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柔,“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你要吗?”宋月稚眼尾微红,抬眸看他,“你要我的东西吗?” 江汶琛不知怎么答她,只是微凝了神情,目光落在她染着薄红的面容上,很近,几乎能闻到她唇里的酒香。 “我可以给你的。”小姑娘忽然趴到他的怀里,那酒壶忽然掉落在地上,“其实我没有很多东西,我这个人不好,哪里都不好,但是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江汶琛怎么都没想到她醉后是这么一副模样,说是胡言乱语,但言语中都透露着真心,就好像将平常不曾宣之于口的隐秘都宣泄了出来。 支撑着小姑娘软绵绵的身体,江汶抬起下颚颈深呼了一口气,接着拿着一旁的狐狸面具,亲手为她带在面上。 “我不喝了,我不喝了。”小姑娘趴在他怀里还落了几滴眼泪,“可是我想和你喝。” 他终于还是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江汶琛搂住她的腰,好让人不至于浑身无力摔在地下,他在桌上放了细碎的银两,接着戴上兔子的面具,扶着她离开。 — 夜里退散月光,宋月稚趴在他肩头,蹭着他的耳垂,却丝毫不知江汶琛面上的温度。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驱赶马车的手却捏紧了些,就好像格外煎熬。 但江汶琛并没有训斥她,而是任由小姑娘闹腾,只是眉宇间见几分黯淡。 她醉了,怕是根本没有办法与她说那些。 “那个客栈,那些人都恨我。”宋月稚靠在他耳边,几乎是与他咬着耳朵,听声音似乎还有些哭腔,“我当时没想到会遇到你,我以为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还能更丢人.......” 她说的应当是在听竹居时威胁王主事,江汶琛觉得耳下酥麻,他声音有些低哑,“不丢人。” “后来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如果从来没有这些,如果我只是宋晚,没有人记恨,不会牵连到你,她就不会和我打那个赌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小声,江汶琛没有听清。 马车停稳,他回首将小姑娘扶起,望着她微微迷茫的双目,道:“我从不觉得被你牵连有什么不好。” 相反,是幸事。 若不是这些人,他不会认识她,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让他惦念的人。 疏疏朗朗的月光下,小姑娘凑前了些,从不曾那般大胆的离他那么近,连眼睫都可以数的一清二楚,“我是故意的啊,今日也是。” 故意的? 那些人是她故意招来的,如同上次一样,江汶琛微微一怔。 “你不怕,我分不清了。”宋月稚像是陷入苦恼里,“为什么明明那么多人同你要好,你只叫我来为你践行,明明我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却说他们该死,我怕你......” 我怕你哄我。 江汶琛喉结攒动,道:“不一样的。” 她与他不同,她无法无天却懂得是非,用自己薄弱之力换回生机。单纯又真挚,以至于一遇见便停不下深交的心。 他垂了眼,“我自小便被掌控在我父亲手里,习书、练武,就是连吃喝都被人安排精确至每一道菜,我那时叛逆,只尝了一口被人递来的酥饼,便差点中毒身亡。” 宋月稚懵懵的看她,微张了口。 江汶琛轻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毒是他下的,为的便是让我听话,吃他准备好的每一道菜,走他布置好的每一步棋。” “傻姑娘。”他忽然抬手,为她拂去脸颊碎发,“当你带着刀去救人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合常理的人,一腔热血,不计后果。” 宋月稚还是醉着,不然定要生气了。 江汶琛就仗着人现在迷迷糊糊,笑着说:“你知道他为了逼我回去,杀了多少人吗?” 很多很多,一国上下,包括官员百姓。 “这算什么责任啊。”江汶琛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一句话,“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该承担那些,不是吗?” — 他将马车停在梅知江畔的路口,还是决定低调些从小路走。将小姑娘背在身上,细嫩的手在他脸上乱揉,他也不生气,反而问有没有颠着她。 “颠、颠着了。”宋月稚忽然搂紧他的脖子,道:“走慢点。” 江汶琛有些呼吸不过来,就听她小声嘀咕,“慢点,多待会。” 他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明白小姑娘喝醉后为何这般话多了,她安静时似乎从不曾吐露自己的内心。