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帐内突然烛火摇曳,苏与洱惊觉,沉着脸拔剑相向:“谁?!” 来人着宽大斗篷,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长相,只是带着个上好的玉镯子,举手投足间气质高贵,似乎也没有敌意,苏与洱收了剑别在身后,一脸警惕。 “如何?能进些药了吗?” “还劳烦先报上姓名,否则苏某不好多言。” 正说着话,剑拔弩张呢,祁清巫竟冷不丁的哼了两声像是要醒来了,可等苏与洱疾步过去唤她的时候,又没了反应。不起眼的枕头上却晕开了朵湿湿的小花。 “罢了,也看过了,你好生照顾着吧。” 苏与洱回首望去,帐内哪里还有什么穿着斗篷的人,他心生怀疑追出去,也只能看见一顶顶亮着烛火的营帐,人,是没有的。 “要不要进去叫一下国主?都这么久了也没个人进去添个热水什么的,不会是……”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小心让总管听见了,将你大棒子打出去!” “可是,这也……” “你们这议论什么呢?别以为隔着个帘子国主就听不见你们嘀嘀咕咕的,还不快走!” “是……是,陆总管。” 陆远之将群嘴碎的小侍女都给轰了出去后,国主穿着件内衬撩起帘子出来了,脚上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拭干净,留下一路的湿痕,陆远之赶紧上前抬高手臂给她搭着。 “夜深露重,国主辛劳。” “就你什么都知道,朕乏了。” “是,属下这就吹了灯。” 亥时棒响,万物聚静,路远之守夜,就息在内室帘边,大国主翻个身他便惊醒了,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要侍候,可等了许久都没动静,才又眯了眼浅眠。 “远之,你当初是不是也抱过她?” “是啊,这是老臣抱的第一个皇女,小小一团,和您小时候啊,长的极像,四五岁的时候爱闹爱笑,活泼又调皮,现在倒是沉稳了许多。” “是朕太苛刻了,都是朕……” “国主也是为了保护她,毕竟朝政繁忙,哪能时时刻刻都看顾着呢,与其让她活在安乐窝里不谙世事,不如给她把好剑和块铁盾,让她自己搏杀出一番天地来,这份心意老臣都能看出来,皇主那么聪明定会明白的。” “知我者莫若远之。”“远之深感国恩浩荡。” 国主解了内心困顿,安稳歇下。陆远之却睡不着了,他静等着内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蹑手蹑脚的起身,又小心翼翼的撩起几根垂帘,隔着床纱往里望。大国主从小睡相就不好,一觉醒来,人在床下是常事。他走过去,将露出的被褥掖回去,又帮她理了理铺了满床的长发,把围幔往外拢了拢,这才放心的点了灯离开营帐。 当年蓝清离、窦红卿、赵玉澜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点,自己琢磨着也推算出了个大概,眼看少国主擢考将至,怕是西凉新的风雨就要来了,若真是闹起来,不知国主又该怎么伤心了。 第二天一早,国主刚梳洗完,就听到有好消息传来,说是二皇主醒了。 “怎么我刚醒来,你们就……这个表情?” 这中区各处听说二皇主醒了,纷纷派了人前去探望,现下祁清巫的营帐可是热闹了,没几分钟就呼啦啦围了一群人过来,甭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脸悲戚。 “不是……我是命不久矣了还是……还是有什么毛病?你们谁给我说句话啊,这让我很慌张啊。” 见此,许多悄咪咪来探信的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影,给自家主子回话去了。 “如何?是病怏怏的说不出话了?还是……说快要死了?” “都没有……二皇主被喂了几口参汤后,现在生龙活虎的很,听祝家那位说不日就能痊愈了。” “什么?!那箭可是正中她胸口的!那箭……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国主夫,您小声些,这里可不比在皇宫,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国主知道您谋害皇嗣……” “你胡说什么!箭可是三皇主放的,如何算的到我头上来,充其量就是姊妹间打闹过了,谁让她祁清巫武艺不精!” 身边只有亲信的窦红卿宛若被埋在土里多年的木棺,徒有其表,一打开什么色彩鲜艳的绸缎、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就都顺着烟雾化去了,完全没了当初和祁凉玥见面时的温文尔雅、柔善体贴,怒火攻心间将手里攥着的瓷杯生生捏碎。 “不中用!真是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就给平白浪费了,明明都捏住了对方的软肋,就该是占了先机才对,怎还落得个如此结果,说不定……若这个贱人引得大国主怜惜,那往后可就更不好下手了!” “国主夫打算如何?” “你去!