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已然发觉,是基于一种超人的本能反应,从对方接近的行动判断,来是绝非泛泛之辈,是属于超级的高手。他故作不知,只是歌声停歇了。 来人已到两丈之内,静止不动。 “醉书生,本座问你—句话。”来人开口出声。 丁浩缓缓回身,先是心头一震,继而精神陡涨,不期而至的竟然是半月教主“法王”,这的确是求之不得的事。人皮面具之后不知是什么形象,但这已经不重要,如果能除此獠,那就天下太平。 “教主阁下,幸会!”丁浩佯狂地说。 “废话少说,本座问你—句话。” “请问。” “你要死要活?” “哈哈哈哈,在下没尝尽天下美酒之前当然要活,” “要活可以,加入本教。” “哦!否则呢?” “那就是死。”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恐怖的意味。 “噢!”丁浩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事实上,他对付“法王”是有信心的,他会以都天教尊者身份与“法王”交过手,双方功力悉敌,当时他是有所保留,现在,他骤下决心,这种机会不多,必须把握,问题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手的话,对方便会增强警惕之心,再以后便很难说了。 半月教主的目芒变成了两道冷电,极之骇人。 丁浩表面佯狂,但内心是相当严肃的,因为他面对的是非常的敌人,要是不成功的话,本身荣辱事小,武林的劫运事大。 “呛!呛!”双方亮出了剑。 取势,对峙。 丁浩突然感觉到半月教主与上一次双方动手时有极大差别,可以说先后判若两人,光只气势便隐含有—股迫人的无形压力,短短的时日,对方能练成什么盖世神功?这是不可能的事,其中有什么蹊跷?想归想,此刻可无法追究,剑已出鞘,只有面对现实一途,反正这武林巨魔非消灭不可,半月教非除名不可。 冰炭不炉,水火难相容,胜败存亡如同一物的两面,没有中问路线。 生气冻结,冻结在爆炸点上。 双方的气势都升华到了某一极限,气势是决定克敌致胜的因素,如果气势对方压制,就已经伏了败着。 剑尖的芒恬在舌吐,饱含着杀机。 如果谁在气势上稍有一懈,接着来的便是致命的一击。 双方变成了雕像,内里的运作是无形的。 绿柳迎风,衣袂轻举,不是闲敌,是可怕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呀!”地一声栗吼打碎了沉默,剑光乍闪,五声连珠的密响,寒芒交炽,双方各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半月教主的功候超出了以前甚多,双方都没开口,稍稍一滞之后,又上步出手,分不出先后,是同一瞬间出手,这一个照面剑刀碰击了七下,同样地一合即分,这回各退了两步,势均力敌。 丁浩凝神异志,人剑合一,内力提高到十成,他是志在必得,否则所立的誓言便将成空,这机会绝不能放过。 半月教主制敌之心比丁浩更为迫切,一个来路不明的“醉书生”竟然把全教搅得七荤八素,如果收拾不下,半月教就不必开山立舵了,真正的强敌“黑儒”和“都天教主”尚未现身,难道说“醉书生”比他们还强? 上步欺身,又到出手距离。 蓦在此刻,—声悠沉的佛号突然传来:“阿弥陀佛!”人自柳阴沉处幽幽出现,是个蒙面女尼。 两人各退一步,转目。 丁浩在心里暗叫了一声“无恨师大!”这神秘的女尼何以会在此时此地不期而至,大意外了,他立即想到对方托寻的余文英,还有从小姑姑口里透露这女尼俗家的名号“百花娘”,她现身何为? “无恨师太”走到距离两人丈许之处止步。 “阿弥陀佛!”又是一声佛号。 “你……你是……”半月教主声音变了调。 “贫尼无恨!”垂眉合什。 “无恨?” “阿弥陀佛,贫尼皈依我佛之后,贪痴瞠怒恩怨情仇全已化作飞灰,只为一因未了,无法证果,故而不得不再染红尘,今日幸逢施主,乃是我佛慈悲。”望了丁浩一眼之后又道: “看在我佛金面,请施主据实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半月教主颤声问。 丁浩插不上嘴。但心里已有了谱。 “一个叫余文英的少女下落如何?” “余文英……不知道!” “无恨师太”目光透过蒙面巾如两道烈阳。 “施主真的不知道?” “我可以发誓,不知道。” “施主,天不可欺……” 丁浩的内心起了激动,他受下重托,到现在还毫无头绪。