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三苗国主要他来写和谈书,他还怎么逃? 他跟着齐王千里迢迢来到三苗,路上时间那么长,齐王却只在今夜召他觐见…… 丘文殊藏在衣袍里的手搓了搓,冷冷回拒:“丘某,难当,重任。” 齐王则笑着应诺,把丘文殊的拒绝当耳边风:“国主这个主意甚好。” 三苗国主则细声细语地跟丘文殊说:“先生过谦了,您的字画寡人早有收藏,只期有一日能得先生真传。” 大殿旁守候的“陈公公”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 齐王找人为这幅画装裱时,竟也没介意“陈公公”的不告而别,找了门口的小太监代劳。 三苗国主得了丘文殊的笔墨,很快便离开了。 丘文殊孤身一人坐在厅中,想明白齐王的用意了。 齐王旋身回来,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丘公子,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和谈签订当日还需你好好发挥啊。” “你如此,费心费力,就为了,让我,留在三三苗?” 齐王挑眉,笑道:“人都说丘公子你不谙世事,本王起初还不相信,没想到果真如此。” 丘文殊微愣。 齐王环视周遭,像是在确认安全,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丘文殊走来:“大概是三天前,本王才知道阿琛一直暗中跟着,只待取而代之。本王千里迢迢从齐地而来,早已兵少力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纵使本王赢不了,也绝不能让阿琛好过。” 丘文殊终于真正明白齐王的用意。 三苗国主今日见了他,更生惜才之心,话里话外都要将他留在三苗。 宁琛要想取而代之,说动三苗国主与其和谈,便要将齐王许诺过的“礼物”送上。 “这三苗贵族啊,有个陋习,他们信崇以形补形,”齐王的话让丘文殊想起了珠府的前主人——那个吃人的珠原,“你书画上的天赋,在三苗国主眼里肯定很美味。” “你说,”齐王坐在丘文殊对面,倾身朝向正襟危坐的丘文殊,低声问,“阿琛最终是选你,还是选这辛苦打下的五座城池?” 丘文殊闭了闭眼,心里难受得无法自抑。 答案早在三年前便已明了。
第60章 “丘公子应当很清楚阿琛会如何选吧。” 丘文殊睫毛扑朔,宽袍下的手渐握成拳,用缄默回应了齐王。 “本王也十分后悔来淌这趟浑水,这五座城池是归阿琛还是太子于本王都没什么好处。”齐王道,“本王只希望当好齐王,让属地万民安居乐业,可那也得本王有命活着回齐地。” 丘文殊抬眼看着齐王,齐王道:“丘公子,其实本王的处境与你一模一样,若阿琛得到这五座城池,你我都是死。” 丘文殊偏开视线,目光落在厅中的屏风,露出一个难受极了的表情。 “丘公子,你我不能坐以待毙。”齐王将袖袍中的矩形匣子取出,“咔哒”一声放置在案桌上。 丘文殊瞥见齐王亲自打开了匣子,红软巾子裹着一把手掌长的小匕首,朴实无华。 “这是,什么?” “这把匕首剑身淬了剧毒,只需往人身上轻轻一划,就能毙命。”齐王道,“只要了结阿琛,你我便有生机。” 丘文殊不为所动。 “丘公子是‘藏拙先生’一事此前一直没有往外宣扬,本王猜想,应当是令兄授意而为的。待到‘藏拙先生’名号传遍大江南北,再揭开‘藏拙先生’是何许人也,正值微时的丘氏一族定能就此大振吧。”齐王谆谆善诱道,“丘公子你若死了,你与令兄的大计可就完了。” 丘文殊的目光直直落在匣子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本王自有办法将你平安带回大宁。丘氏一族的生死存亡,可都在丘公子你的一念之间了。”齐王取出匕首,递向丘文殊。 丘文殊抖着手接过了匕首。 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的宁琛缓慢地将目光从丘文殊身上收回,僵着背脊转身离去。 整个客栈在齐王与丘文殊交谈之时,便已完成了权权交替。宁琛一路往外走,沿途守卫的士兵均恭敬地行礼,将他奉为唯一的主,想象假以时日,他定能如愿将皇兄捧上至尊之位,多年梦想正逐步实现中,可宁琛眼底漠然无喜。 因及时汇报而立功的“陈公公”上前来报:“王爷,齐王的人皆已解决,现下只剩齐王——” “留着他。” “是。” 此事解决后,“陈公公”又递上一封信,道:“孟将军送来的信。” 