去找太医,让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务必在今晚之前将三皇主的烧退了,一旦那贱人能下床跑去大国主那一告可就什么都完了,快去啊!” 属下听了命,匆匆往外走,窦红卿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脱力的往椅子上一瘫,虚虚的笑了:“所谓的真相,只要有人相信就是真相,国主再怎么扭,还能扭得过民意,扭得过百官?” 不远处的营帐,俞白才将闲杂人等清干净,当初那个请他家主子的男使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急吼吼的就要往帐内冲,他左右拦着不让进去,那人急了,狠推了他一把:“你可给我过去吧!” “白水!白水!你还好吗?” 这份急切让正在喂汤药的苏与洱心里陡然不爽,当即把药碗往边上一放,起身在床头横站着,摆明了是不让他见。 “二皇主身子虚弱,说不得话,等养好了再来看吧。” “我是白水身边的男使,照顾白水是我的职责。” “白水?” “这你都不知道,看来你和白水也没多亲近,这是二皇主的字,只有我能这么叫。” “咳……咳咳,时年,不可无礼,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得称我为皇主。” “白水~咱们明明说好的,你怎么就……就翻脸无情了呢?” 这下好了,祁清巫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不等她想个说法出来,苏与洱那里已经炸了,他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了祁清巫一眼:“既然二皇主有人陪侍了,那苏某就先告退。” “诶,别别别……冬时年五大三粗的,我这动一动都疼,还是皇夫细心。” “五大三粗?白水你以前不是说我虽然看着放荡不羁实则心细如发,就和你一样吗?” “我……诶!等一下等一下,男女授受不亲,我这有……有皇夫就够了,你赶紧的,赶紧自己找事做去!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 眼看苏与洱脸色好转了些,祁清巫长吁了一口,心想着其他的日后再慢慢消解,先得把人留住了,谁知冬时年不识眼色又爆出一句:“可小时候你不是经常要给我洗澡吗?要不是祝姐姐拦着,估计得有十头八遍了吧。” “还恕苏某不识趣,横插一脚碍着二皇主叙旧了。” 说完,一甩袖袍就要走,祁清巫赶紧捂着伤口哼唧起来,还暗中给祝柒涟使眼色让她把冬时年拖出去。苏与洱看着,还真以为是自己惹的她太着急了,令她伤口裂开,当下是什么气也没有了,俯着身子,温言细语的问她哪里不舒服。等人都走了,祁清巫才一脸笑嘻嘻的抬起头:“嘿嘿,没想到皇夫竟如此关切我。” “你!果然……西凉女子最会骗人!谎话连篇没一句真的。” “苏耳朵,你几日没睡了?累不累?” 她这驴头不对马嘴的问话,既可以说是故意转移话题,也可以说是真的心疼他。她都听祝柒涟说了,昏迷期间,是苏与洱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着,他没说话,坐回原位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喝药吧。” 他不想说,祁清巫也不逼他,横竖这些恩情她都记在心上。 “上来歇歇?” 药喝完,祁清巫又开始没皮没脸的耍起滑头,拍了拍床铺,诱着苏与洱与她同寝,苏与洱一时慌乱,脸红了大半,磕磕巴巴的挤出一句:“我的住处就……就在隔壁,我……回去休息。” “可你回去了,我就是没有人陪侍了,你也瞧见了,我刚将人都赶走了,只留下了你,好皇夫~你可不能弃我于不顾啊。” 祁清巫说的有理有据,苏与洱也不好再推辞,他摸摸索索的坐下,挨了一点床边便不再动,祁清巫不满的啧了一声,直拍着床铺示意他再靠近点。 “哎呦,你可就躺下吧,又不会吃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啊,我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 “我……我没想。” 他拢好了被子,转头就见祁清巫故作乖巧,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那双红眸像是被施了巫术一般,看一眼就叫人丢了魂。他失了神,她却难得的认真,将他揽过来与他额头相抵,轻轻道:“苏耳朵,谢谢你帮着我、谢谢你救了我。” 帐内烛火扑闪,帐外秋风起,草丛里两只小野猫嗅嗅闻闻找到了彼此,于这凉秋寻了处草垛相靠着伏下。有人陪着,想必今年冬天应该会温暖许多吧。
