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迟到中间,众人吃喝正尽兴,有一宣画院的官员站起身开口提议道。 高帝似乎身体还没有彻底好,轻轻咳嗽了一下,脸上还带着微红。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爱卿所言极是,朕若没记错的话,今年画学考拔得头筹的是元府的那位小公子,元照金?” “照金今日可来了吗?” 晁容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不得提防,身子滞了滞。 高帝的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席上有一少年郎。腰戴玉环,脚踩长靴,风流桀骜,从席间出来,不卑不亢走上大殿中央,躬身拱手:“陛下,臣在!” 那少年郎离晁容只有咫尺之近,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庞白皙,娇生惯养的名门贵府出来的少年郎样子。 却又和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个孩子面孔重合,熟悉又陌生。 晁容秀眉微蹙,联想到以前的事情,竟不知这孩子竟然是这等身世。 高帝笑道:“你父亲身体可好些了?” 照金抬头,看着高帝也微微一笑:“回禀陛下,家父近来身体已经好多了。前段日子陛下特地遣陶公公送来的御药,很是起作用。他老人家对陛下感激不已,每日按御医的嘱咐按时吃药休息。” 高帝赞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便是极好的!” 忽而又抬头慈爱笑道,想来对这位元家少公子满意的很:“你画学考考的不错,所以今日朕要再考考你。” “来人,呈上纸笔!”高帝拍了拍手,就有二三宫人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样,给元照金呈上画架,摆好纸笔。 殿上仅剩的一群乐师见状,缓缓从殿中退到一边,抱着琴弦和琵琶,腾出空子。 元照金走到画架跟前,继而抬头看向大殿之上的至尊,面上坦然,开口问道高帝:“不知陛下想让照金作一幅什么画?” 高帝环视台下众人一周,忽而淡淡笑道:“潮水和风。” 而立之年的皇帝眸色深沉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看向大殿之下。 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醒人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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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照金的少年郎不慌不忙的挽了袖子,旁边有宫女研磨。 他手执毛笔,是上好的宫廷御笔。又蘸了墨汁,方才凝神作画。 时而就要微微转动手腕,少年的身体瘦削白皙,悬肘轻轻勾勒出线条。墨汁浸透宣纸,渲染出浅浅痕迹,在洁白的纸面留下勾回转笔痕迹。 众人刚要拿起杯盏,想要在等这位年轻的少年郎作画的漫漫时间中,再饮上两杯美酒。 可谁知酒杯还没放到嘴边,就听见那少年郎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响起:“陛下,画好了。” 元照金将笔递给宫女,将画从画架上轻手轻脚取下,交给一旁的内监。 高帝也着实愣了愣,忽而大笑道:“快呈上来!朕倒是要看看你作了一幅什么样的画?” 内监将元照金所作之画双手捧在掌心,又不敢动弹,因为墨迹未干。 匆匆踩着碎步走上大殿,走到高帝身边躬身双手呈上画作。 高帝见画上之物后,忽而仰头大笑,看向元照金:“好个少年郎!好个元照金!年纪轻轻,倒真是聪慧异常!” “管它潮水或风动,我自阚然不动!” “好个卧石!好个卧石!” 内监将画展开,向殿下众人展示。 白纸之上,寥寥数笔,却活灵活现的勾勒出一方卧抱石头。 既没有风,也没有潮水。 风要起,潮水要涌。 可早晚有一天就终止。 而石头仍旧阚然不动。 不单单是画,更是道出这朝局。 高帝看了一眼殿下的众人,忽然开口道:“增渊,你觉得这话如何?” 殿下众人无人不是人精,纷纷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连同晁容听到高帝这意有针对之意的话语,都捏了把冷汗。 却只见对面那人,被点了名后,慢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杯盏,面如冠玉,起身温和道:“元公子少年天资,为常人所不及。这幅画着实巧妙!” 高帝笑了笑,也附和式的点了点头,嘴角虽是笑着,但眸光冰冷一片,又很快倏然隐去。 他开口道:“元照金,封待诏,入职宣画院!” 