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望琛却无所谓一般:“倘若我手骨无事,他们也不会受牵连。” 也的确是这么一个理儿,李诏没法反驳。不过一想到朝中对高丽的不满与怒意的余波亦会波及到沈池,她便颇感同情。 尤其是将元望琛送去了管中弦的问诊室后,婧娴告诉她沈三娘子还未回府,李诏便去医馆宿处的隔间找了沈绮,又瞧见陪在她身边的那个本件事情中余罪在身的可怜人。 沈绮倒是笑嘻嘻地看向李诏:“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还来看我做什么?” “都来医馆了你还要我回去吗?”李诏坐到沈绮床边,见她伸出了自己的一截胳膊,反过来展示了下破皮的手肘。 “袖子破了,我已经上药过了,也不是不能走路,过会便回府了。我们一起吗?”沈绮说罢又看了一眼沈池,“我二哥也刚回来呢。” 李诏一下子顾念到另一个人,推脱道:“今儿婧姨来接我了,就算了罢。” “我回去后听说诏诏你替了阿绮比这一场?”沈池踏入屋内,见李诏在此,关心问道。 “你脚程好快。”李诏惊诧地回头看向沈池,不得不感慨,又点了点头。 “结果如何?赢了吗?”沈绮倒是汲汲于一个结果,却换来两个人齐齐摇头。 沈绮忍不住长叹气一口,却也自洽道:“我们的确不如人。” 后他二人又聊了几句,沈绮没将自己的伤痛当一回事,反倒是替李诏说了夏茗的不是,沈池也插了几嘴,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听着。约小半个时辰后沈池将她送了出去,看着李诏算不上好的面色,道:“身子是还没好全?” “我爹令我得空复诊,上次的晕厥想着不可轻心怠慢。” “可是要紧?”沈池关心道,“我单单是听阿绮提到过,以为已经恢复康健了,我那还有些补气血的高丽药材明日拿给你罢,李敏政那这次也一同跟来了一位医女,我去问问她何时方便替你看看。” “沈池你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李诏心中感激,却也不敢同他多讲什么,只是道,“今日筑场上的事,叫你为难极了。” 沈池哈哈一笑,虽是无奈,但看着颇为乐天:“回礼部被训未教好高丽人礼法,回家中被父母训未护好妹妹。两面不是人了。” “会有责罚么?” “轻则几句骂,重则罚俸若干月。也不是什么承受不了的。”沈池送她到管中弦的屋前便被李诏告了辞。 只是他还想再与她讲些话消磨下时间,想着沈绮受了伤也不好撇下她不顾,更何况李诏已经说了再会,便只好作罢。 方转身候在外头,便见元望琛撩开了门帘,左臂垫着木架绑着绷带出现在她面前。 元望琛向外看了一眼走道里沈池的背影,默不作声,又瞅向李诏。 她眼里在见到他这副模样时,有一些错愕。 “当真有这么严重?”李诏替他拉住了门帘,探头进屋问了管中弦一句。得他点头后,放下了手中帘,停在门阶旁,看向跨出半步的元望琛,“你真是睚眦必报。”却不敢问出口自己当年害他落水后高烧半月时,他又想如何以眼还眼。 少年面上平静,自觉从来就看不透李诏。 她对他总是看似没由来的好,又看似没由来的糟。 他想将她搁置一边,却总牵扯到一块儿去,甩也甩不开一般,扰他心弦。 “我并非圣贤,何须假慈悲。”元望琛坦荡荡地坦白,倒是叫李诏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假惺惺了,非得在人前装良善,给足自己面子,也给足身后世家的面子。 李诏心里有些发虚,扯开话迅速撇清自己如今的这个老好人身份,与少年道:“我进去看诊了。” 待管中弦替她重新把脉,换了原先方子上的几味药,又令婧娴去抓取、称量后,出了门,李诏发觉这少年已经不见了。 问了一声药房在堂的伙计,才晓得此人一早便离开医馆回了府了。 “都不道一声谢的吗?”李诏心中忿忿。 * 一早李诏便被邀入宫,杨熙玉美其名曰为犒劳。 在宫人的带领下,李诏跟着入了艮岳,而请她来的这位姨母却迟迟没有出现。 四下无人,她颇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四周。正值茶花开得盛,李诏便徒手折了一支白色的山茶。 却听到背后有人嬉笑道:“我还想着这采花贼是谁呢?原来是李诏你啊。” 李诏回过身来,看着赵檀行了礼道:“檀姐姐好。” “怎么?母后又让你过来么?” 李诏点了点头:“檀姐姐也是么?” “她大抵是不会来的,”赵檀没有回答,只是瞧着李诏手中的花,笑着说,“父皇与她在议事呢,今日本就是早训,责罚了几位宫人,又迎了新的太子伴读,估计也要说一会话,因此一时半会儿她也不会来灿美堂里头。” 