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潇也愣了,怔怔看着伸向自己的素手,薄薄粉色的指尖一点莹白,月光下尤为柔和。 他察觉到姜姮想往回缩手,忙抓住她,顺势起身坐到床边,俯首吻住了她。 开始时姜姮是反抗的,这反抗渐渐变得轻微,直至消弭在梁潇温暖宽厚的臂弯环抱里。 亲吻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的,梁潇原本不想理,拥着姜姮不愿意撒手,可外面那人甚是不懂事,一个劲儿敲,最后开始叫“公子”。 是虞清。 梁潇在心底暗骂,早知就带姬无剑出来了,不情不愿地松开姜姮。 姜姮脸颊红晕薄透,喘息微乱,螓首低垂,发髻轻轻抵着梁潇的衣襟,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 她平复了一会儿,外头仍旧在敲门,可梁潇迟迟不动,她不禁抬头看去,疑惑道:“开门呀。” 梁潇痴痴凝睇着她,侧脸轻啄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姮姮,你真美。” 姜姮还没来得及脸红,梁潇已飞速下床,去开门。 她回过神来,忙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裙,扶正歪斜的金簪,跟着梁潇过去。 梁潇一开门,虞清就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执剑,跑到桌边先灌了半壶凉茶水,才道:“都安排好了,姜指挥使说他后天会派神卫乔装来接娘子。” 梁潇斜睨他,没接话。 他终于察觉出屋内情形不对,梁潇的脸色沉得吓人,不安地抬手挠了挠头,问:“天都黑了,你们怎么不点灯烛?” 梁潇看向他的目光愈加不善。 还是姜姮红着脸轻声道:“晏晏睡了,所以才没点灯。” 虞清歪头看向床,果真见晏晏平躺在上面,盖着被衾,被面全是褶皱。 他想起什么,冲梁潇道:“我接到公子送来的信,派人把邸舍周围秘密围住了,若那人再来,定会当场拿下。” 说完,他朝向姜姮,道:“这邸舍暂时是安全的,娘子放心住。” 梁潇实在忍不了,想赶虞清出去,凛着声音道:“你也辛苦了,去吃点饭吧。” 虞清往外走了几步,大咧咧问:“公子你不跟我出来啊?你跟娘子有什么话出来说呗,晏晏睡着呢,别吵她。” 梁潇额间皱起的纹络深到像镌刻上的,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去吧,别操这么多心。” 虞清纳罕地瞧向梁潇,又偏头看看姜姮,见她娇媚面容上微有赧色,目光飘忽,不好意思看他似的。 他又瞅了瞅梁潇那恨不得提刀杀人的凉凉面色,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了。 虞清倏地拘谨起来,轻咳:“那个……我确实饿了,我出去吃点饭,我就住隔壁,公子你有事来叫我啊。” 他转身走,险些撞上门板。 经虞清这么一折腾,原本屋内弥漫的旖旎春意荡然无存,两人相视,甚至还在各自眼里瞧出一丝尴尬。 姜姮的手指微蜷,抓住袖角,轻声道:“明天不是还要出门吗?早点睡吧。” 说完,她碎步走到床边,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晏晏往里挪了挪,平躺在她身侧,掀过被衾把自己和女儿盖住。 梁潇遗憾地回来继续打地铺,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一口气堵噎在胸口,恨不得起身去隔壁把虞清揍一顿。 可他气着气着,突然又通彻了。 刚才虞清明明当着两人的面说这邸舍暂时安全,可姜姮还是没有赶自己出去,默认了他继续留在那里。 而且刚才他吻她时,她好像还搂住了他。 梁潇一下子心猿意马起来,望着姜姮沉睡的背影,不断回味刚才那个吻,唇齿间似还萦绕着她的香气,如兰似麝,清馥撩人。 他方才还有些遗憾,若虞清没来,兴许两人可以更进一步,可如今却想开了。 余生很长,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供厮守,何必急在一时,只要姜姮回心转意,其余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他心里美滋滋的,拥着被衾安然入眠。 一觉天亮,清晨他是被晏晏喊“娘亲”的稚嫩小嗓音惊醒的。 迷糊坐起来,见姜姮已经梳洗完毕,端着铜盆进来,拧着浸水的帕子给晏晏擦脸。 轩窗一直关着,朝晖透过茜纱窗纸渗进来,柔和地照着屋内的陈设。 桌上摆着汤羹碗碟,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晏晏没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小巧的鼻尖在帕子的挤压下略微变形,却还是乖乖地坐着,任由娘亲给她擦脸涂抹乳霜。 虽然时至初秋,但天仍旧热,姜姮给晏晏套了一件薄薄的夏衫,外面罩上薄绸褙子。 