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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那我倒要谢谢你作陪了。”元望琛咬牙切齿。
  在翠寒堂放下鸭子后,行至澄碧堂,距离慈元殿不远。
  如今这二人的相处却也没了争锋相对,气氛稍微和缓下来一些,你一句我一句的,倒也相安无事。
  “韩贵妃原先便是住在这大殿里头,如今空置了起来,没人入住,贵妃娘娘也入了冷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李诏有些唏嘘,“她待我倒也不太差,每次进宫,各式的糕点总归都会分我一些。”又回头看向元望琛,“你觉得她是元凶么?”
  只得到元望琛的清冷回眸。
  李诏自找没趣:“我险些忘了你笃定是我姨母下的手。”她继续道,“时隔一两月余,慈元殿里差不离也被翻得底朝天,若有什么证据,也皆被搜了去……”
  还未说完,便被元望琛打断:“去看看。”
  自然,少年怎么会大意地放过任何一个有疑点的角落呢。
  李诏领他上了几个台阶,慈元殿外头空阔阔,或是因为无人居住,便连侍卫也见不到几个。二人顺利入了内。
  “我娘曾与平南王妃交好,而听闻平南王与韩将军私交匪浅。”元望琛道,“韩贵妃若有心杀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原由呢?”
  “诸女争宠,这是最好找的借口了。”李诏推开侧殿门,却不想阳光一入内,扬起尘埃乱舞,而一股幽香袭来,宛若置身玉兰豆蔻之中。
  没忍住咳了几声。
  元望琛将木门从里面扣上,推着李诏朝里面走一些。
  “当真有这么多乐此不疲地争得官家喜爱的妃嫔么?除了后殿荣宠,还有前朝皇恩。”
  “又哪里止妃嫔呢?”李诏没忍住,多言了一句,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说错了,将容俪也牵扯了进去,下意识地连忙看向元望琛。
  少年显然比前段时日克制了许多,暴躁与乖戾都被及时地收纳起来。将这“容国夫人”的头衔正视了起来。
  “容姨的事,我并不知晓。但倘若上意如此,又有谁能阻拦。父亲既然为官,便谨遵君臣之礼,你不可将罪名算到我爹头上。”李诏将双手紧握于腹前,小心翼翼地怕惹怒了少年,“他便是担职太多,从枢密院到太子宾客,如今还代行参知政事一责,才树了这么多敌的。”
  元望琛见她如此,背过身去,伸手取过坐席上堆放的闲书,翻了翻,只是淡淡道:“娘与父亲并不和睦。”
  这确实是李诏未曾了解到的,只是没料到元望琛竟然将之与她开诚布公。
  “元叔叔也未娶妾。”李诏不明白,思忖着能多知道一些便可更了解少年,却又担心触及他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区,反叫人情绪抵触。
  “你看到了,他亦不待见我。”元望琛轻笑,似是暗自自嘲。
  眼前的元望琛无助无力无人疼爱,却在骨子里透着倔强,这番模样,让人忘了平日里他有多难以取悦,的确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像一只蜷缩在冰寒山洞里,被人丢弃又迷路的刺猬。
  李诏深吸一口气,道:“你也不待见他的样子。他人若伤你一毫,你便浑身戒备起来,加倍回击,这样总归也不太好。大家伙都觉得元望琛你难接近,不是全无道理。我二人相识那么久,根本也不用躲躲藏藏的,心扉敞开一些,无须在我面前装体面,有什么话直说便好,或许能让你轻松一些?”
  “说什么大道理呢?你也是要做夫子教人如何成人么?”
  李诏忽视了这个“也”字,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
  二人各顾各在这不太透光的殿内漫无目的地一般翻找着一些什么,大殿安静得能听得见二人的呼息声,元望琛见李诏低头颓败的模样,须臾服软道:“你我何必互相怜悯呢?你分明也对这厌恶至极的。”
  分明你对我也是厌恶至极的。
  少年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这一句话。
  “互相敬佩便好了。”李诏闻言如冰释前嫌,“我佩服你的犟脾气和任性,也不在意他人言语。”
  元望琛无奈,依旧带有几分克制:“那我佩服你比我稳妥明白,不太怕死好了。”
  “你嘴里倒还有几句象牙嘛?”李诏笑。
  突然殿外人影渐近,元望琛连忙用方便的那只手拉过李诏的胳膊,她还未觉察到有什么事,便被元望琛扯到内殿书架后头,蹲坐了下来。
  元望琛将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李诏安静,不要说话。
  逼仄角落里,有罗帐挡住他二人的面容,却亦将整个屋子的光线从眼前挡去,李诏入眼之处似乎是瞧见了紫色的衣角。
  急促的脚步、奇怪的衣料摩擦声、低吟声入耳,李诏竖起了耳朵,凝眉细听,以为是婴儿啼哭。
  又仔细听了一会,大约持续了小半柱香时间,依稀辨别出了几句喘息与肉体碰撞的声音,而那一股炽热的掺杂着辛辣味的檀香入鼻,李诏瞬间明白过来外头在做什么,霎时面色烫得仿佛是要滴出血来。
  她没好意思去看元望琛的脸色,她知道自己一扭头便会撞上他的脑袋,又祈求元望琛耳朵再背一点,什么皆听不见就好了。只是二人此时此刻挨得太过接近,她甚至能觉察到布料下元望琛手臂的形状与肌理的走向。
  她的心不自然地加速跳动,忍不住胡思乱想,觉得羞恼极了。
  而此刻外头的男女声音隐约传来,令李诏遽尔回神,蓦然对上元望琛的眼儿,皆不做声地又分开目光去。
  那男子道:“都说了这殿空了许久,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女子娇笑:“你我也算是躺过真龙天子趟过的床榻了?”
