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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黄

作者:人间四喜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5 18:00:03

  “好姐姐、当初我可是按着你吩咐的话儿去做。若真出了啥事,你可要替我做做主啊!”
  “嚷嚷啥的!”齐帘喝住她,“拿我银子时的胆子哪儿去了!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丢魂失魄!”一番数落骂得婢女不敢吭声,然后才板着脸说:“这事不许声张!若让我听到啥闲话,仔细你舌根!”唬得婢女脸色都苍苍白白的。
  将人打发走后,齐帘自己也坐不住。这事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她围着小圆桌转呀转想呀想,一会儿忐忑一会儿镇定,竟是在房里耽搁了许久,刚好错过白府门外来的稀客。
  秦大夫老胳膊老腿亲自来一趟白府,白夫人便将人请到内堂。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盏茶刚泡上,秦大夫就表明来意,说是如今年事已高,这骨子不知还能撑几年,就想着寻个徒弟接衣钵。白夫人当然高兴,问他可有人选,若是没有,白家乐意替他寻几个好苗子给他过过眼。
  秦大夫斟酌良久,就说:“倒是有一个。”白夫人这人生着七窍玲珑心,从那片刻光景中早捕捉到些端倪,却也含笑不语,等着老大夫自己开口。
  “先前的李云小子,品性不错,挺合我意思。今日觍颜叨教夫人,便是想将人讨过来。”
  “李云呐人确实实在、可依我看来不够机灵。伺候我儿还勉强,若去学医不过白费您心思。”白夫人说:“这般罢、您老也别操心,这事我替您张罗了就是。”
  秦大夫不乐意:“老头子就稀罕这小子、夫人若不乐意,也就罢了!”
  白夫人放下手中清茶,答:“哪来的不乐意。只是学医岂非等闲事,按李云年岁早过了开蒙,识不识字还不好说,要学医理哪能学得来!我知道您老心疼他身上的病,但可怜他也该有个度儿。我这不是怕您心思下足了,到头来一场空欢喜!”
  “嘿!这话不准。”秦大夫接着话说:“这小子学东西虽说愣头愣脑的,但胜在定力过人!经得起敲打!老头子就看好他了!”
  白夫人听了也不作答复,只推脱要稍作考虑,就吩咐人送秦大夫回府了。待人走茶凉,她喊来了惠萍,问:“李云那孩子近来身子还好啊?”
  惠萍答:“药一直吃着,人是硬朗许多。”
  “这孩子伺候我儿呀、也有一段时日了。与我儿、如今倒比我这当亲娘的还要亲近。”白夫人淡淡道:“先前还道可惜、说他不会来事,倒是我眼拙了。”
  惠萍心头咯噔一下。
  “去、唤人寻他过来。还有、”白夫人冷冷看着手中茶盏,叮嘱:“莫让我儿知道。”
  为难
  齐帘刚进院子时碰见李云正朝外走,怕他又四处乱跑惹乱子,就多嘴问他干啥去。李云憨头憨脑答说李芳二姑寻他有事。齐帘暗道当真凑巧,就吩咐他快去快回,说罢人已匆匆进去院子里头。刚踏入厢房便见宣纸铺了一地,上头全是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大字小字。
  白公子正收拾笔墨,斜眼见她进来了,便静静看着她。
  齐帘被盯得寒毛直竖,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少爷,罗笙那头要出事了。”
  白公子收回视线,双眼在纸上挨挨挤挤的“灯心草”三字上来来回回,然后提笔蘸墨,挽着袖摆在仅剩不多的空白处下笔。
  深知这小祖宗性情奇怪,也没等他回应,齐帘又道:“看守的人刚与我报信,怕是罗笙怀上了。”
  白公子笔下一点,规规整整写了“李云”二字,笔一放就微微笑了,回头朝齐帘道:“你怕甚。”
  “奴婢不就怕这事若是揭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么。”说起来,齐帘是真后悔。
  当初罗笙被关起来,她并没多上心,暗忖铁链一锁还能出啥幺蛾子。谁知罗笙城府不浅,为了逃出去竟连身子也给出去了。等齐帘察觉不对劲时,罗笙已非完璧之身了。那时候齐帘又惊又骇,真真肠子都悔青,几近惶惶不可度日!也就当时李云出事,夫人的心思都拴在白公子身上,才让她偷偷将事情按捺下来。前因后果便是惠萍也只知道个大概,齐帘还在琢磨怎么收拾残局,白公子就找上门来了。
  那时白公子就这么微微朝她笑,问她旧院里的人还好。也不知他怎么晓得罗笙关在旧院子里,未等她回话,又问:可还有人知道、白家少夫人与他人通奸呀?
  齐帘吓得脚都软了,立马跪地求饶,只求白公子从轻发落。
  “听闻府上寻了大夫给少夫人调养身子,你可仔细盯紧。要寻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定要把她身子好好养着。”齐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人养好就是,她若爱见谁,就随她罢。”
  齐帘听得懵。她可不傻,哪里听不出白公子话中有话!
