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虎儿惊魂未定,怔怔地呆在一旁。
他本来很想向潘大爷说出他如何感到膝盖一麻,立即感到失去重心,以致身不由己地往前栽倒。
但是,他想起潘大奶奶的吩咐:“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吭声、顶嘴,就算大爷打你两下,也都要忍受。”
虎儿本来是个弃婴,是潘大奶奶发现后抱回来的,因为自己不下蛋,便把虎儿当作自己亲生儿似的。
名虽小厮,实情如母子,潘大奶奶从小就授以武技、赌艺。
虎儿连想也未曾想得到,这边顾小宝已经开腔替他解围,道:“无心之失而已,何必阻碍你我之间的正经事?咱们这就开始吧!”
潘大爷为了维持一种主人的风度,也知道虎儿在老伴心中的份量,终于挥手摒退了虎儿。
于是,虎儿把两杯香茗放在两个棕垫上,带着托盘向顾小宝投了感激的一瞥,由原来的暗门退出去。
两杯同是一样的龙井茶,潘大爷把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为了表示我的光明磊落,请你选择其中一杯,让我们之间先来一次先礼而后兵!”
顾小宝轻盈地一笑,道:“阁下的风度,将来必然会在江湖上留下美誉,为‘千门’树下典范。”
他有意无意的把“千门”二字说得特别重,随手捧过了一杯香茗,潘大爷于是取过另一杯,二人轻轻碰了一下,才各自呷了一口。
潘大爷一边放下茶杯,一边示意道:“为了表示公道起见,我们不说派牌,各自论大小取牌。
我们赌‘梭哈’,胜负只限一局,我是主人你是客,所以让你先揭牌。“顾小宝表示毫不在乎,其实也知道形势比人弱,根本就无可奈何!
他伸手先揭,那张牌竟是“!”,潘大爷随手一揭,是‘8 ’,所以潘大爷先取走上面那张牌!
潘大爷既然取去第一张牌,那么,顾小宝当然只可以取第二张,各自揭开。潘大爷那张牌是“A”,顾小宝那张牌是“K”。
论大小,又是潘大爷占先。
下一张牌照例是“暗牌”,第三张开始才是“明牌”。
双方“见大派大”,也就是说,谁的牌面较大,就轮到谁先取下一张牌,但双方都不看底牌。
同时——又因为这是一局没有注码的赌,所以根本无须逐张牌下注,或“反打”。所谓“见大派大”的意思,便是谁的牌面较大,下一张牌便由谁先去取。
当然只是“取”,不是“派”。
因为那副扑克纸牌就放在桌子的中央,双方每次出手取牌时,对方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所以要做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两个人每人五张扑克牌,很快也就取够了!
再看看他们的四党“明牌”,潘大爷的牌面是“AAAQ”。而顾小宝的牌面则是“KKKK”,也就是摆明是“四条K”的局面。
潘大爷面色一沉,道:“果然不愧是高手,你赢了!”
顾小宝轻轻一笑,道:“我们彼此还未将底牌掀开,活大爷怎么这么快就肯认输呢?”
“你已经摆明是四条K了。”
“一副牌有多少张K”
“四张啊!所以我说你赢了。”
“一副牌有多少张A?”
“别开玩笑,其实每一种都只有四张。”
刚才我们双方都没看过底牌——当然是指自己的底牌。“顾小宝又瞄住潘大爷笑了笑,道:“你又怎么知道你的那张底牌不是‘A”呢?““嗯——”
潘大爷的面色突然变得铁青,他显然想发作,但是,刹那间他又咬咬嘴唇,把满脸的怒容收回,换上一张苦笑脸,道:“好吧!我们现在就亮开底牌!”
说着,只见潘大爷伸手将底牌抽出,夹指一弹。
那张扑克纸牌有如匕首似的,劲力完全贯注在那张纸牌的边缘,朝着顾小宝的面目之间发射而来。
顾小宝身子微微一侧,人依然坐在那椅子之上,但头却回转向身后,但见被他避过的那张扑克牌,竟然插在背后那面墙上。
纸牌摇摇欲坠,赫然是一张“Q”,也就是说,潘大爷那一手牌分明是“A俘虏”而已,当然要输给顾小宝那“四条K”了。
就在这刹那间,顾小宝也把他的底牌抽出。
潘大爷知道他武功不凡,看见他伸手将底牌抽出,正担心顾小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急忙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利刃,暗中戒备。
但是——顾小宝仅仅把底牌一翻,他自己连瞧也未瞧一眼,眼睛只盯着坐在对面的潘大爷,那张底牌也只让他见到。
那一张底牌原来是一张“A”。
顾小宝微微一笑,道:“前辈的洗牌技术确是一流,晚辈总算大开眼界。前辈本来已在洗牌时做了手脚,以为稳拿‘四条A’,怎么突然之间变得没有信心呢?难道前辈早已看出另一张‘A’已落入我的手上?”