李诏心里咯噔一下,便听到赵檀继续直接说出了口:“赵玠每隔五日清晨便在这儿练剑术,你等一会他便到了。” “犯得着这么大周章么?”李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被他们生硬地将人揉捏在一起,不说破却又谁都心知肚明。 赵檀看着李诏的脸色,哼笑道:“你大可以拒绝的,逆来顺受做什么?” “即便我找她说,姨母也不会听的。” “那你找错人了。”赵檀留下这么一句话,笑了一下便自行离开。 李诏闻言若有所思,低头颔首,手中的那支山茶茎杆已被她掐弯。 她在面水的亭子中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有宫人替她端来了一碗盅。打开看了看杯中颜色,确认了没什么腥气,毫无防备地舀了一勺放入嘴中。那入口后的微微涩感,才令李诏辨别出这盅里炖了雪蛤且是拌了灵芝孢子粉的。 都是补元气的。 或是这段时日下来姨母的几次关心都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这样的示好使得李诏无法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地受赏,倒是有几分诚惶诚恐了。 她还是将盅里的汤羹用调勺舀尽,一滴不剩地用完了饮品。等宫人将之收走,却还没等来赵玠,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亭边泥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鸭子。 羽毛浓密、光泽鲜嫩,与寻常自家伙房里见到的并不一致,显得肥美而生动。 “你这是饿了吗?” 突然听到这没好气的不速之客的声音,李诏没有抬头也知道是哪一位了。 “你怎么不陪着赵玠?”李诏瞟了他一眼。 少年左边的膀子被吊着,踢着路边的石头,没有走进亭中,只是道:“太子随夏荼看兵书去了,托我过来说不来了,你也不必等了。” 夏荼是夏茗的哥哥,闻言李诏眼眸子一黯,以为元望琛并不争气,别人夺走了与太子相处的机会。 “我哪是说走就能走的?”她无奈,想来还是不快地撇了嘴,“他倒好说不来便不来。” 元望琛蹲下来,右手逗了一会立在湖石上的鸭子,头也不抬地道:“这不是没人看着么?你不会被怪罪的。” 李诏起身,似乎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冷冰冰的元望琛还有闲情逸致逗鸭子的时分?看着明眸的少年与懒散的肥鸭,她问:“今日可习惯么?” 元望琛摸了摸鸭毛,抬眼,站起身子来看向少女:“你觉得呢?”一脸好似她是明知故问的表情。 “赵玠可不是个难相处的人。”李诏直言道,言下之意便是若他认为今日难习惯,那便是他自己难接近了,与别人扯不上关系。 “这只鸭子估计是御膳房里逃出来的。”少年面色无虞,只是小小地皱了下眉头,这样的小动作落在了李诏眼里。元望琛不再回答,而是一手抱起了羽毛光鲜的鸭。 “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少女走到亭前台阶前,靠着柱子,问他道。 “那要看能不能被人发现了,若被人发现了随时都可成为盘中餐。”元望琛看了一眼李诏,语气极为清淡。 “这水里只有鸳鸯,鸭子混入其中是不是滥竽充数了。”李诏瞧着他手中的鸭子,奇怪道,“肚子怎么这么大。” 自在的少年顿然神色有异,还未来得及发声,右手腕却是从鸭子下面缓慢抽了出来,并且半握拳的手在李诏面前缓缓展开,露出一个灰白色的蛋来。 李诏见此又惊又喜:“啊,是个蛋!”接过那一颗还温热的蛋,以拇指与食指捏着,举起蛋透着阳光看向蛋壳里面,“还热着?有小鸭子了?这或是它逃出御膳房的缘由?” “能不能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少年的话不免扫兴。 “那试试吧。”李诏解开自己腰封上挂着的小袋,把鸭蛋在鸭毛上蹭了蹭干净,笑着说,“这颗我先收下,你如今比我入宫频了,得护好这只鸭子,收好它的蛋。” “你不能带出宫去么?”少年挑眉,显然不太乐意听人这般指使。 “我怎能明目张胆地抱一只鸭子乘马车回府呢?”李诏抱臂靠在柱子上,看向他。 “说到底你实际上也不在意这鸭子的死活,只是单纯图个自己高兴了?” “倒也不是。”李诏想了想,“我就是想观察一段日子这鸭子。”她不知如何解释,也的确觉得这事儿极其解乏,另一方面也是想明白为什么鸭子也会有求生欲这一回事儿。它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昭阳君不想吃盐水鸭么?”元望琛沉默片刻后,倏忽开了口,瞥了李诏一眼,露出颇有些诚恳的面色,“或是脆皮烤鸭也不错,老鸭放点笋丝和香菇炖着,亦是绝佳美味。 听少年细细盘点这烹煮鸭的方式,李诏急了,想这人抱鸭的原因难不成就是为了口舌之欲?立刻伸开手欲将鸭子接过来,严辞道:“你不准杀生!” 这两天的章稍微肥一点点嘻嘻:D 我也是无所畏惧地凑不上玄学