  “不仅躺过,如今还撒了欢呢?”
  女子明知故问:“什么欢呀?”
  “鱼/水/之/欢呀?”男子将女子翻身过来。
  “哟,你可真坏,”女子娇喘道,“亏你在这殿里当值了许久,也总算是有个用处。”
  男声坏笑:“我这浑身上下,倒也不止这一个用处吧?”
  “呀,不得不说,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
  随即又是一阵啪啪哒哒的响声,温声细语的交缠以及恬不知耻的荤话令李诏越发面红耳赤,忍不住将自己的耳朵捂住,却又思虑是不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太过小题大做了,若是被人笑话该如何。终于迎来窸窸窣窣的穿衣说话声,李诏觉得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
  而又适时地捕捉住了几句:“那日韩贵妃被打入冷宫,羽林卫直接进殿捉人,我看那架势不对,也不敢阻拦。”
  “还说呢,怪你拿来了不知哪位娘娘的衣物,硬要我换上,尔后才到一半就因这事儿逃开。我都没来得及裹上几寸布,就赶忙也回了房。听闻便是在那假山后头出的事,这热闹也没瞧上。”女子嘟嘴抱怨。
  “你呀,都出人命了还凑什么热闹。”
  “可那衣服我回去一瞧,也没了,不知被谁藏去了。”女子含糊不清地说,“入冷宫便入冷宫好了,从前也从没听过要羽林来亲自抓人的。这后殿的事情啊,不该就是由皇后以及内侍公公处置的么?”
  这一句发问,叫人霎时没了声响,尔后那男子才嬉皮笑道:
  “那不是因韩贵妃容国夫人才殁了么?韩将军都提刀了,此事不可小觑了。”
  “如今哪里还是贵妃呢?这嫉妒心如此之烈。”
  “在这张榻上,潇潇你才是贵妃呢。”
  一阵嬉闹后,声渐消。
  待门被再度阖上,笃定再听不见人声之后,李诏终于呼出一口长气来。
  可她仿佛是听到了身边少年猛烈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怕是自己听错了。
  再回头看元望琛时,发觉他面上升上的可疑红晕还未消退。而元望琛只觉得与边上少女靠得太近,她若稍稍一动,头发便能扫在他面上,叫人有些发痒。
  李诏不明所以,以为他能听清外头声响,心里留下一堆积攒的尴尬,以及隐忍不发的脏话。
  李诏看向元望琛: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元望琛:发生什么事?


第二十七章 胆子???“你鼻子也坏了吗?……
  从书架后出来,光晕不见,内殿几乎暗如黑夜。
  紧缩的窗外传来淅沥的雨声。
  临冬时节,方过小雪,斜风如搅,最是江南雨绵绵。
  元望琛率先甩开那不自然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味道,他道了一句:“下雨了。”
  遽然电闪。
  李诏一下子紧攥了元望琛的袖口。
  少年在一瞬间愣怔之后,却是似是在憋笑,像是捏住了她的一个把柄:“怕了?”