潘大爷心里固然明白,他的“洗牌”显然高超,无奈顾小宝却也手急眼快,不但看出破绽,还运用他的急智,才可以在短短时间之内,利用虎儿送茶进来的时候,出手将“洗”好的牌捣乱。
要不是这样,那一张“A”决不可能落人顾小宝之手。
由此看来,一山还比一山高,如果按顾小宝预测,这潘大爷很可能是他师叔的话,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由潘大爷不心服口服。
顾小宝怎么可以将潘大爷“洗”好的牌捣乱呢?
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因为虎儿送茶进来,差点儿跌倒,眼看茶水就要倾倒在赌桌之上,潘大爷自然难免分了心。
顾小宝趁势“力挽狂澜’,其目的就在利用这机会将”洗“好了的牌换一张,由于他出手快,连内行的潘大爷事前竟然一无所觉。
直至见到顾小宝四张明牌竟然会是“直落四条K”,他才恍然大悟。他事先靠“洗牌”
而安排好的格局,已被顾小宝暗中破坏。
根据潘大爷靠“洗牌”而安排好的格局,他自己那四张明牌是“AAAQ”,顾小宝的应该是“KKKQ’,而双方的底牌则分别为”A、K。
当双方揭开了底牌之后,就应该是潘大爷的“四条A”
赢顾小宝的“四条K”。
但是,现在顾小宝明明是赢了潘大爷,而且还是在绝对性的劣势下胜的,潘大爷实在败得无话可说。
只见潘大爷轻轻一击圆桌脚,敲了三下,虎儿又从那暗处走了出来。不过,这次拿的是顾小宝的衣服以及那柄风雷剑。
等顾小宝穿戴妥当,潘大爷淡淡一笑,道:“顾少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了些什么东西?”
顾小宝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缺少,因为他在穿戴时就已经看过,五毒令、百灵散以及银票全都物归原主。
就在此时,暗门处又走进一位花白头发的妇人,笑着对潘大爷道:“明炎,怎么?试出来了没有?”
潘大爷笑道:“师妹,干嘛再糗我呢?就算我咎由自取,自取其厚吧!”
妇人蒂尔一笑,回首对顾小宝道:“顾少侠,老身有件事情相询,还请据实以告!”
顾小宝约莫已猜到一些,忙道:“前辈有所询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疗妇人道:”少侠授业思师,可是姓蒋?““不错!”顾小宝道:“他老人家上‘在’下‘远’,江湖中人称他‘诸山老人’,可能是因为他老人家隐居诸山之故吧!”
老妇道:“你师傅有没有提及他师门的事?”
顾小宝道:“据家师告知,他老人家出身千门,后来因故离开。路过宝鸡,在金观台有幸获得张真人的遗笈‘金丹玄要’,在诸山潜修,武技才得突飞猛进。”
老妇微一颔首,道:“你师父还说了什么没有?”
顾小宝道:“他老人家曾告诫弟子,爱不是罪,一个人可以恋爱一百次,可是他绝忘不了第一次。
爱情如星,迷恋如火。
星光虽淡却永恒,火焰虽短暂却热烈,爱情还有条件,还可以解释,迷恋却完全是疯狂的。
所以爱情永远可以令人幸福,迷恋的结果却只有造成不幸。“潘大爷与老妇静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老妇叹了口气,道:“小宝,不瞒你说,我夫妇便是昔日偷偷离开师门的潘天禄和劳云英。
当时深恐不见谅于师门,又愧对大师兄才偷跑的。但是,我们却无时不以师门为念…“顾小宝未等她说完,接道:“二位为什么在师祖逝世时,不去祭奠呢?恕晚辈直言冒犯,身为人子,如此作为,岂不予人话柄?”
潘天禄道:“说来惭愧!当时我夫妇怕师父在盛怒之下,颁下掌门令符,将我俩擒回去,在不得已之下,才偷走信符,而且潜居关外。等得到他老人家仙逝信息,已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劳云英取出一方象牙质的长方形物体,道:“此物系千门信符,如今请贤契带去交给大师兄,我夫妇今日与贤契一别,便带着虎儿前往父亲庐墓,永不作复出之念。”
说时,手抚虎儿头顶道:“此子原是弃婴,不知父母是谁,现随二师兄姓潘,大师兄如肯宽恕我夫妇,待他日秦岭事了,就来接虎儿,让虎儿也能在千门庇荫下,能有出头之一日。”
接着,便将千门信符以接掌门仪式交与了顾小宝,在一片祝福、问候、道歉声中,顾小宝踩着沉重的脚步回至客店。
只见武天琪正在店门口翘首盼望,一见顾小宝口来,忙迎上去道:“顾兄,你去哪里了,害我紧张了这么久,再不回来,那家澡堂可就得倒霉了。”
顾小宝微微一叹,道:“一言难尽,武兄,我们回去再说。”
二人回转客店,顾小宝便将所遇详述了一遍。
刚叙述完毕,忽听一个伙计声音道:“道爷,这儿便是上房,你老看可否住得?”
