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琪虽知“魔手”柳洪,是一个难缠虎头,但他怎么也不相信,二人武功再不济,岂能轻易便被戏弄。
当他听到顾小宝说出柳洪指桑骂槐的事儿时,不由冷嗤的一笑。
一掀剑眉,道:“顾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凭咱们手中两柄剑,今夜就斗他一斗。”
两人正在说话,却听得柳洪“呸!”了一声,起先原以为是伙计招惹了他,及至向窗隙一瞧,原来只他一人坐在石阶上。
只听他嘟嚷的道:“说你们是鬼,你们偏要说是人,两柄剑?嘻嘻!破铜烂铁,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现眼?”
二人心中同时一震,原来适才低声说话,竟被他听去了,武天琪一晃身,便向床头摘剑。顾小宝忙一把拉住他,道:“武兄,鲁莽不得。要斗他,此时也非时非地!”
哪知柳洪却在外面接道:“对呀!在这儿白日提鬼,真还不合适,我得换个地方。嘻嘻!什么地方正好呢?”
边说,边由背上取下酒葫芦,一仰脖子喝了一口酒,用破袖抹了一下嘴。
蓦地——只见他鼻翅翕动了两下,道:“嘻嘻!这儿鬼味真重,怎么又跑来了一个?”
话才说完,忽听小院外面,又有步履声传来,二人又回眼望去,武天琪一惊,顾小宝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伙计身后跟着进来一人,瘦骨鳞鳞,面如白纸,两眼深四,浓眉倒吊,身上飘呀用的挂着一件青布长衫,走起路来,活像摇晃欲倒一般。
这人生得好不可怕,真像从棺材里才拖出来的活疆尸,是以武天琪吃了一惊。
顾小宝可就一眼便认出来,这人正是“鬼见愁”宫半天。
一个“魔手”柳洪,已不知该如何对付?如今又来了这个“鬼见愁”,显然这两个混世魔头,是相约而来,顾小宝焉得不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宫半天才一跨进小院,便咧着大嘴,抖着声音哈哈大笑道:“老柳,你果然是信人,竟先我一步到了。”
“魔手”柳洪嘻嘻一笑,“咕嗜!”一声,喝了一口酒,道:“我正想提鬼,你这鬼却来了。喂!今夜你还去不去三更拍门!”
“鬼见愁”官半天哈哈一笑,道:“好家伙!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心中的事,你竞然都知道。
我宫半天一生做事,说了要去,自然便会去,嘿嘿!难道他还会比当年归隐四僧厉害么?嘿嘿!不是我宫半天夸口,那个眼珠子,也没把他看上。“柳洪“呸!”了一声,道:“别不识丑,连一只扁毛畜牲也惹不起,还耍什么狠!”
“鬼见愁”鬼眼眨了眨,眼睛绿光一闪,突然仰天一声哈哈,道:“老柳,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会揭人疮疤。
当年你被人逼出江湖的事,难道就忘了,我宫半天却不向脸上贴金,老和尚囚禁了我十多年,如今我毕竟又出来了。
咱们此番重出江湖,便是要想吐这口苦水,你是魔我是鬼,哈哈!有我们二人联手,还会怕谁来着!“
说时,一屁股便坐在柳洪身边,从柳洪手中拿过酒葫芦,“咕嗜!咕哈!”的长吸起来。
跟来的伙计可怔住了,不停的搔着头皮,看样子,他心里在说:“怪透了!怎么今天连来了这么两个怪人?”
车船店脚牙,这些种人,对江湖上的事儿也都懂得一些,知道江湖人全都不能得罪,一个弄不好,吃亏还在其次,说不定小命也会送掉。
所以店伙计尽扭头皮,却不敢吭声半句。
武天琪一见“鬼见愁”那副怪样,已知道又是一个怪胎,再见他一双眼睛开合间,绿光闪闪,便知道是个难缠人物,不由更起了戒心。
顾小宝心中正在不断盘算,硬是想不出对付这两个魔头的方法。
无意间一回头,只见后窗上纸孔中,有一对骨碌碌的眼睛在转,心中顿又骇了一跳。
正要急拔金剑,却听那人嘘了一声。
闻声,便知道是千叶道人来了。
顾小宝心中顿喜,心想:“这下好了,哈哈道士一来,与‘魔手’柳洪倒可勉强配个对儿,自己与武天琪,联手对付宫半天,想必也可以凑合!”
当下晃身扑到后窗下,那千叶道人却又没了,但那窗纸上,却插着一个纸卷儿。
顾小宝取下一看,那上面潦草写着:“火神庙见”四个字。
他又顿感失望,暗道:“难道哈哈道士不知两个魔头在这店中么?怎么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呢?”
