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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听到此,元望琛蓦然瞅向她。
  李诏挖空心思,出口夸道:“你的确是了。”却直担心他带坏赵玠,待人接物如此冷淡刻薄。
  少年听后蹙眉:“你扯谎不难受吗?”
  李诏摇头,嘿嘿地笑了笑。
  “论榜样,论谈吐,沈家二公子沈池是李询的师友么?”元望琛则是猝不及防地问道。
  李诏不解其意,不明白为何他突然要拿自己与沈池作比:“那你该去问李询。”
  元望琛咽下半句,不想再开口了,觉得自己奇怪的心思怎么也解释不通,根本就是斤斤计较又小肚鸡肠。
  李诏没往心里去,又回到前一个话题上,理顺了自己的表达:“后来我回去想了想,这个问题之于我,我那时答不上来,如今也无法想清楚。只是……既然生于此,即便被世家名禄束缚,即便不得无拘无束,却也拥有别人趋之若鹜砸破脑袋也得到的。那我便足够满足了。我要做的,不是去突出重围去寻找什么自在,这太乖张了,便不是我了。我要做应当是去接受、去认同,这是我被赋予、被加诸的生存的意义的。没有平白无故地得来的东西,我也不是什么都有了,只是一物换一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元望琛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依旧还是不留情面地回道:“你是心安理得,不愿离开眼下的温床。且接受现状容易多了,哪里还有力气挣脱枷锁。”
  “你总归居高临下地评判我,好似自己是个过来人。”李诏未免有些不服气,抬头看了一眼元望琛皎然的侧脸,“我这般都不自由,赵玠则更也不自由。你既然一心要挣脱这个枷锁,又何必自我上拷?入了宫后,礼法规章处处受限,或比如今过的更不快活。”
  话毕,李诏却想到少年竟然愿为了那一份执念去牺牲自己巴不得的快活。
  “天子也不自由。看似统领百官,却被百官所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元望琛没有直面回答,“既然为人,便有伦理纲常,就不会自由。”
  因而他是意识到的,便一早便在痛苦之中了。
  李诏想劝他别再这么苦大仇深的了,可是一念到容俪的确死在宫里,至今也未给一个合理解释,她大抵能稍微与少年感同身受一些。
  好似一个人无足轻重,死了便是死了,至于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一概不知,一概不提,仿佛不说就等于没有发生。
  他是有大苦,亦有深仇。
  他眼底的利刃直指的是她身后的李家,锋矢直戳的是她血亲的姨母,当今坐拥凤位的皇后。
  而她呢?
  有道是爱屋及乌,那么也就恨屋及乌。她害他失了半边聪,元望琛未对她恨之入骨,还与她心平气和谈论自由,或真是他的大度。
  抚尺一落,书本一合,宣告论语课结束。
  太学的学生子们一瞬间好似四处滚落的弹珠,挤过厢房木门,跨过半高门槛,猢狲散一般朝着国子监外冲去。
  课后李诏与沈绮坐上了沈池特地备来的高架大马车,被平稳地送到了杏林馆。
  酒楼里喧哗躁动,人声鼎沸。
  沈池既为兄长,又是礼部官员,做足了妥帖招待。
  “你倒把我们当成国宾客人了?”沈绮出言糗着沈池,扭头对李诏道,“这机会我平日里可享受不到。”
  “阿绮,过分了啊。”沈池立刻制止了埋汰自己的妹妹,一点儿也不想在李诏面前露出难堪。
  “既然如此,”李诏一夹筷子,对沈绮说道,“那你还不敞开肚子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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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马球???“眼下,我无法与檀……
  高丽的那位王子李敏政今日入了上舍生的斋中,确如传言,坐在了李诏她们的这间厢房里。
  除了操了一口不算别扭的汉话,偶有几个音节与临安城中公子娘子们的发音不太一样,李敏政倒是一下子融入这课业节奏里头来,或还能与好奇心重的学生子们聊起天。
  李诏在想,这人的与人相处的融洽程度,与人熟络的本事,可比某个人高多了。
  而那个某个人,丝毫不顾也不管他人对他的评判,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好似与周遭的世界剥离开来。