记得不久前“无恨师太”问过小姑姑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复是一样。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向对方追查余文英的下落?余文英与这老尼又是什么关系? “无恨师太”的目光直盯在半月教主脸上。 “果报是不爽的?” “我知道!” 半月教主自称“我”,这当中大有文章。 “无恨师太”沉默下来,许久,才幽幽启口道:“施主,贫尼想重听一遍你当年在海边礁石上的誓言?” 半月教主原本极坚定的目光突然游离了一下,同时也露出了茫然之色,期期地道:“海边礁石上……誓言?我……我忘了。” “这么重大的事能忘么?”话声顿住了片刻:“施主,请说出来?”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 “施主会因一念之私犯了大错,会对一个女人忏悔,誓言把对她的爱永埋心底,绝不破坏她的幸福,结果呢?施主做了什么!”无恨师太微显激动。 “我……”半月教主答不上话来。 “无恨师太”的目芒太炽,白热得像刚离尽的锻铁,刺眼而怵心,宽大的袍袖倏在上场,掌白如玄玉…… 丁浩为之惊然而震。 半月教主惊惧地后退。 “无恨师太”突然又敛神,收手、垂眉、合什,口里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已无恨,何故生嗔!” 丁浩大惑不解。 “唰!”地一声,半月教主穿阴而去,疾如流莺。 丁浩正待追去…… “少施主,用不追了!”无恨师太出声阻止。 “为何!”丁浩收了势。 “他并非‘法王’,只是他的替身。” 丁浩一下楞住了,想不到这半月教主是冒牌的,照此看来,上—次现身的也是替身,因为先后两个功力上有差别,那具正的“法王”还隐在幕后,替身而具备如此高的功力,太骇人了,那真的该如何?(此处缺页)他能助一臂之力。” “你老人家要找的老友是……” “丐帮长老,老酒虫!” “啊,老酒虫。” “你认识?” “他跟小婿是忘年之交。” “太好了,他人在何处?” “萍踪无定,已经好久没碰面了。” “那好,我们分手,分头办事。”余化雨说走便走,立即弹身离去,人老了,但昔日的英风豪气仍在。 丁浩站在原地,他在考虑该如何行动? “少施主!”无恨师太穿枝拂柳而来。 丁浩大为振奋,这老尼去而复返,正好向她查证。 “无恨师太”与丁浩面对面而立。 “刚才那位施主是余庄主?” “不错,正是家岳。” “出家人戒妄,贫尼已经听到二位部份的谈话。” “那太好了!”丁浩喜过望,他可以省去许多口舌,可以直截了当提出问题:“在下可以请教几个问题么?” “可以,贫尼能答即答。” “师太在未入佛门之前,与余化龙前辈有一段缘?” “阿弥陀佛,是的!” “余文英是师太所生?” “阿弥陀佛!”无恨师太目光黯然。 “关于玉狮镇纸的事,师太知道?” “知道!” “现在有人持玉狮镇纸为凭,自称是镇纸主人的遗孤,而家岳余庄主保有另一半,此对之下完全契合……” “什么,你……你……少施主说遗孤?”无恨师太连连退步,激动非常,目芒暴张: “余化龙已经……” “无恨师太”簌簌直抖,僧袍悉悉有声。 “少施主已经找到了余文英?” “她叫楚素玉,也就是春之乡的‘桃花公主’,‘法王’收养的孤女。” “楚素玉?”无恨师太栗声道:“贫尼没听说过。” 丁浩不由窒住,“无恨师太”不认识楚素玉,那楚素玉便不可能是余化龙的遗孤,她怎会持有玉狮镇纸呢?莫非另—个“余宏故事”? “少施主,你刚说……遗孤二字,又说遇害……”无恨师太的声音在发抖:“余化龙真的不在人世了?” “这……是根据玉狮镇纸判断的,没有人证。”丁浩定晴望着“无恨师太”:“师太不也在东赢么?何以不知道这椿血案?”转念一想又道:“也许此事没传开。” “贫尼二十年前因一椿意外而回到中土,自认罪孽深重,便皈依我佛,其时文英尚在稚齿,对她父女的消息从此中断,唯二十载苦修,终无法证果,就因为……对文英一念未净,所以寸再染红尘。” “师太怎知她到了中原?” “贫尼曾返东瀛,父女已经失踪,传言已回中原。” “啊!”丁浩点头。 “杀害余化龙的凶手是谁?” “据判断是‘冷血修罗’!” “他?”无恨师太栗叫一声,目光透出了恨毒。 法号“无恨”,结果又生了恨,要想弃绝尘缘,除尽俗业。得大自在确实非常不易,二十载苦修还免不了重坠尘劫,太可怕了。 这一声“他”,使丁浩心弦剧颤,看来她认识“冷血修罗”,这当中又是什么蹊跷呢? “师太认识凶手?” “阿弥陀佛,贫尼自去查证。”