  罗笙体虚,不易怀胎。自李云出事后,白夫人就开了窍,整日琢磨将罗笙养好了身子,替白家延续香火。这事做得隐秘,便连大夫都是由她偷偷从后门领进来的,没想到完全瞒不过白公子!
  “白府上下,也就我一句话的事儿。”白公子与她说:“你若让我为难,何尝不是为难自己。”
  齐帘走投无路,只得认栽。好容易将白公子送走,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一身冷汗。


第33章 一扇窗
  白公子的话无论齐帘听与不听,都不得好。毕竟人就关在她眼皮子底下,若哪日罗笙肚皮当真鼓起来,她哪能撇清关系呢!可若不听,谁能料到这小祖宗一时兴起又闹出啥事来,遭殃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下人!
  现下白公子听了这消息,居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优哉游哉地收拾起纸墨来,真要急死人了!齐帘越等越心焦,担心白公子卸磨杀驴,便试探问:“前段日子才有大夫过来给她瞧过,没见啥动静。奴婢看啊、就罗笙的小肚皮哪能说怀上就怀了呢!只是不论真假,这事若闹起来,于少爷名声上也是不妥的。不如、让奴婢私下将她的药给换了,断了她日后怀胎的念头,省得少爷日后烦心。”
  白公子回头睨了她一眼:“若真怀上了,便让她生下来。谁惦记着让她怀胎的,你便把娃儿送到哪里去。”
  白府里除了白夫人还能有谁惦记着罗笙的肚皮。让她将孽种送到白夫人跟前、她哪来这胆子!
  “少爷!怕、怕未到这份上,奴婢的坟头草都长二尺高了!”齐帘脸都白了。
  白公子闻言便笑了,没接着刚刚的话头继续说,只吩咐她将地上的宣纸拾掇拾掇,拿出去晾干。齐帘神不守舍地听了这话,一口气堵在咽喉,人都差些背过去;最后憋得脸又红又白,磨着牙认命去收拾。
  宣纸薄而嫩,李云的笔力使得不好,时常把纸面戳破。虽说字写得寒碜,但胜在人勤奋,一练上就写满一地纸张。白公子对这些废纸宝贝得很,平日里都是拉着李云将纸张晾晒整理起来,弄来一个大箱子结结实实地存放好。
  白纸张张挤满大大小小的“灯心草”三字,齐帘瞧着这狗啃似的大字,可真嫌弃。是以当她发现纸上出现其他字眼时,手上还顿了顿。那应该是个人名,字写得小也很吃力,却极为工整。也不知道有心无心,名字上头又写上大大的“灯心草”三字,不过其中的“白”字还能认出来,后头的就被墨汁覆盖住了。齐帘忽而有些手足无措,好似不经意间在春日里开了一扇窗,窥见他人搁在心头上的一点光。她偷偷回头瞄了白公子一眼,对方正在不远处埋头收拾宣纸,并未察觉。于是她将宣纸卷起来,恍如将那扇窗合上了。
  白夫人(上)
  另一头,李云没等来李芳,却又让人领到白夫人院子外头去。
  惠萍守在院子外,见了李云便将人拉到一旁,压着嗓子斥道:“我千叮万嘱!让你好好看着少爷、莫沾惹秦大夫那儿!话都听哪儿去了!”白公子与李云天天大清晨往外跑,这事自然瞒不过白夫人。起初以为他俩不过在府内闷得慌就跑外头戏耍玩闹,白夫人还特意过去叮嘱说天寒地冷的,待日头上来了再出门才好。哪晓得李云吃了熊心豹子胆,经过上回敲打,还敢把人领到秦大夫那头去!“你与我说实话,这段日子可是都过去秦大夫那儿了?少爷可有在那里碰见什么人没有!”几句话砸下来,李云睁大眼看着她,一声不吭。惠萍正暗忖他是不是吓傻了,院子里就来人催了,她只好将人领进去。
  此时屋内取暖的炭炉子正烧得旺,白夫人捧着手炉靠坐在软塌上。她眼里看着炭火红红黑黑地亮着,李云二人刚入门便听见她吩咐:“这炭火不错,捎一些给秦大夫罢。他年岁大了,扛不住冷。”视线一转,看着李云走过来干巴巴地请安,便笑了:“人来了。”说罢就打量起李云来,许久才说:“好像长高了些。”
  李云这半年是吃得饱穿得暖,人结实不少,个子瞧着是长了些。
  白夫人接着说:“模样长开了,倒没那么像了。”她的话说得含糊,可明眼人都心照不宣。惠萍心头猛地跳跳,又看李云傻愣愣地站着,才要替他打打圆场,却听白夫人又说起话来。
  “今日秦大夫来过一趟,他呀身子骨不行了,琢磨着要寻个学徒打打下手。起初还想将你讨过去的,只是你现下伺候在我儿身边,活儿干得好好的,犯不着摆弄他那些又累又脏的活,我便替你推了这差事。”
  李云一直低着头听着,木头木脑的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惠萍见他没反应,伸手推了一把让他说话,李云才干巴巴回了一句:“任凭夫人安排。”