  课后夫子清点了参与马球比赛的人头数,相应的,一群人被留了下来,一个个都被带进马场,依次分配了马匹之后,又都被赶上了马背。
  众人排成了一排,听佟博士训话道:“离马球赛不过半月余的时间。诸位既然应赛,亦需时间训练,多做准备。”
  于草场热身驾了马,沈绮与顾孟春一马当先,李诏见他人往远处骑去,她不敢用猛劲,放慢了速度,尝试落在了后头,中途便回来了。
  佟博士见状,没有多责备,而是与她说了一句:“身子不舒服么?若无大碍,半途而废可不好。”
  李诏双手抓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佟博士,“无大碍也会有小碍。”她显然是在埋怨,从马上下了来后又道,“原先我运球稳是不假,可近来进了几次医馆了,府上应当差人来与博士讲过我体弱不便,可上舍斋为何还要我上马打彩毬呢,不免有些强人所难了,愿佟博士体恤,容我休息一会罢。”
  佟博士叹了一口气,无奈却不好将皇后旨意忽视,他自然知道倘若李诏在这赛上出了什么意外,他这顶帽子亦是保不住了,当然不愿这等事情发生,可是宫里的话不可不听,既要让她上场又要确保她无忧,这可真谓是难上加难。佟安生只能指了指草场上的搭建好的席位台子:“李诏,去寻个地方坐罢。”
  参与击球者二十余人,分成了几队,两两较量,皆着手执偃月形球杖。彩毬在球杖之间来回运送,被击打、被抛起、又被投掷入木门洞口。
  李诏实则有些心痒难耐,见着场上热火朝天,而沈绮已经进了两个球,便忍不住站起来为之加油鼓劲。
  方站起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击鞠而已,有这么好看么?”
  赵檀踩着木阶上了观台,见李诏一个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草场上的众人。
  李诏没想到赵檀会过来,忙上前拉住她笑道:“檀姐姐不喜武,为何还要来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你呢?不到场上去是偷懒么?是贫血症还没好?”赵檀没恼,大大方方地说,“听闻这高丽王子是冲我而来,我总归要看一看他这模样俊不俊俏?”
  “檀姐姐当真会把高丽小国放在眼里?不过弹丸之地。”李诏顺着赵檀的意思说,瞅着她的反应。
  “我泱泱大国海纳百川,弹丸之地虽小,却不可轻视。此次父皇特地以高制周礼迎高丽人,不过是做足了样子给琉球人看的。”
  “年初琉球海寇上岸杀了好些浙南无辜百姓,又抢了两艘船。我爹如今依旧为此善后事宜焦头烂额。海岸线绵长,上岸点不一,防不胜防。这些小民的确无理取闹,分明依附我宋邦国,却一直闹事。大抵不服统治,想要免了朝贡,不想做这藩国了。”李诏趴在栏杆上,与赵檀道。
  “不做便不做,届时我朝水师驻军琉球,那他们也只成了我们的一个府了。”
  话毕发觉沈池亦露了面,他见到两位在此,没有诧异,从容不迫地道:“给帝姬请安,诏诏妹妹好。”
  “谁许你叫得如此亲热?封号便是给人叫的。不唤她一句昭阳君吗?”赵檀横眉看向沈池,立刻扳起了脸。
  李诏在想,她这位表姐近来见了男子从不露出好面色,连沈池这般谦和有礼的人都招架不住她的厌恶,那位高丽王子或该是要费多大功夫才能使赵檀正眼看他?
  沈池嘿嘿解颐,自我消遣道:“是我懈怠礼法了,以为好友间私底下便用不到封号。”又笑着看了李诏一眼。
  李诏不好意思地试图劝解赵檀:“沈池现下在做李询的西席,叫礼官替他授礼,可便宜那小子啦。”
  赵檀闻言用余光瞥了沈池一眼,转过身,牵着李诏的袖腕,又攀上一个台阶,索性与沈池坐远了。
  沈池无奈,只能笑笑,与场上正好打完球下来的李敏政打了个招呼。
  李诏坐在赵檀边上与她说道:“檀姐姐若有什么关于高丽王子想知道的事宜,实则可以问沈池的。他负责将他接过来,一路上乃至京中的安顿都是沈池安排的,在这朝中啊,应该没有比他更熟知高丽人的了。”
  “我不感兴趣,也不想问话。”
  “好吧。”李诏只能道。
  二人正说着,却发现沈池也上了一个台阶跟了过来。一副有话要禀报的模样。
  “什么事?”赵檀看了一眼沈池,又向台下睨了一眼李敏政。
  “高丽王子说想当面与帝姬问安。他也还未让您了解他过。”
  赵檀愣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笑意,竟然也爽快答应下来。
  李诏还念想着赵檀方才说的什么话都是因为拉不下脸面呢,还不是在等着高丽人主动示好么?