宁琛双指一夹,将信接过,尖锐的信封边角戳着手心,他也不急着拆开,心不在焉地跟“陈公公”说:“替本王下一张帖子给三苗的铁真王。” “是。” “再连夜快马加鞭,让孟关领三千精兵前来。” “……是。” 丘文殊走出大厅之时,“陈公公”正守在门口,尖声细语的声调不在,已换回粗犷的声音说道:“丘公子,您的寝室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丘文殊迟疑地点点头,和“陈公公”走了一段路,瞥见齐王被绑住手脚带走。 “他——”丘文殊遥遥指着齐王,眼底露出一丝了然,看来宁琛的人已取而代之。 斜刺里传来宁琛的声音:“他将和他的手下囚在北院。” 丘文殊看向声源处,宁琛自院里步出,一身暗雪松色的行衣衬得他姿仪超拔,唇边噙着的笑意被月光映得影影绰绰。丘文殊心头一跳,匆匆撇开视线。 一旁的“陈公公”道:“王爷,此处仍不安全,不宜卸甲……” 宁琛摆手道:“你下去吧。” “陈公公”只得行礼退下。 宁琛朝丘文殊笑了笑,说:“带你去你的寝室?” 丘文殊点头说:“好。” 明明几个时辰之前两个人还亲密地拥在一起,可此时两人并肩而行,中间空得可以容多一个人。 夜路黑,沿途只有稀薄的月色,和不知名的虫鸣。 宁琛叙家常般地说:“皇兄来信,说要给我纳继妃,我会回信拒绝他。” “为何?”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丘文殊那惯常平静的声调便显得很刺耳。“不喜欢,对方,门第?” 宁琛说:“不要明知故问,你很清楚的。” 丘文殊摇头,没什么起伏的声调里还当真掺进了些许无知的懵懂:“我真,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宁琛突然有些自嘲地笑着说:“因为你啊。” 丘文殊惊讶地抬头看着身旁的人,月色下他脸上的表情并不真切,月光薄薄地打在他的宽肩上,将他北方人魁梧的身形显露出来。 “我向你许诺,我不会纳妃,府里的那些女人我也会命人安妥好。”宁琛说,“如果皇兄反对我们,我也有办法让他接纳你,我不是当年那个我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再伤——” 丘文殊匆匆打断宁琛的话:“你,误会了。” 宁琛怔怔地看着丘文殊。 就算黑夜里看不清对方,丘文殊也不敢直视宁琛,他偏开视线,心乱如麻地重申:“你误会了。” “你很很漂亮,我很很喜欢。”丘文殊点头,又点头,再点头,再三肯定,“仅此,而已。”因为这样,所以你为自身利益舍弃我也没有关系。 “世上漂亮的人那么多,你为何偏偏喜——” “是啊。”丘文殊在宽袍下握紧那柄匕首,说,“世上,漂亮的的人,那么多,我为为什么,要为你冒冒大不韪?” 宁琛被丘文殊这句话顶得红了眼睛,明明想说些什么,可要傲气的他不允许自己再做出更卑微的行径。 两人沉默地对峙,到底还是丘文殊先转身走了。
第61章 丘文殊在客栈里走来走去,客栈分前院后院,前院是堂食和简陋的通铺,后院分南北两苑,出口共四处,处处皆有重兵把守,严密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有侍卫见丘文殊可疑,上前喝问。 丘文殊镇定地说:“我寻,扮陈公公,的人。” 侍卫便要丘文殊等待,寻人把“陈公公”给来找来了。“陈公公”已换回了原来样貌,自称叫李梓,带着丘文殊去了宁琛所在的南苑。 丘文殊有几分迟疑,“陈公公”说:“客栈后院不大,除了齐王囚禁的北苑,也就剩这个院子了。” 丘文殊点点头,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枯坐到天明,第二日便病了。 丘文殊便又去寻李梓,李梓忙得兜兜转,听到丘文殊咳嗽,急得挠头。若是旁人,他定然不管,可他听过墙角,知道丘文殊和宁琛的暧昧关系,也不敢大意。 丘文殊善解人意地说:“我自个,去看,大夫。” “这城内局势不明,你不能单独出行。”李梓拒绝,道,“可惜王爷不在,不然的话,还能去问问他的意见。” 城内局势不明?兴许只是李梓的说辞吧。丘文殊猛烈地咳嗽起来。 李梓迭声道:“我派人护送你去医馆吧。” 李梓为丘文殊寻来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找了两个侍卫随行,还细细嘱咐过。 马车出了客栈,丘文殊就吩咐马夫往城南的回春医馆驶去。 马夫很惊讶,问:“公子怎么知道城南有家回春医馆?公子来过?” 丘文殊淡淡“嗯”了一声。 