元照金祖上是汴京的名仕,照金之父是宫中大学士。 入职宣画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场之人无人举杯祝贺,说着恭维之语。 宴席将近尾声,高帝以身体之因已经退席,余下的其他人觥筹交错,又待了一会。 忽而见那元家少年郎往晁容这边走了过来,立在严叡徵和晁容他们的酒席之前。 元照金朝严叡徵施了个礼,却并不是来找严叡徵,反而目光看向旁边的晁容。 那少年忽然开口:“这位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晁容,目光中流露出看不清的意思。 晁容心中一紧,站起身,笑了笑:“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晁容刚到汴京,并未见过您。” 元照金听及此,眸子中流露出失望,拱了拱手,垂头丧气自嘲道:“我可能酒喝多了,竟以为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细看之下,确实不是姐姐。” 然后元照金径直转身离开。 严叡徵拿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若有所思的望着元照金离开的背影。 然后起身转头看向晁容,目光中带着探寻,却也并未开口。 晁容微微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道:“元小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 严叡徵看着她,忽然也微微笑了笑,余光不知看到了什么,突如其来伸手假装亲昵地替她拨了拨散在额头边侧的头发。 又声音温柔道:“我们回去吧。” 晁容方点了点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晁容!” 殿中来来往往,多数大臣已经微微躬身来打了声招呼,然后退席。 严叡徵牵着晁容的手转头,就看见蒲增渊立在不远处,长身玉立。他总是含笑,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也不会动怒。 晁容看了一眼严叡徵,严叡徵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深如寒潭,薄唇轻抿。 她硬着头皮朝蒲增渊作了一揖:“明王!” 殿门大敞,隐约可见殿外夜色浓重,有夜风缓缓吹进殿内。 喝了少许酒的晁容,被风一吹,那股微醺的酒劲儿早被吹到千里外。 蒲增渊仔细看了看他,温声开口道:“多日不见,见你在首辅大人那里过得还好,我就放心了。” 不知是夜风还是酒劲上来,晁容的心里酸酸的,心脏像被泡在水里,涨的生疼。 她的嗓子发涩,垂眸不再看那人,声音却平静温吞:“王爷多虑了,首辅大人待奴婢很好。” 忽然旁边有一只大手,将她拽了过去,语气生硬,冷声道:“严某不胜酒力,要早些回府了!告辞!” 一语完毕,拉着晁容就大步往宫殿之外走去。 蒲增渊望着严叡徵和晁容二人离开的身影,面上的笑容敛去,若有所思。 出了殿门,严叡徵的手才放开晁容的手腕。他的手劲很大,方才用了蛮力,拽得她生疼。 她揉了揉腕子,跟在严叡徵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宫门,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路过街市之中的喧嚷声音掩盖起来,旁边有商贩收了摊子,推着小推车小跑着躲雨。 车厢里静悄悄的,她们二人并不说话。 严叡徵在闭目养神,晁容干脆撩起帘子,望着马车外看外面的街市。 她的腕子轻莹剔透,白皙的犹如上好的羊脂玉,光滑细腻。 马车上檐有雨珠汇集,滴滴答答落了下来,飞溅在她的衣袖上,浸湿了一片。 晁容忙收回手,被打湿的袖子贴在胳膊上,难受的紧。 她拿出了帕子,垂眸往衣服上擦了擦。 马车在严公府门前停下,晁容下了马车,有仆从过来给她撑伞。 她望着严公府门前卧的狮子属实愣了一愣,她没料到严叡徵会带她来府上。 从最初被明王劝说进献给高帝不得,又被高帝转送到了严叡徵这里。 她好像一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如同浮萍,在湖水之上四处游荡。 曾经是寄希望于的那个人,也终究没有给她带来希冀。 现在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如此令人慨叹的田地。 严国公和老夫人去世后,严公府只剩下严叡徵一个人。 他素来喜静,府中上下冷冷清清。 晁容只得跟在他身后,却见他大步穿过长廊,沿路有侍女仆从躬身作揖,一路到了书房。 雨水打在廊檐,将朱漆圆柱洗涤的发亮。长廊中间是一汪源池活水,上面浮着莲藕,时不时有小鱼冒着泡泡探出头来。 已是深夜时分,严公府内点着灯笼,书房中的烛光亮起。 严叡徵并不急着更衣,漆黑的眸子反而看了一眼立在门口,正欲跟着进来的晁容,开口淡声道:“那里有纸笔,过来,替我画一幅像。” 