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劣,但还是道:“为什么想和我多待些时候?” “因为,因为.......”小姑娘吞吞吐吐,好像及难说出口,“那天,你在清莺坊门口,那个登徒子说你是我的......裙下之臣。” 江汶琛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的‘嗯’了一声。 小姑娘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些,好像在回忆,“我病了,每天都提不起神,我听絮姨说,你为了维护我被人刁难,被泼了那盆脏水,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说。” “你来找我是就是因为这个?” 宋月稚忽然把脸埋到他脖颈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害羞,但声音很闷,“嗯。” 江汶琛弯了弯唇。 “我回来后,听絮姨说你要为我赎身。” 可是后来再提的时候她却拒绝了,江汶琛没有出声,等着小姑娘将实话说的明明白白。 “那日我与你说,我可以为自己赎身,但一般艺娘赎了身,是要成家的意思啊。” 倒是有这个说法,有些艺娘一辈子呆在花楼,不仅是安身之所,更是杜绝嫁人的念头。 宋月稚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些委屈,“我不想喝醉的,明明我今日是想问你.......” 小姑娘陷入自己喝醉的痛苦里,似乎是觉得自己没救了,她居然小声抽泣起来。 江汶琛心跳慢了一拍,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道:“问我什么?” 脚步不知不觉停在原地,因为四周无人,就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雪天里寒梅因冷风松动,落于盛满星辰的深暗江面。 滚烫的心跳似乎在极力拉扯那人的思绪,可他偏偏将呼吸都窒住,不让情绪外露。 宋月稚凑在他耳侧,及其小声又委屈的道。 “我想问,你要为我赎身吗?” — 春闱在一月,那时候溱安的梅花花期应当过去了。 宋月稚醒来的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她倒算不上头疼,只是因为昏睡了一晚上觉得身上发软。 叫来铃可,她哑着嗓子说要洗漱。 “姑娘醒的真不是时候,江公子刚走呢。”铃可将洗漱的盆放到她身前。 说到江汶琛,宋月稚猛地缓过神来,她脑子里忽然一瞬间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可惜她只能零星的想到一些,最后一个场景是那人微微侧目,薄唇擦过她的脸侧,传来酥麻全身的触感。 他的声音她印象深刻,他说的是“我娶你”。 “姑娘果真不能碰酒,喝一口就成了醉鬼,那模样简直是难看的紧,昨日到濯院的时候还像个八爪鱼一般缠着江公子不放手呢,说到时候生了姑娘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啧啧。” “......” 宋月稚忽然躺倒在床上,用被褥捂住了脸。 这事是她干出来的? 喝醉了占人家便宜就算了,还死缠烂打不知廉耻。 “姑娘可说赢了呢,江公子说随你,儿子也跟你姓,入赘都行。” “!” 这人怎么....... 宋月稚咬紧了唇,怎么说着说着都说到子女的问题上了,她知道自己喝醉了话多,但没想到话这么多。 而且他偏偏还当着铃可的面这般纵容她,她长长呼出了一口热气,从被褥里起身,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自认为很淡定的应了一声。 “你刚刚说,他刚走?” “是啊,江公子昨夜照顾了姑娘一宿,刚出门呢。” 宋月稚听罢,下榻穿鞋,披了一件外衣便提着裙摆往外去,好在今日出了太阳,不算太冷。 “姑娘.......”铃可在身后唤她,可她刚开门,便见他长腿迈步朝院内走来。 江汶琛踏过门槛,见她出门还征了一下,也加快了些速度到她跟前,见她身上单薄,便脱下自己的衣衫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是自然。 他放下手,轻笑,“我想了想,等你醒后再走也不迟。” 宋月稚拢紧身上的衣衫,抬眸张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舔了舔干燥的唇。 转而那人又叹息,“这便回去了。” 说罢准备离去,他想小姑娘或许是还没缓过神,可刚准备转身,袖子便被扯了扯,她声音有些软,“留下来吃早饭吧。” 洗漱后,宋月稚捂住自己的胸口定了定心神,才朝着那人走去,端坐在椅上。 江汶琛目光落在她唇上,宋月稚忽然就乱了阵脚,这人这样看着她干什么,“昨晚虽然我们.......” 