流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主祁清巫,为臣不学无术、祸乱朝纲;为子疏悉礼仪,不思敬仪,为长睚眦必报、残害手足,现引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惩禁足清府,无诏不得外出,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百官请奏、众口一词;街谈巷议、指桑骂槐,他们上下嘴唇一碰,寥寥几句就让祁清巫成了罪魁祸首。她是被禁军从皇宫里押解回来的,眼看着清府的门缓缓阖上,她回身开扇,阴风乍起,吹得衣袂翻飞,笑得肆意张狂。 “张公公!御旨里的说法我皆不认,唯有一句窦后说的对,我,睚眦必报!回去禀告你家主子吧,让他好好问问三皇主,实猎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门间缝隙逐渐减小,原本还有一指的距离,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条细长的缝,若是贴着,还能窥看一眼外面的繁花似锦、世态炎凉。 祁清巫在人前撑满了气势、搭出屹立不倒的傲骨,现下只剩了她,反而心底五味杂陈,一时悲从中来,眼眶红了大半。戚竹也皱着张小脸,纠结着要不要上前安慰。祁清巫看似随性,实则倔强的很,不愿给人瞧见她软弱的一面,以扇遮脸隔绝所有关怀的瞬间,苏与洱来了,宽大的袖袍一挥,将她虚虚的揽进怀里,替她遮下所有的情绪。 “二皇主累了,我带她回去休息,俞白,叫我们的人将清府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戚竹,带着你家主子的口谕去训话吧,清府还没倒呢。” “是,殿下。” 御旨一出,清府就乱了,不少下人都想卷着财物逃跑,生怕二皇主再出个什么事情,他们也逃不了干系。局面越混乱,对大皇主她们就越有利。 苏与洱将祁清巫带回清水雅居,半蹲着身子看她,屋内就剩他们两人了,可祁清巫还是用羽扇掩着面。 “清巫,洞房花烛夜东陵时兴用盖头,圆扇遮脸,为夫已经做过了。” 温言细语的说完,苏与洱轻笑着将她的扇子拨开。是一张眼尾泛红、泫然欲泣的小脸。他本以为以祁清巫的性子,生气难过起来定也是轰天动地,上房揭瓦的那种,没想到正相反,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憋着泪,还逞强的不让人看见。 “有我在,会给你个公道的。” 他替她抹了泪,耐心的哄着,祁清巫浅浅笑笑,可到底还是委屈,不为别的,只因难得有人知心,以往她再苦再难,周围的人也只会和她说再忍忍,还差一步就成了,被人当作孩子似的哄着还是头一回。苏与洱叹着气将她揽过来,在她额上亲了下,轻声道:“你信我,别难过了。” 见他如此笨拙,她破涕为笑,回抱他,在他耳边小声念叨,不舍又惋惜:“你要真是我的该多好……” 不等苏与洱反问,她就活蹦乱跳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又没心没肺笑着,将不知从哪听来的闲话说的天花乱坠,愣是让苏与洱忘了这一茬,继而晕晕乎乎的就被送出了房。 与此同时,皇城后宫内,听到祁清巫被囚禁的窦红卿是乐的前仰后合,他这险棋竟走对了,还产生了出人意料的作用。上一次眼看她都在流放路上,没得再回头了,可偏偏就是有人帮她扭转乾坤,说什么国师遗书,与晓彻有婚约,大国主竟真的信了,将她召回,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帮她。 好在那太医通晓古法,一帖药喝下去三皇主的烧就退了,神采奕奕的看不出半分病弱,他让祁聂儿去大国主那告状,想着走到这就可以了,谁知大国主用什么没有人证物证给搪塞了回来,还好他有后招,早早的就找人出去打点些说书写话本的,果不其然不等她们回到凉都,“真相”就已传的沸沸扬扬了。 什么二皇主邪气缠身才会在深林中引来凶兽,还连累了手足,什么二皇主是天降的妖物,生来就是害人妨人的,什么二皇主本性恶毒,自知与少国主之位无缘,便自残陷害妹妹,说的一套一套的,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精彩。 大国主无奈之下将二皇主囚禁的圣旨在平民百姓看来就是在间接承认所有的谣言都是真相。真相究竟如何没人想知道,有人相信便是真相。 “那天跟着三皇主的侍卫随从都处理掉了吗?” “处理的干干净净,跳湖的跳湖,自戕的自戕,但都留下了遗言说是不忍日日受噩梦侵扰,只想求个痛快。” “做得好!接下来只要等着,别露出马脚,别让人抓到把柄,便是我女登位,他女惨死,太好了,太好了!多年谋算就为今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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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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