  “怕什么,你才怕呢。”李诏自然不肯轻易低头,矢口否认。
  轰隆一阵雷响,猝不及防。
  她却是险些抖了一抖,咬住下嘴唇不敢发声。
  觉察到李诏的异样,元望琛想不通原先那副不可一世模样的李诏竟然还能怕打雷:“没想到昭阳君是个胆小鬼,还怕雷雨。”
  得到这般评价的李诏自然羞恼,不服输地强撑道:“我是太黑了没踩稳,看不清罢了。”
  “权当是这样。”元望琛应付道,却悄悄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了一些。
  李诏似是还未习惯这阴黑的天色,这在室内更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绸料从她指尖溜走的那一瞬间,她便分不清少年在她哪一侧,又离她在多远位置。
  “元望琛?”李诏走出几步,抹黑伸手撂了一圈,却没触碰到任何东西,陷入无尽黑暗无处依靠的恐惧侧隐隐地从脚底升腾。
  少年坏心肠地站在一边,并没有出声回应。眼睁睁看着李诏又转了一圈,心安理得地捉弄那褪去周全稳重假面后着急失措的李诏。
  “元望琛?你在哪?”李诏心焦,漆黑一片中更找不到他的身影。
  再一道闪电一瞬间稍稍照亮了殿内的布局,李诏看到了少年就在她眼前不远的位置,却无动于衷地听她的呼喊,袖手旁观地看她的笑话。
  “元望琛!”李诏有些恼意,冲着他大跨了一步,骤然的雷声又响起,令李诏惊吓得一下子软了小腿,整个人向前扑去,几乎是正中红心一般地扑撞在了元望琛怀里。
  这出其不意的“投怀送抱”饶是让两人都为之一诧。
  温香暖玉满怀,少年抿唇,别过头去,不让少女接触到他更多的肌肤,所触之处皆叫人干涩发烫。而少女从耳后传来的幽谧清香,元望琛却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口,意识到这点后,随即脑内叫着自己清醒一点:
  这可是李诏啊。
  她一手摸扯着元望琛的衣袖,胸前被少年包扎着左手的木板隔得生疼。李诏下意识地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却忘记松了手,元望琛又不小心踩住了李诏的裙裾,导致二人还是纠缠在一块,不得分身。
  此时此刻距离分明比方才在书架后相隔得要远一些,不知为什么能听到少年那强有力的心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噗通、噗通。”一声声节奏入耳,李诏将这响亮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像是猝然间明白了什么,抓到了少年破绽一般,长吁了一口气,干干嘲笑了两声:“胆子小的是你吧?我都听到了!心跳急促成这样,还说不是惊慌?”像是自己占了上风一般沾沾自喜。
  哑然无力,元望琛看着眼前这虚张声势的人儿颇为好笑,原本生硬的话语倒也有几分消融,语气中藏掖着自己也觉察不到的一丝沉溺:“好罢,你确实比我稳妥,比我明白。”
  “这还差不多。”需要被人肯定的李诏终于舒心了起来。
  二人没有点蜡,怕被外头的人发觉有人在此。元望琛收好了方才找到的什么,并没有与李诏费口舌,也没想着将自己发现的告诉她,于是二人有些无聊赖地等待雨停。
  李诏还是不太敢离开元望琛分毫距离,像牵着马缰一样不放松,久而久之,一手将他的袖子都扯皱了。
  觉察到自己犯了错,李诏又不小心与少年对上了视线,像是被逮了个正着,可她等了一会,没等到元望琛满心不悦的抱怨与警告,而是听到了一句没头没尾的疑问:“你今日抹了什么香了么?这殿里好几种味道。”
  李诏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脸莫名其妙:“你鼻子也坏了吗?”
  反被咬牙切齿地斥道:“李诏!”
  *
  旧事不提,就无所谓原不原谅。近日相处起来,少年好似也全无怪罪她的模样。这便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李诏越发有些心安理得起来,只是倏然想起从前自己做的错事,还是心虚。好似如今二人这般轻松自然友善的相处,都是馈赠侥幸得来的,是日理万机的老天爷忘了此事,是受害人元望琛忘了此事。
  但是判官阎王却不会不记得。
  沈池那日后来府上似是万分歉意,说自个替李诏问了下,那位相识的高丽医女非高丽人不治,不愿参与进外邦人的琐事。
  拒绝得如此明白透彻,李诏只能认命,晓得此路不通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看着刚拿出来被棉花裹着的鸭蛋,喝着管中弦配的草药,满嘴苦味的李诏如是想到。
  房门却被还呆在李府里的赵棉敲开,小姑娘望着李诏,满眼泪汪汪,开口便是哭腔:“娘进宫了,可是还没回来。”
  立在一旁督促着李诏按时喝药的婧娴见到小姑娘如此,忙安慰道:“棉姑娘是想二娘子了么?”
  李诏还奇怪平日里的赵棉巴不得李画棋不在身边好,如今怎么一日不见就哭哭啼啼地过来了。
  赵棉拿着婧娴递过去的帕子揩着眼泪:“娘这几日身子不好,便与我多交代了几句,我担心她病重了。往些时候她最多入宫半日,今天一早就被诏去了,如今快到晚膳了还未归。我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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