昨晚虽然纸破了,但他也不该这般露骨呀。 没曾想那人递来一杯水,微微疑惑道:“虽然什么?” “没什么。”宋月稚咕噜咕噜将水喝了,才觉唇上又多干燥。 江汶琛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也不动筷子。 等到她把一杯水喝完,才忽然出声,“晚晚醉后会记事么?” 他一直在想,许多人醉后都会不记得说的话做的事,那昨夜与她言谈的那些她还记得吗? “啊?”宋月稚觉得身上僵硬,思绪无法转弯。 江汶琛抿唇,若是她不记得昨夜所言...... 想了半天,他忽然认真的看着她道:“女儿是和你姓还是和我姓?” “.......” 有这么试探人的吗?宋月稚看到铃可掩唇在笑,一时间脚指头都缩了起来,她捏紧桌沿,抬首见男人认真的面容,却忽然内心松懈。 明明已经吐露过心迹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人现在与她,虽然没有三书六礼,但也算是......私定终身了吧。 江汶琛稳下心神,刚准备将昨夜的话再说一遍,却见宋月稚耳垂微红,声音有些紧绷,“女儿和我姓,儿子和你姓。”
第54章 离别 我怕我会哭 得, 这两人都不隐藏了。 铃可撇了撇嘴,终于等到一顿饭后,江汶琛说是要回去收拾行囊, 她收拾完碗筷自觉的退下, 一时间屋内只剩孤男寡女。 宋月稚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一醒来后会第一反应是春闱提前到了一月,因为睡的时候这人便说, 要提前离开溱安。 一月, 也就是半月后。 他这时候走倒也是情理之中。 宋月稚不知道自己现如今眸色忽暗,蔫蔫的捏紧了衣裙。 她语气平淡,“何时?” “明日午后。”见她如此,江汶琛呼吸也有些滞涩,他放柔的语气, “春闱过后我回来接你。” 宋月稚没有被安慰到, 不知怎么心里虚的很。 或许是艿绣临走时那一番话到底是她生了影响,就好像这人走后, 大多同这世间的薄情男子一般, 再也不记得她了。 江汶琛大抵是看出她的担忧,轻声道:“上清观住所处有我一生铸造的兵器,不少都是品质上乘的, 晚晚入京时带于我可好?” 那些宋月稚也见过, 有些兵器的锋利和样式十分特殊,用材更是稀缺金贵, 说是成为收藏品也不遑多让。 有时候宋月稚会想,他这么穷是不是因为沉迷铸造败家所致? 但落入眼底是男人小心翼翼又露着微薄担忧的神情,她知道,他在打消她的顾虑。那些是他爱惜的东西,但现如今交与她手上。 思索过后, 她轻点了头。 “我等你回来。” — 夜里,童夕才回了濯院。 宋月稚这时候在准备几件保暖的外衣,以及一些路途上急需的干粮和果干,当然,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她将东西塞在衣裳内侧,叫铃可收起来,准备明日去送江汶琛。 “有消息了?” 童夕看到自家姑娘终于停了下来,终于道:“他们不会再动手了。” 是故意的,宋月稚知道,父亲很快要回京,到时候追究起来,宣平伯也活不长了。 “希望我死,又不希望我死。” 宋月稚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和沈逆闹的你死我活,这段时间的刺杀,就当还了幼时他救她的情。 “若不是姑娘幼时被他救了一命,我真要和童南打死他。” 宋月稚那时候失足落入水里,便是沈逆和他妹妹照顾了她,不然她就算有幸活了下来,估计也是恶病缠身。 玲可也道:“这么多年,小姐私下帮衬了侍奉他们的婆子多少银钱,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沈逆两兄妹受伯父和姑母欺压,日子过的苦又不愿接受宋月稚的示好,她只好将补贴给了他们的下人。 “就这样吧别提了。” 宋月稚不想再提京里的这些人,比起这些,她更想明日离别的时候,该穿什么衣裳,该带什么样式的丝帕擦拭流下离别之泪。 嗯,要选个好看的。 次日,她便出了濯院,径直去了城北。可刚到上清道观门口,却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有溱安有名的学者,有纨绔不羁的公子哥,更多还有普通人。 瞧衣着素朴,还有些面孔让宋月稚格外熟悉。 是城北的难民。 宋月稚拿过一旁的幂篱戴在面上,便出了马车,她没有急着去找江汶琛,而是走到一小道士身侧,佯装不经意的问,“今日香火倒是旺盛。” 他模样像是很高兴,“施主不知,今日有人要走不少人前来送行。” “离别之事,自当伤感。” “不。”小道士摆手,“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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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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