梁潇漱完口,凑上来亲了女儿的脸颊,晏晏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要他抱。 女儿沉甸甸的在臂弯间,梁潇觉得无比满足,瞧着姜姮忙前忙后,想若是也能亲亲她就更好了,但还是忍住。 用朝食时梁潇把虞清叫来一起吃,交代他看好晏晏,今日他和姜姮要出门。 晏晏自小皮实不认生,倒喜欢和虞清一起玩,也不曾闹,还乖巧地挥舞小手同娘亲爹爹告辞。 出了邸舍,梁潇戴上面具,姜姮戴上帷帽。 走在金陵街头,看繁华似锦的帝都风光,姜姮时常会有一种恍惚,仿佛岁月从未流逝,她依旧还是那个养在深闺无忧无虑的少女,贪玩、贪热闹、贪美食。 她带着一种虔诚的怀念漫步,梁潇则安静跟在她身后,不打扰她,只在有马车疾驰穿街而过的时候,上前展开臂袖为她挡住风沙侵袭。 而后再退回到她身后,默默陪着她,保护着她。 走走停停,穿过几条街衢,姜姮在一家药铺前停下。 她踯躅着,仿佛有些疑惑。 梁潇上前问她怎么了,她道:“我记得这里是一家金铺的,怎么改药铺了?” 他们是在朱雀大街西,从前梁潇下朝回王府时会经过这里,他道:“早先几年就改成药铺了。” 姜姮苦闷道:“可是我想给孩子们买几件戴得住的首饰,我只记得这里有家金铺。” 梁潇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个她怀念的、熟悉的金陵城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大变了样,而今的这个,于她而言如异乡陌生。 他心里一阵难过自责,强撑着笑道:“我带你去找金铺,我知道有几家就在这条街上。” 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逛了几家,最终回到展记金铺。 这里号称百年老字号,价抬得高,但金子尽量足,质地纯,款式也多,姜姮精挑细选,选中三只金镯。 梁潇作势从袖中掏银票,姜姮却摁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锭足量的金子,递给了掌柜。 掌柜满脸堆笑地接过,着令伙计把镯子分装包好。 这一番动作,让梁潇好生失落。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让他亲,让他抱,但不肯花他的钱给自己的侄女侄儿买礼物,亲昵可以是情之所至,但涉及家人却要将他排除在外。 姜姮接过绸盒,高兴地主动挽起梁潇的胳膊,道:“走吧。” 正好是午时,两人在街边酒楼吃了顿饭,开始茫无目的地闲逛。 梁潇仍旧跟在姜姮身后,帮她提着绸盒,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在他看来,姜姮很奇怪。 她挨着赏看街边货柜商铺,看过的东西有钗环簪子,胭脂蔷薇粉,纨扇香囊,都是女儿家喜欢的,但从街头逛到街尾,愣是一件都没买。 梁潇眼见她要转去另一条街,实在忍不住,上前道:“姮姮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姜姮目中有些茫然,隔纱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 她也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那些东西明明都很精致鲜亮,可拿到手里总会让她想起从前的日子。 那黛瓦红墙的王府,那珠光影壁的闺阁,那奢华闪亮的金丝笼。 一下便如生芒刺,扎得她不敢碰,不敢看。 这么多年,她不愿意多照镜子,不愿意敷妆,甚至别人夸她漂亮时她都会莫名一颤,觉得害怕。 唯有素面朝天,唯有衣着沉旧,唯有终日守着书铺忙碌,让她看上去和从前做王妃时半点相似都没有,她才能觉得安心。 她从前不觉得什么,只当生活艰辛不易,没有闲情做这些,可今日再回到帝都,再走入繁华之中,她才渐渐觉出来,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她站在街心出神发愣,梁潇想要去拉她,将要碰到她时,她猛地一瑟缩,连步后退,险些撞上身后的货架。 梁潇还维持着倾身要拉她的动作,身子骤然僵硬,半天才问:“姮姮,你怎么了?” 姜姮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蜷起,道:“我们回去吧,我怕晏晏要闹。” 她生怕梁潇再来拉她的手,说完这句话,忙快步往回走。 梁潇早就察觉出她对自己的抗拒,自然不会强求,强压下心底的酸涩,默默跟在她身后。 回到邸舍,姜姮很委婉地对梁潇说,既然虞清已经带人来了,那个摊贩没再出现,周围也算安全,梁潇可以不必委屈打地铺了。 这是在赶他。 梁潇对这突如其来的冷落与疏远感到十分委屈,想向姜姮问个究竟,可仔细想想,从头至尾姜姮也并没有承诺给自己什么。 不过让他亲了亲,就让他生出无边期冀,又重重跌落回沉冷渊底。 他郁郁地搬去了隔壁客房,一夜未眠,却在清早被姜姮告知不必送她,兄长既然派神卫来接,那么她和晏晏去就好。 