各个货架,从上面选了一大堆细碎物件,捧在怀里,蹦蹦跳跳。
  中间她还买了几颗桂花糖,分给路上遇见的孩子们吃,那些孩子们追逐着她欢笑着叫姐姐,众星捧月般拥簇在她周围。
  那时的她笑靥灿烂,无忧无虑,像是遗落世间专为颠倒众生的仙女。
  梁潇看得出神,心想,若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该有多好,若能让他跟她一辈子该有多好。
  他就这么跟着她,走过一条杳长的街巷,走过一条覆水的石桥,突然,她不见了。
  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偌大尘世,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那一抹红裙。
  梁潇急出一头汗,四处寻她,嘴里喊着“姮姮”,疾步奔跑,终于被人一巴掌拍在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已天光大亮,晏晏盘腿坐在他身侧,拍着他的脸,糯糯念叨:“醒醒,醒醒。”
  梁潇坐起来,看着晏晏懵了一阵儿,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在你娘身边?”
  晏晏疑惑地歪头看他。
  梁潇心中惶惶,顾不上她,翻身下榻,叫来虞清守着晏晏,径直跑去姜姮的舱房。
  梦中的情形太过清晰,让他的恐惧至于巅峰,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猛烈拍打舱门,把顾时安引出来看他,拍了许久,终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姜姮一头青丝散于身后,脸色苍白,在寝衣外披了件薄裳,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梁潇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箍住,近乎于哀求道:“姮姮,我能接受你不再爱我了,不与我做夫妻,我可以一辈子跟在你的身后追逐你的影子,我只求你不要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不要,我只有你,只有你。”


第111章 番外:金陵
  姜姮任由他抱着,听他在耳边喋喋不休,终于忍耐不住,挣脱着把他推开,问:“你这是怎么了?我几时说要走了?我们还船上,我往哪里走?”
  梁潇略微愣怔,看着她那张阳光下清晰莹白的面庞,面露恍惚。
  姜姮上下打量他,见他还穿着寝衣,没有束冠,乌发凌乱,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梁潇低垂眼睛不语,姜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其实是了解他的。
  从前两人还做夫妻时他就经常做噩梦,那些梦有些和姜姮有关,有些无关,大多数时候他从噩梦中惊醒后,也要把姜姮弄醒。
  他会逼她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姜姮已经习惯了他时常会出现的疯癫,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平静道:“你回去梳洗,船上人很多,不要叫旁人看去笑话。我还是觉得身子不适,想再睡一会儿,你看着晏晏,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姮有条有理地交代完,退回舱房,关上了门。
  她再不是从前被关在金丝笼里娇滴滴的雀儿了,会因为梁潇的情绪反复而惊慌失措,瑟瑟发抖。如今的她镇定、冷静、从容。
  梁潇又站在门前愣了许久,才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途中遇见了顾时安。
  他倒是起了个大清早,华冠绣服,打扮得整洁体面,摇着一柄玉硝骨折扇,楠木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悠晃。
  他笑盈盈冲梁潇道:“我发现我跟你们一起走真是走对了,这一路可真是热闹。”
  嘴上说着热闹,但那眉眼弯弯隐约含笑的模样分明是在嘲笑。
  梁潇懒得搭理他,绕过他拂袖而去。
  回去梳洗更衣,带着晏晏用过朝食,梁潇心里还是惦记着姜姮,交代虞清陪晏晏玩耍,自己悠悠踱步出来。
  他怕姜姮烦他,不敢再去敲门,在门前徘徊许久,见厨娘提着食盒过来,随口问了句:“娘子用朝食了吗?”