回春医馆不大,在城南的街角,铺面不大,掌柜的还兼抓药。 马车一来就嚣张地把整个铺面给占了,掌柜停了手里的动作,见一个带刀侍卫跳下马车,上来就蛮横地问:“大夫呢?” 掌柜被唬了一唬,下意识往掀着帘的邻屋看去,那儿坐着一位面上无须的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正给人诊脉呢。 侍卫挑眉道:“我们要找有能耐的大夫。” 年轻人道:“那这儿没有。” 掌柜朝侍卫尴尬地笑笑,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丘文殊沉稳地下了车,登时怔了怔,狐疑地看了侍卫一眼。 侍卫瞪眼:“看什么看!” 病人看着情况不对劲,匆匆给了银子,拿了药就跑了。 丘文殊咳嗽着上前,道:“不咳咳咳不得无礼。” 侍卫忍气站到一旁,邻屋那位年轻人听了声转过头,看到丘文殊立时站了起来。 丘文殊朝他行拱手礼,有礼有貌地说:“我想,我应当咳咳咳……” “瞧你这模样,病得不轻,进来吧。” “有劳。” 丘文殊咳嗽着走了过去,侍卫正要跟上,年轻人快走几步,飞快把帘掀下了,道:“我看病,可没有被恶人盯着的习惯。” 侍卫要直接走进去,掌柜连忙拦着道:“消消气,我们这位大夫因有几分能耐,脾气不小呢。您放心,您家公子的病定能药到病除。” 侍卫见帘子晃动,隐隐能看到丘文殊坐在年轻人对面,也能听到年轻人问诊的话,便忍了气,在外头等着了。 其实这家回春医馆不算特别有名气,但也有分号,从大宁的苏州起家,一直蔓延至各地。三苗的回春医馆就在国京这儿,老板姓引,是丘家的二管事。丘文殊与引泉游历三苗时,就在这儿取银子。 丘文殊进了房间,两人便用方角巴掌大的诊页对话。 丘文殊左手写字十分快,在诊页上写下:我被囚,设法送我出城。 年轻人写:何人所为。 丘文殊略一迟疑,写:齐王。 许是齐王来此和谈的事国京人多少都知晓,年轻人没有再多问,抓过另外一张诊页,匆匆写下一堆药草,跟丘文殊说道:“这个方子你回去照着喝,若还不见好,两日后的这个时辰,你再来医馆看看。” 丘文殊咳嗽着点头,回头让掌柜抓了药,坐了马车回去时,正好和宁琛一前一后进的客栈。 宁琛坐在马上,看着丘文殊咳嗽着下了马车,登时心头一紧。可两人关系正僵着,他只能找了李梓来问。 李梓说:“属下已经派人送丘公子去看大夫了。” 宁琛问:“是什么病。” 李梓大咧咧道:“应当就是寻常的风寒。” 宁琛眸色沉沉,反问:“应当?寻常?你没见他咳得厉害?” 李梓吓得不敢抬头,立刻找了随行的侍卫来问话,结果侍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宁琛脸色越来越差,李梓忙不迭保证会派人查个一清二楚。 宁琛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领着李梓回了南苑,西厢房内不时传来丘文殊的咳嗽声。宁琛听了心里难受,但怎么也拉不下面子去看望。 李梓回禀着公务,说孟关应该还有两日便要到了。 宁琛略一点头,望着西厢房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说:“本王已与铁真王约好,三日后助他篡位,时间算得正好。 李梓看出宁琛的心不在焉,很快便告退了,临走前宁琛要他派几个人伺候丘文殊,他迟疑道:“王爷,人手不够,您自个儿身旁也只有一个伺候的——” 宁琛说:“把本王身边的人调过去。” “可您一路风餐露宿,根本没好好——” 宁琛丢给他一个烦极了的眼神,李梓默默闭嘴走人。 忙碌了一整日,侍卫终于来报丘文殊的病情,还奉上了一小截废弃的诊页,上方写着“我被囚,设法送我出城”,李梓看了之后,呐呐道:“我总算知道孟将军为何私底下总爱骂丘文殊了。” 王爷为了他弃了捷径不走,去帮那什劳子的铁真王篡位,以此得到和谈书,结果这个丘文殊还费心费力想着逃走,当王爷是什么蛇蝎心肠的人不成? “他这病也是故意得的吧,王爷知道后定要动怒。” 深夜,丘文殊忽然感觉身子一冷,很快有重物压了上来,咫尺之间尽是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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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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