第二十六章 刺猬???“你嘴里倒还有几句…… 这句话落入元望琛薄弱耳力的耳里却全无严厉之感,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软绵花上,不痛不痒,似是刻意娇嗔。 他咳了一声,甚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以为此人在他面前又胡搅蛮缠起来。 方才那颐指气使的安排,仗势欺人的指派,像极了小时候他俩还玩在一起的感受。 而如今的李诏已经被包裹在自己为自己带上的重重假面之下,固步自封,言行举止,说话做事,越来越讨人厌了。 “好了,我知道了。”少年于是乎应了下来。 李诏颇为满意地坐回了亭中席,并招呼了少年进来,替他倒了些水,推到他的面前。 元望琛左手不便,单手放下了鸭子,正好口渴,也未拒绝。只是在接过茶杯时,又留意到了她头上的那根钗。 少年欲言又止,他从一开始在中秋宴上见到时,便不能确定,这根钗子,好似在母亲那儿见过有类似模样的一支,不懂为何会出现在李诏的头上。 倘若是母亲死在宫中后,被拿走了遗物再赠予李诏,那不是太过荒唐了么?这堂堂一个天朝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还要拾人牙慧再借花献佛呢? 元望琛想不明白,却也说不出口诸如让李诏将那钗子取下来给他看看之类的话。闷了半晌,他感到再坐下去蹉跎时间可不好,于是道: “我先走了。”少年喝完水,将茶杯放下。 李诏看着他起身,又看着他穿上鞋靴,遽尔也站了起来,说:“我同你一起。” 元望琛不知她这般紧跟是做什么,哪里来这么多的闲工夫,而听她明里暗里地督促:“将鸭子抱上。” “既然要养,不起个名儿么?”元望琛拿巾帕擦了擦鸭掌。 李诏看了一眼大肥鸭子,不假思索地道:“就叫肥囡好了。” 却得元望琛嫌厌:“昭阳君好像没半点墨水。”少年低头握了握鸭掌,又盯着鸭子的小眼睛,叫了一句:“肥囡。” “嘎!”得鸭子应声叫。 少年撇了撇嘴,这傻鸭子竟然还挺喜欢这傻名字? “你要是出东华门,我就与你并非一路。”见宫人朝着鸭子的声响处回头,元望琛便急着与李诏撇清界限。 “我现下并不想出宫。”李诏转念一想,“赵玠与夏荼去了哪?” “御马院。”元望琛无奈道。 “不在资善堂反去了御马院?”李诏是觉得这赵玠玩性怎么重了起来,又看了看元望琛如今这一副伤残的模样,问:“你能上马?” 元望琛丝毫不服输:“那昭阳君马球打完后一副惨白面色,又忙着饮了十全大补汤,你能上马?” “罢了。”李诏摆摆手,心肠一软,声音也小了起来,对少年道,“你把肥囡给我。” 元望琛显然是没听见,被李诏突如其来伸过来的双手吓到。 李诏乐于看他一脸惊慌的面色,将鸭子横抱着,却险些滑了下去。 “你会不会抱?”元望琛还是满眼冷淡的嫌弃模样。 李诏没吭声,重新掂起了大肥鸭子:“你这副模样也不能陪赵玠习武,这一日在宫里还有他处可去么?你也不想就这么出宫罢?” 被看穿了的少年没有藏掖,而是直接与李诏道:“大内你比我熟,若能引路,最好不过了。” “先将肥囡放在翠寒堂吧,那儿来往人少,还有个封闭的小池子,你得记得每日去看看。”李诏嘱托道,又看了一眼元望琛,“后宫后苑三十余座,我幼时逛得多,如今也不太相熟,一些地方也只是隐约记得。你如今为太子伴读,东宫与帝后宫室虽为一处,你却也无法随意入后殿,往后如若想去查什么,光凭你自己是绝不可以的。” 言下之意极为明显,大抵不过是:元望琛你一个人做不好事的,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行事,拍本人的马屁,讨本人的欢喜,再由昭阳君我行行好带你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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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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