  白夫人摸着手炉上的纹路,指甲像一把刀子在上头轻轻磨着,随即她又笑了,问起惠萍:“听说我儿最近纸墨用得快,过年前你多备一些放他院子里。”说着又看向李云,吩咐说:“如今天冷,稍北些的地方听说都下起薄雪了,毕竟还是家里暖和呀。读书习字什么也行,多在家中待着,让我儿少些出门罢。”话音未落,李云便抬起头来了。两人视线刚对上,白夫人就抿着唇道:“若缺了什么就让府里安排,你也不必出门去,好好在府里伺候我儿就是。”
  白夫人(下)
  料想不到白夫人这回竟没与李云计较,惠萍才刚替他捏一把冷汗,又见李云盯着白夫人许久,那眼神直愣愣的怪吓人;忧心这傻小子会冲撞了白夫人,她便想将人拉走就是。手才伸出,就听李云说:“夫人,小的想学医。”
  白夫人小小惊讶一番,说:“怎么生出这念头来了、莫不是刚刚我说的话给闹的?李云啊,你年岁轻、不更事。先不说你字也认不全,你如今还是我府上长工,于情于理也不合适罢。”
  李云却道:“依夫人说的,小的也就是府上长工,只要不耽误府上的活儿,给秦大夫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
  “李云你!”惠萍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你倒是清楚。”白夫人神情严肃,坐起身。
  惠萍吓得直劝道:“夫人!这蠢东西脑筋不好,怕是不知道自己说的啥呢!您何必置气!”说着就瞪着李云,喝道:“没王法的东西!满嘴胡说八道!还不赶紧把话收了,与夫人赔罪!”
  “我要学医。”李云说。
  惠萍又怒又惧,上前要扇他一嘴巴,却让白夫人伸手拦住了。只见白夫人起了身,来到李云跟前,轻声问:“伺候我儿不好么、我白府可曾缺了短了你的?学什么医呀。”
  “我学医、给少爷看病。”李云刚说完,一个巴掌当即扇得他耳朵轰鸣!
  “夫人!夫人饶命!”惠萍慌慌张张阻拦,也让白夫人一巴掌掀翻到地上!
  第二个巴掌应声而来,李云被打得发蒙,随即衣襟被拉住,啪一声又挨了第三个掌掴!左脸挨了三次打,人都被打得有些头昏脑涨,脸颊火辣辣地痛,李云舌头尝到血腥味才晓得嘴里磕破了皮。
  白夫人连扇了好几个巴掌,直把手心都打得生痛!可手才停下,李云就抬着肿起一侧的脸死死瞪着她,眼内好似冒起了火,一点点地烧着,越烧越盛。
  “好大的胆子!”五指抠在他红肿的脸上,直把脸皮都抠出血来。白夫人妆容也扭曲了,语气怪里怪气的:“就一不男不女的东西!不过仗着这张脸,还敢与我拿乔!便是今日弄死你,我就不信他日找不着这么一张脸来!”
  “夫人饶命啊夫人!”惠萍大喊着抱上来,“您想想少爷!想想少爷!”这两句话劝得白夫人怒急攻心,狠狠踹了惠萍胸口一脚,直把人踹得伏在地上起不来了。李云挣脱开白夫人的手去扶惠萍,但见惠萍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大、大夫!大夫!”李云慌得六神无主,正要抱起惠萍,嘭一下头上被砸得头破血流!
  染血的手炉在地上滚了几圈,撞上架子底端才停下。李云捂住额头上的痛处,只摸到一手的血。血液潺潺而下,染红了他半侧脸。李云透过那片红看向白夫人,只见她满目嫉恨与得意,让慈眉善目变得百般狰狞。
  李云忽然悟了。
  病不在身,却在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因为在边缘更新不小心弄个小错误,所以下章更新会有个小小的番外。(很短小的)
  番外·宣纸
  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当时初春刚过不久,有消息说是某处特有的药材准备收成,许多人都开始北上收货。秦大夫自然也想去,毕竟这几年他通过多方路子收过几批这种药材,总是没能收到好的货。只是无奈这几年他腿脚不好使,吃不了奔波劳碌的苦头,又怕所托非人误了事,是以一听这消息,急得他茶饭不思。
  李云瞧着他操心得太狠,就提议说自己过去收一批回来。秦大夫皱眉头:“这地方忒远呢、一来一回都要两个多月,若要等上收成的时候,没个三四月回不来。你能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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