这时武天琪也回过头来望着顾小宝,正要说话,顾小宝忙摇手示意噪声,将字条递给武天琪看了,用指头拈茶,在桌上写“千叶道人”四字。
武天琪会意,知道二人不管如何低声说话,也逃不过“魔手”柳洪那双耳朵,是以顾小宝以指代口,当下点点头。
但是——问题是两个魔头守在小院中,又怎么出去呢?
天渐渐黑了,竟然“淅沥沥”下起雨来,只听得院中宫半天道:“不行,天下雨了,老柳,我们得进房去。”
柳洪道:“我是来钓鱼的,两条鱼儿还未上钩呢?你急什么?人家心中正在不服气,还存心要斗斗我这老道哩!”
宫半天突然响起一声怪笑,“呸!”了一声道:“‘你真不怕丢人,对付两个兔息子,还得费这么大的劲,连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话也忘了。”
柳洪嘻嘻一笑,道:“你是说小娃娃,犯不着我动手?”
官半天又是一阵嘿嘿冷笑,道:“当然啦!老的在秦岭等你,找小的晦气算是哪门子英雄?也不怕毁了你的名头。
依我看,咱们还是于正经事儿去,我忘了告诉你,那两个妞儿,我宫半天打包票,准对你的胃口!“
一提到小妞儿,柳洪似是乐了,忙道:“真实哩?那我们走!”
接着,一阵步履声已向小院外面走了。
顾小宝一颗心才算放下,暗道:“这两个魔头,若非要急着去干那风流快活的事,只怕今晚真有一场苦斗。”
两魔头走后,武天琪一皱眉头,道:“顾兄,这两个魔头,不知又去糟蹋谁家大闺女,这种事我们管是不管?”
要说,武林侠土,最恨的是采花淫贼,只要知道,没有袖手不管的,但目前对这两魔头,避之惟恐不及,哪能再去自找麻烦。
顾小宝不吭声,武天琪可有些忍不住了。
须知,武天琪适才本就是压着性儿,这“魔尹’柳洪和”鬼见愁“宫半天,他只是听顾小宝说过。
虽然相信两个魔头武功不弱,倒不是真的怕了,只是在这客店之中,又是白昼,不愿出去生事。
于今一听二人是去干那丧德败行之事,暗忖:“师门伏魔剑法,难道当真不敌这些邪魔鬼怪么?、这事我不知还则罢了,知道焉能不管!
现在他二人已离店,何不蹑着他们,我倒要秤秤这些邪魔外道,究竟有多少斤两?“心中一想,人已霍地站起,道:“顾兄既是有顾忌,就留守店中好了,我倒想去看看这两魔头要干些什么缺德事!”
说罢,将长剑压在衫下,便向房外走去。
这一来,顾小宝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须知,武林中哪有贪生怕死的侠义士。
一个人若是肯牺牲自己,去救别人,那么他做的事无论多荒唐、多幼稚,都值得尊敬。
因为这种牺牲,才是真正的牺牲,才是别人既不肯做,也做不到的。
他无视成败,蔑视死亡,更看不起世上的虚名与财富。
可是,他无法逃避隐藏自己的感情。
若是顾小宝表现得像个懦夫,那武天琪的眼睛里还有他么?
当下朗声一笑,道:“武兄,我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不愿在此时此地与他们纠缠。既然武兄愿管这档子事,我还有不奉陪的么?走!
咱们一道去。“
二人奔出店门,正见两个魔头摇摇晃晃的转过街口,远远的蹑了上去,却见二人直奔北门。
出了北门,二人突又左转,此时虽已人晚,天上又飘着蒙蒙细雨,但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只见两魔头向前面一座很大庄院走去,便猜定这两个魔头目的地,必是那座庄院。
二人可不敢逼近,当下一合计,顾小宝道:“武兄,两个魔头搞那种下流勾当,必不会太早,现目的地已经知道,我们何不去把千叶道人找到,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些照应。”
武天琪同意了,二人又再退回来,找人一问,巧啦!
“火神庙”就在这北门旁边,当下便直奔火神庙。
回回回回回口中国人说“水火无情”,对于水灾火灾的防范,总是不遗余力。
在古代封建社会,老百姓过于迷信,对火灾的预防和扑灭,虽也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但总忘不了去祭拜火神。
火神是谁?