顾小宝心中一喜,暗道:“这可真巧,千叶道人要是早来片刻,很可能就错过了。”
忙伸手拉开房门,正要出声招呼,嘴才一张,人却猛往后退,随后又将房门掩着。
武天琪见他行动有异,问道:“顾兄,是怎么啦?”
顾小宝忙摇手示意噗声,低低的道:“武兄,真是冤家路窄,那‘魔手’柳洪,也投宿到这间店里来了。”
武天琪也是一惊。
皆因,两年前顾小宝在玉门道上,遇上“魔尹’柳洪之事,曾向他详细说过,武天现虽是少年豪客,但诸山老人和慧因师太二人联手,尚奈何不了的魔头,他如何敢轻视。
当下晃身扑到窗前,从窗隙中看过去,果见斜对面站着一个老道。
斜梳道髻,穿一件千疤百补的破道袍,吊眉细目,背上背着一个酒葫芦,并未进屋,坐在对面小院石阶之上。
人称“魔手”,那双手掌当真是与众不同,本来就枯瘦如柴,偏偏十指特别长,更兼长着寸许长的指甲,更显得那手指长得怕人。
只见他伸着手,手心放着一锭白花花银子,正与那伙计说话。
那伙计显得有些啼笑皆非,又莫可奈何的样子。
只听他正说道:“道爷,你老人家既是给钱住店,就得进屋去,怎么讲睡在这石阶上,我们开店做买卖,怎么可以让客人睡在门外地上z再说,夜里没盖没垫的,岂不将你老冻坏!
要是你老真不愿睡在屋里要想图凉爽,这银子我可不敢收。城西便有一座道观,那三清殿倒挺宽敞,不如住到那儿去,包你凉爽清静。“武天琪一听,心想:这魔头当真有些作怪,既是来住店,怎么又不进房去,偏要睡在门外地上。“
只听得柳洪怪笑一声,道:“伙计,你们开店是给客人投宿的,是不是?”
“对呀!”
“只要有银子,便能住店,对不对?”
“对呀!”
柳洪突然仰天哈哈一笑,道:“既是只要有钱便让人住,你为什么要撵我出去?你知道嘛?道爷我一生最怕睡在床上,偏是今儿夜里,我要在这院中约两条鱼,要是我睡到屋里去,鱼儿跑了怎么办?”
伙计被他搞糊涂了,搔着头皮道:“道爷,这院中可没有鱼池啊!哪来的鱼?”
“魔手”柳洪斜着眼儿笑道:“当然有,要不要我现在钓给你看?”
伙计一听,可就乐了,道:“道爷,你老可别寻我们开心好不好?这时正是客人落店的时候,我可没时间陪你闲聊。
这样吧,你老现在这阶前坐坐,天黑了,还是进屋去吧!你老若真睡在地上,掌柜的会编排小的不是,说我们得罪了你老!“
柳洪又道:“伙计,你可要看陆地钓鱼,白日提鬼的法儿,当真啊!道爷的法术最灵,只要行起法来,准能约上两条大鱼,或捉上两个鬼!”
其实,他心里可在抱怨,谁信你这疯言疯语,若再扯下去,准没完没了。
但他可不能得罪客人,耸耸肩,无可奈何的陪着笑脸,道:“道爷,你老要睡在这儿,我可没法,随便你自己,现在正忙着,没时间看你的法术,等空闲了,再来看你老表演!”
说完,迳自走了。
顾小宝也静静立在武天琪身后,心中正在打鼓,暗道:“坏了!这魔头原来早已发现了咱们二人,他说的大鱼,不就是暗指我与武天琪么?”
武天琪可就不知道了,还巴望着“魔手”柳洪作法儿哩!
他行道江湖虽然不久,看到的奇奇怪怪的事也不少,可没见过陆地钓鱼,白昼捉鬼的事。因此,正盯着御洪看着。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惊草绳。
顾小宝那次在玉门道上,就曾被他倒吊过一次,说来连自己也不相信,柳洪说要吊他,糊里糊涂便被吊上了,至今想起来还真是邪门!
要是没有“九重丹凤”相救,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受些什么罪,是以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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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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