  厨娘摇头叹道:“娘子说她太累了,想好好地睡一觉,叫我们都别打扰她。”
  梁潇点了点头,绕去舱房的窗前。
  窗是直棂窗,蒙着厚实的茜纱窗纸,按照舱房的格局布置,窗下就是床榻,若里面的人是躺在榻上安寝,那么站在这里就是离她最近的地方。
  梁潇紧贴着窗坐下,头靠在直棂窗格上,也闭上了眼。
  仅一窗之隔,不计较那么多,勉强算得上是和姮姮同榻共枕眠了,等下了船,未必就有这样能亲近的好机会了。
  他跟着了魔似的窝在这里,期间顾时安来看过他几回,半是惊讶半是感慨地叹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争不过梁潇了,这是爱到深处成痴、成狂了,一般人哪能是他的对手?
  顾时安跟看景似的看了梁潇许久,直到梁潇闭着眼道:“看够了没?看够了滚。”
  “呀,你没睡啊?”顾时安惊愕地喊。
  梁潇依旧闭着眼,紧贴着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睡不睡关你什么事?”
  他说话火气太重,让顾时安怀疑他是不是欲求不满肝火虚旺了。
  顾时安不与他计较,摇着折扇慢悠悠道:“这眼见就要到金陵了,到了金陵就会见到靖穆王了,我听说前些日子有几家勋贵想与靖穆王结亲,皆被他婉拒。我看他是旧情难忘,你赢了我容易,想赢他是不是也这么容易?”
  他纯粹是在船上闲得浑身痒,想来刺挠刺挠梁潇。
  谁知梁潇连眼都没睁,满不在乎道:“她心里有我,不会再去招惹辰羡,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别人。”
  走至今日,几近末路,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只可惜,这个道理梁潇明白得太晚,大错已经铸成。
  他心里难受,愈加没有兴致应付顾时安,呛了他几句把他骂走,兀自忧郁贴窗小憩,没多久,便听见窗里头有了动静。
  像是衣裳与被衾相互摩挲的窸窣声响,梁潇忙打起精神站起来,吩咐厨娘去热饭热药。
  姜姮起身烧了壶热水,给自己灌了个汤婆子,正想再躺回榻上,忽听有人敲窗。
  她跪坐在榻上把窗打开,见梁潇站在窗外,端着一方剔红漆盘,和和气气地与她商量:“姮姮,反正你都醒了,把饭吃了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
  姜姮原先不觉得,经他这么一说,才觉得真是有些饿了。
  她懒得起身去开门,干脆隔窗拿过瘦肉粥喝了小半碗,有一鼓作气把药喝了,浑身立觉暖融融的,腰肢上的酸痛都轻了几分,抻了个懒腰,躺回榻上想继续睡。
  梁潇如今内心极度不安定,眼看着陆在即,想趁着这机会让姜姮多跟自己说几句话,哪怕她不会再承诺些什么,至少让他知道她是依赖他的,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他。
  可见她躺下了,梁潇纵有万般愁苦也都得咽回肚子里,默默把轩窗拉下。
  折腾了这么一通,姜姮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睡意了,她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微微抬眸看向轩窗,见茜纱上人影疏疏密密,静立了片刻,慢慢地低了下去,只剩下一截玉冠。
  这是干什么?她深觉纳罕,心想难道是一直坐在她窗外等着她醒来吗?
  姜姮盯着茜纱上那暗昧疏疏的影络,睡意渐消,终于忍不住把轩窗拉下来一道缝隙。
  梁潇察觉到这个忙回头抬起身子看她。
  她又躺回榻上,拥着被子侧身看他,幽幽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应该带你去看看郎中。”
  梁潇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他脑子有病。
  梁潇抬手挠了挠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黏着你?”
  不喜欢?姜姮认真地思索,其实也不能说不喜欢。从少女时她就喜欢梁潇看她时那心无旁骛炽热如火的眼神,她做梦都想要他黏着自己,细致入微,团团包围。
  她自小客居他人篱下,时常会觉寂寞孤冷,内心有缺失,亟待填补。
  如果梁潇不疯,不咄咄逼人,这种缠腻照顾还是挺窝心的。
  见姜姮久久不语,梁潇靠着窗台颓然道:“我就知道,其实你是有些烦我了。”
  姜姮皱眉:“你这人总是这样,旁人还没说什么,倒先着急着妄自菲薄。”
  她的话音绵绵弱弱,让梁潇原本暗沉的心境透出一丝光亮,他扒着窗台问:“你不烦我啊?”