据“神提谱”载:“火德星君,为炎帝神农氏之灵,把之为火神,以攘火灾也。‘’这段记载说明了炎帝就是火神,也叫火德星君,人们祭把它是怕惹起火灾。
除了炎帝,上古之时的火神还有重黎(祝融)和回禄二位。
重黎也称黎,是领项的子孙,他替帝吴高辛氏当火正之官,能光融天下,后人也称他为机融。
祝是续的意思,融是明之盛也,祝融是说火德继续光明,后世便以他为火神。
回禄也作回陈,古代楚国有位吴国,掌管火正,有人说他即回禄。
据说帝昊命重黎平共工氏之乱,共工氏之乱未能平,帝昊便于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因为祝融。
“左传”里便有“郑攘火于回禄”的话,今人也称火灾为“回禄之灾”。
到了火神庙,天已黑尽,却是一座破庙,庙内已有烛光射出。
二人不知道千叶道人是明住?还是暗住?又不好大声嚷嚷。
从破山门往里一探,一眼瞥见,那大殿神案上,高坐着一人,正是千叶道人,一顶破竹冠摆在旁边,一身肮脏不堪,相当巡遏。
右手正抓着一只鸡腿,在那儿大嚼,正吃得津津有味哩!
那副吃相,真叫人不敢恭维,也有些令人好笑。
千叶道人之名,武天琪也听武林中人说过,只道是一个仙风道骨,童颜鹤发般的有道之士,哪知竟是这么一副挫相。
如果硬要扯在一起,与那“魔手”柳洪,倒可配成一对儿,只是千叶道人眉宇之间,显得有些正派而已!
武天琪见他啃一口鸡腿,又抓起葫芦喝一口酒,不时将油渍渍的手,向破道袍上揩抹。
风尘异人,本来多是豪放不羁之士,但初见之下,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武天技才一皱眉,殿中的千叶道人却哈哈一笑,道:“你来了么?”
门外的二人,只道是千叶道人招呼他们。
哪知烛影一闪,倏忽之间,神案旁边,却多了一个文士打扮之人。
此人年约四五十岁,两鬓已进,双目神光炯炯,穿着一件长衫,神韵清洒,一望而知是一位武功不弱人物。
那人向千叶道人一拱手,哈哈笑道:“道长黄山一别,岁月如浮云,你竟成了游戏人间的老道。若非你先叫我,我真见面不相识了。”
顾小宝发觉此人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只听千叶道人打个哈哈,道:“我们相识之时,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那时谁会想到,今天会出家当上穷道士,怎么及得你们福慧双修,享尽人间艳福。
其实,那夜在船上,我已经看见你了,那时一方面有事,一方面也拿不准是你,所以不曾与你相见。“
经千叶道人恁地一说,顾小宝忽然记起来了,这文士就是那夜同一个老人,在船上吹萧的人,原来他们竟是旧识。
千叶道人又哈哈不绝,道:“凌兄真是好福气,身习须弥绝学,盖世无双,例却寄情山水,如野鹤闲云一般,不问武林中事。
我哈哈道士虽出了家,却闲散不惯,终日为一些恩恩怨怨跑断了两条腿。说起来,我真羡慕你啊!“
一提“须弥绝学”,顾小宝不知道,武天琪可就明白是什么人,暗道:“原来是他呀?
有他来了,又何惧今晚两个魔头。”
心中一喜,一拉顾小宝便向殿内奔去,才到殿门口,武天进刚喊得一声:“凌大哥!”
风声飒飒,烛影连晃,只听那文士笑声,已由殿外传来,迳自忽然走了。
千叶道人见两人进来,一晃肩,油渍渍的手,一把抓住顾小宝道:“好小子!你一路上享尽艳福,却冤苦了我这穷道上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通上一个旧友,邀来谈谈心、叙叙旧,偏又被你给撵走了。好!好!这笔帐得跟你算!”
看来似是当真,武天琪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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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山庄猎艳
世上唯一无刺的玫瑰,就是友情。
朋友是不分尊贵贫贱、职业高低,朋友就是朋友。
朋友就是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想起来心中含有一丝丝暖意的人。
人与人的了解是与日俱增的,友情这玩意,就像一瓶醇酒,是放得愈久,也就愈浓烈愈香队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本是人间一大乐事。而故友尚未谈心叙旧,便被不速之客扰散,这无疑是件遗憾的事,难怪武天琪为之一怔。
但是——顾小宝知道道士疯疯颠颠惯了,忙道:“道爷!别讲笑啦!来!我给你引见这位武兄!”
千叶道人好像是落锅熟,不待顾小宝引见,一把将武天来拉住,哈哈大笑,道:“那天可把你看走了眼,你不怪吧?
道士哥哥得与你叙叙!”
武天琪有些嫌他邀遏,何况他那只满是油渍的手抓着他的右臂。这一抓,只怕衣服上已印上五指大印。
但这脏道士偏是热情奔放,武天琪不好意思皱眉,只得说道:“道长风尘异人,今夜特与顾兄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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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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