被撂在邸舍的梁潇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不想破坏姜姮好容易等来的探亲,只有强颜欢笑地应下,送她和晏晏出门。 待马车走远,站在梁潇身后的虞清叹道:“公子,你退让得太多了。” 梁潇凝着街巷许久,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尽头,才苦笑着摇头:“这不是退让。” 虞清不解:“那是什么?” 梁潇道:“是还债。” 他希望能有将债还清的一天。 姜姮轻轻撩开车幔看出去,见梁潇一直站在邸舍门前目送她们远去,心中五味陈杂,抬手将晏晏捞进怀里,一路出神。 到了姜府,姜墨辞早早候在门前,迎姜姮和晏晏进门,他身边并排三个孩子,高高矮矮,各自打扮得干净秀美。 是竹竹、芜芜、囡囡。 姜墨辞从姜姮手中接过晏晏,一声令下,三个孩子齐齐冲姜姮躬身唤“姑姑”。 姜姮笑着应下,把最小的囡囡抱了起来。 一家人进门,窝在姜墨辞怀里的晏晏伸出小胖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到了与她年龄最相近的囡囡手里。 囡囡自小瘦弱,小女孩粉雕玉琢,像一捧细雪捏出来的,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冲晏晏眨巴眨巴。 晏晏捂嘴嘻嘻笑起来。 进了门,姜姮才知道原来家中另有客人。 辰羡身着一袭淡紫缎袍,站在桂花树下,冲姜姮微笑:“姮姮,你回来了。”
第114章 番外:旧情 姜姮没想到辰羡会在这里,很是惊诧,歪头看向兄长。 姜墨辞温和笑道:“可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找来的。” 辰羡眉眼微弯,脉脉凝着姜姮,道:“那日在酒楼,我看见你们了。” 匆匆一瞥,他有震惊,却笃定自己不会将姜姮看错。 辰羡唯恐闹得满城风雨,不敢声张,又实在想见姜姮一面,便派了随行小厮悄悄守在酒楼外,待姜姮和梁潇出来后跟着他们。 一直跟到他们入住的邸舍才离去。 辰羡推测姜姮不管是因为什么再入京都,终归是要来见父亲和兄长的。 他干脆找上姜墨辞,以逸待劳。 这么说开,姜姮反倒舒了口气,自在酒楼遥遥对视了那么一眼,她总是惶惶难安,特别是后来又在邸舍外发现了跟踪监视他们的人。 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跟辰羡有关。 几人在院子里闲话,管家来问姜墨辞膳食等琐事,姜墨辞细致有条理地安排吩咐下去。 姜姮在一旁看着兄长,觉得他比从前沉稳成熟了许多。 姜家未落败时他是金尊玉贵的世子,何曾操过这许多心。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但他身边有林芝芝照顾,一些中馈庶务也轮不到他亲自沾手。 可现在看这架势,像是在家里做惯了的,且做得得心应手。 姜姮既觉得欣慰又心酸,将囡囡放下,抬起手整了整姜墨辞的衣襟,问:“兄长这些年过得可好?” 姜墨辞颔首:“好,一切都好,官家信任,仕途顺利,几个孩子都乖,父亲身体也好,朝里朝外顾大相公总是对我多有照顾,闲暇时还有辰羡与我把酒言欢。许多年了,日子都没有这么舒心过。” 看上去不光会操心,连在人情世故和揣测君王心思方面都精进了许多。 姜墨辞冲姜姮道:“父亲这个时辰大约在垂钓,我带你去吧。” 他想抱着晏晏走,却察觉怀中的晏晏倏然猛烈挣扎,像是不想离开。 他低头看去,见晏晏吮着拇指,对着辰羡发愣。 辰羡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柔声冲晏晏道:“晏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他蓦然想起在酒楼里见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模样,愣是把将要出口的“爹爹”二字咽了回去。 晏晏仍旧盯着他看,而后默默朝他伸出双臂要抱抱。 姜姮看得纳罕,本心里觉得晏晏和辰羡分开时才一岁多一点,那个年纪的孩子是不记人的,而且过去快两年,不可能还记得辰羡。 但看她的反应,又觉得也许孩子多少对他还有些印象,又或者是天性血缘里的亲近。 辰羡当然没奢望晏晏能记得她,也不想破坏她和兄长的骨肉亲情,只是想再抱抱她。 他从姜墨辞手里接过晏晏,晏晏立即抬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亲昵之状更甚与她的亲舅舅姜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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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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