灰影一晃倏焉而逝。 丁浩木在当场,情况变得复杂又诡谲。如果楚素玉实际上不是化龙二叔的遗孤,那“冷血修罗”也就不是她的仇人,问题是大藏法师何以会把半个玉狮镇纸交与她,是认错了对象么?这一点非常可能,否则便无以解释。余文英人又在何处呢?现在不说对“无恨师太”的诺言,光只为了姨妹余文英,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 呆了一阵,他怀着紊乱的心情离开柳林。 * * * 坦荡的官道寂无行人。 丁浩安步当车,他在想—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法王”先后出现的两个替身,功力都是—等一的,而“法王”本身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则无从想象,不用说是在替身之上,很可能是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劲敌,如果碰上三人联手.将是一场真正的搏命之斗,不久前到威灵宫谒师,蒙恩师再传绝技,虽是百尺竿头更进—步,不知是否能应付得了这空前的强劲对手?……” 想着,心头不由沉重起来。 “醉书生!”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起至身后。 丁浩止步,回身,来的赫然是小姑姑。 “小姑姑,久违有何指教?” “醉书生,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小姑姑人已中年,但风情万种,媚态天生,对男人仍有一股极强的吸引力,春花般的答容,扣人心弦的声音,加上惹火的身材,冶荡的意态,会使对手忘了她是敌人。可是碰上了丁浩,她这些完全不灵光。 “哈哈,小姑姑!”丁浩摆出佯狂之态:“在下—向不善理财,也没生意头脑,你恐怕找错了对象。” “醉书生,谈正经的,这是笔大生意。” “哦!说说看?” “赵天仇在你们手里?”小姑姑正色说。 “你们?小姑姑这话怎么解释?在下一向独来独往,从不成群结党,而且萍踪浪迹,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怎有馀力照顾另一个人?不过,在下是知道何人收留了他,小姑姑谈生意怎么会连上了令侄?” 小姑姑被“令侄”二字震得粉腮变色,但她是只疑狐,随即又恢复正常。 “醉书生,不谈枝节,只讲生意。” “讲吧?” “你们在找一个叫余文英的女子?” 丁浩心头“咚!”地一震,“无恨师太”两次向对方询及余文英的下落,而现在对方又主动提出来,目的已非常明显,他心里虽然激动,但表面上仍是满无所谓的样子,他知道对付小姑姑这种人绝不能据之以柄。 “没错,是有人在找她,在下只是第三者。” “不管你是第几者,以人换人。” “哦!这种游戏你们玩得很多,相当内行,意思是要在下当仲介人,完成这笔交易?”丁浩笑着说。 “不错!” “你认为这笔生意准能谈成?” “什么意思?” “生意买卖必须二相情愿,单方面的算盘是打不响的,更何况找余文英的是个出家人,而收留赵天仇的又是不相干的另一个人,这笔买卖如何谈法?”丁浩是故意扯淡,他笃定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就要靠你这仲介人。” “在下能得到什么好处?” “本教不再追究你跟楚素玉之事,这好处够大么?” “嗯!这个……在下可以考虑。”丁浩是真正地在暗中考虑,他并不认识余文英,唯— 凭藉的是“无恨师太”交付的种作护身拊的玉坠子,而余文英瑞已确定是“无恨师太”百花娘——所生,如要交换当然得有“无恨师太”在场,更重要的是半月教会不会又玩花招?这是极可能的事,他领教得太多了。 “你要考多久?” “很难说,在下得跟他们两方面搓商。” “明晚如何?” 丁浩深深—想,点头。 “可以,但在下是仲介人,得先看看双方的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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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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