  姜姮摇头。
  梁潇顿时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柔煦,进一步问:“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姜姮沉默了一会儿,清亮的桃花眸中溢出些甜腻情思:“我喜欢从前的辰景哥哥。”她想了想,补充:“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辰景哥哥。”
  那是梁潇最狼狈最卑微的少年时代,是他曾经多年来急欲摆脱的陈旧梦魇,却不想,那时的他才是姜姮魂牵梦萦的白月光。
  他早就知道,这些年兜兜转转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不光无用,还弄丢了他原本拥有的珍宝。
  梁潇甚是寥落忧郁地斜靠在窗台前,幽叹:“姮姮,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还有多好。”
  姜姮怔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光怎么可能倒流?与其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倒不如想想如何把余生过好。人活一世不容易,总不能永远把自己陷进情爱的泥沼里吧。”
  她如今倒是活得通透坚韧,相较之下,梁潇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两人正说着,行进的船遇上风浪,略微颠簸摇晃,姜姮下意识抓住窗台,陡觉手背温热,梁潇的手覆在了上面。
  他修长的手指微拢,握住她的,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巨浪冲击,船舶飘摇,海水飞溅上来,打湿了梁潇的衣衫,碎花乱冰般泼洒在他的身侧。
  姜姮幼时坐过船,闽南多水,出行时船是很便利的工具,还记得有一回坐船时也是遇见了风浪。
  那时她身体小小的,看着那些掀起的巨浪如幽兽利嘴,好像转瞬就会把人吞没。
  姜姮吓得瑟瑟发抖,父亲及时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声音醇厚:“姮姮,父亲在,不要怕。”
  她果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从那以后没多久,父亲就迫于帝王猜疑不得不送子女入京为质。
  她与父亲分离,寄人篱下,看似万千宠爱活得无忧无虑,可时常会有害怕慌张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想起父亲的怀抱,那么温暖安宁。
  也许她终尽流年,孜孜以求地就是那么一个可以依靠能给她温暖的怀抱。
  风浪稍稍停歇,船的行驶逐渐平稳,姜姮猛地想起晏晏,慌忙挣脱开梁潇,往舱房外跑。
  梁潇跑去门口拦她,箍住她的腰,手抚上她的发髻,平声道:“姮姮不要担心,晏晏好好的,我让虞清看着她。”
  话音将落,虞清抱着晏晏出来了。
  他给晏晏罩了件宽大的披风,兜帽耷拉下来,遮住了晏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樱桃小嘴,想脱水的鱼,呼哈呼哈地喘着气。
  梁潇看得忍俊不禁,把晏晏接过来,掀开兜帽,笑问:“这是干什么?”
  晏晏指向虞清,“他说的,穿成这样才能不被水溅湿,才能不着凉。”
  姜姮当即隔窗皱眉:“是虞叔叔,晏晏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晏晏被母亲一训,当即变得可怜兮兮的,鼓腮嘟嘴,乖乖地冲虞清道:“虞叔叔。”
  虞清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无妨,无妨。”
  风浪歇过,金陵便近在眼前了。
  山峦雾影相叠,夏水缠绵,载着船舶缓缓行进,将两岸花树甩到身后。
  因梁潇身份特殊,不能再引人注目,不便与顾时安同行,将要到金陵时让顾时安先下船入京,他和姜姮带着晏晏在城郊住了几天,避开风头,才乔装打扮后进城。
  籍牒和路引都是提前预备好的,万无一失。入城后他们先住进邸舍,梁潇戴上面具遮脸,领着姜姮和晏晏在城里逛了逛。
  姜姮以为生了那么大的变乱,小别山大战,崔元熙和摄政王殒命,许多官吏被株连蔓引,势必朝野动荡,城中人心惶惶,可没想到,金陵城还如从前,繁华富庶,沿街商铺马车如流,人烟拥挤,未见丝毫不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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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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