  得到应允后,那位高丽王子三两步便上了阶。李诏与沈池则见机回避,二人又走到平层处倚靠着面前的围栏攀谈起来。
  李诏遽尔觉得草场上有一道刺灼的视线投射到她身上,四处望去却也不见任何人,却也不见元望琛的身影,忽然不知为何她感到有些兴致缺缺。
  此时夏茗气喘吁吁地下了马,朝着李诏的方向走近,与沈池问了声好:“沈员外郎来看妹妹么?”
  沈池没有说不是,还是点了点头道:“沈绮她打得好么?我来晚了。”
  “沈娘子御马敏捷,比赛场上她可是主力。”夏茗挑些好听的话恭维。
  沈池笑着又问李诏:“她是吗?”
  “才一刻钟的功夫就击进了两个球,沈绮得意着呢。”
  夏茗告退,说有些汗湿需换一身衣裳。李诏见她离开后,又与沈池道:“这高丽王子的胆儿倒是极大,敢这般接近赵檀。平日里赵檀对男子都敬而远之,我方才以为她会拒绝的。”
  “庆华帝姬也是识大体的。她既然今日来,也不想着空手而归。”沈池看着李诏的眼睛,思忖了片刻,问出了心中长久不解似痼疾的疑惑,开口道,“那你呢?”
  “我什么?”
  “后殿传闻素来是前朝大事的缩影,你既然听得高丽人对庆华帝姬有意,关系到自身的事没有耳闻么?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沈池拿捏不准李诏的态度,不知自己是不是交浅言深了。
  李诏觉得有些难言,虽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却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没有看沈池,而是道:“沈绮也问我了好几次。我哪里明白,就是被迫接受而已。我该以什么面目去应对这事呢?叫我去与赵玠说穿么?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眼下,我无法与檀姐姐一样自作主张。”
  “是我多言了。”沈池瞧她有些回避的模样,以为自己失言,惹李诏有了小情绪,又试图挽回道,“别往心里去,忘了我问的吧。”
  “好,我记性差。”李诏试图努力笑了笑,“沈池你也别这样的面色。都忘了吧。”
  若不是沈绮及时赶到,李诏又要越陷越深地掉入自我反省的滩涂里去了。
  近来一切都令她觉得自己失格,强撑一个光鲜的角色,却不晓得自己的内里被腐蚀掏空。自知自己或许命不久矣,与人三番五次地争吵求和,被先生训斥又捧杀,被姨母安排赛马球,而父亲充耳不闻……诸类种种,都令人头大,几日下来李诏就好似一个空壳子。
  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即便沈绮讲再多笑话也无济于事。
  李诏想,她这病不是心疾,却又真是心病。
  回到府里,赵棉在哺食时坐在她边上,与李诏轻声道:“我们不回了,娘说再等一个月。”
  继而李画棋见饭桌上人都齐了,才开口道:“过年今年就不来了。”
  老夫人周氏等着侍婢往自己碗里夹菜,听到这话后,说:“也好,你保重身体。本就路途遥远的,这段时间也够久了。你若再不回去,平南王也会怪我们了。”
  “赵遉不会的。”情绪外露的李画棋突然有些伤感。
  李诏见此,也低声问身边的赵棉:“你不想你父王吗?”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我一个人也回不去,得与娘一起才行。”赵棉撇了撇嘴。
  “姑母是为什么呢?”
  赵棉答:“大概是体虚还未好,想要调理一番好后再离了临安。”
  李诏闻言后体谅道:“那你这几日便多照顾她一些。”
  “可我是个小孩子,怎么照顾?”赵棉仰着头看着李诏。
  “那你就乖一些,让姑母开心一点。”
  “现在的诏诏姐姐像极了大人。”赵棉话语轻轻绵绵却是直截了当,直接点破了情绪不稳的李诏。
  所谓的“大人”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说什么,没了声音,不知道赵棉这话是夸赞还是埋汰,默认了自己是个大人,往赵棉碗里夹了一筷子八宝菜。
  “姐姐不开心?”
  李诏干笑:“怎么看出来的?这么明显外露么?”
  “诏诏姐姐也胸闷么?也吃不下饭么?会有想干呕的时候么?表情分明同我娘那几日一模一样。”赵棉见大伙儿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更凑近了李诏的耳边,“这个月月事来了吗?”
  李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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