晁容心中咯噔一跳,知道自己也无法用不善作画的拙劣借口来搪塞他。 只得慢吞吞地挪到书桌边,拿起一支狼毫笔,桌案上放着一叠白净的宣纸。 严叡徵负手立在她的对面,隔了不远,眸子漆黑,深不见底,望着她。 她只得站在书桌后,将狼毫笔蘸了墨。慢慢抬眸认真看向严叡徵,手中笔时不时的画上线条勾勒。墨汁淋漓,在纸上转折提笔。 晁容的眸子很漂亮,桌上的灯烛缓缓的燃烧着,书房里静悄悄,只有她手中毛笔划过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灯烛将近燃尽一半之时,晁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纤细的手指拿起墨迹未干的画纸,垂眸认真凝视了一下。 然后绕过书桌,朝严叡徵走了过去。 严叡徵接过她手中的画作,认真看了过去。 画上画的男子负手而立,整张画用笔手法严谨却囿于技巧,普普通通,挑不上错,也称赞不了的水平。不可比拟专业画师,只闲情偶寄还说的过去。 他皱了皱眉,将画放在桌上,忽而看向晁容,声音平淡:“我还当你是学过画,想来是我难为你了。” 晁容料得自己这一次蒙混过关,心中稍松了一口气:“妾的确从未学过作画。” 严叡徵点了点头,眉眼中有些倦意:“去休息吧。” 然后大步离开书房,晁容跟在他身后进了他府上的卧房。 有侍女走上跟前:“大人,按您的吩咐已经备好沐浴的水。” 严叡徵边解外出沾了湿气的衣袍,边睨了一眼晁容,淡声道:“你去洗漱吧。” 晁容跟着侍女去了浴房,脱下衣服进了浴桶,她将头埋进水里才方觉得微微清醒了点,从入宫宴起悬起的心脏才放回了肚子里。 严叡徵对她的怀疑之心根本没有打消,今日照金的一句话又让他生了疑。 他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一晃五年,估计早就忘了那个在街头的谢峤昙了。 晁容在水汽氤氲中苦笑,脸庞被热水烫的红彤彤的,更有如出水芙蓉。 她换上侍女捧来的准备好的寝衣,刚走出浴房,外面夜雨的萧瑟寒意铺面而来。 进了卧房,见严叡徵早已换了寝衣,卧躺在床榻之上,闭着眼睛。 晁容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吹熄蜡烛。 往床边走去,刚要手脚并用往床里侧越过去,脚上忽然被什么绊倒了一下,骤然跌在那人的身上。 漆黑一片,两个人四目相对,鼻尖相抵,严叡徵的眸子发亮,直摄入她的心脏。
暗道
前夜下过秋雨,台阶上淅淅沥沥响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整个别院叶子吹落了一地,黄澄澄金黄色,有的掉落在小轩窗,有的卡在门缝。舜玉晨早踩上台阶时,差点滑倒,嘟嘟囔囔与晁容说了许久。 雨打枫叶,汴京转眼已入深秋。 距离蒲增渊入京已将近两月,再过一个月,他将启程亲自送成安公主离京,直到与外邦和亲礼成,然后只能径直回到封地。 留给他在汴京的时间并不多了。 蒲增渊留京下榻的宅邸仍是他少时赐封,先帝亲自下旨建造的明王府,当时找了渠周朝最好的工匠,从画出图纸到正式开刀阔斧,选用木、石、瓦,都是从别处长途跋涉运过来的一等一的上好材料。 施工建园所用的假山、竹石花卉,也一并是最好的。 这府邸的位置也是位于汴京城内最好的地界,与严公府相隔不到一条街。但自受封后去了封地,他已良久没有长住此处。先帝在时,偶尔逢先帝生辰返京,也往往匆匆几日就得辙返。 蒲增渊脱了外衫,露出里面宽松的衣袍在王府的后园中舞剑。秋雨刚落,园内的地上还湿着,种着花草的土壤喝饱了水,下人将金灿灿的落叶扫了一堆洒在花圃中。 他挽了个剑花,就势收起了剑,有侍女迎上来递上了帕子,托着用靛蓝瓷盏乘好的茶水等在一旁。 不远处长廊有人急急走过来,蒲增渊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眸子懒懒的抬起来扫了一眼,正是自己的心腹周晟。 周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候在旁边的侍女。 蒲增渊见状,拿起茶水轻饮了一口,然后盖上杯盖放回侍女手中,淡淡开口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侍女躬身作揖退下。 周晟这方才开口,禀报道:“王爷,成安公主不见了!” 蒲增渊眸子一凛:“你说什么?”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沉声又问道:“宫里怎么说?可有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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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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