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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赔罪???“我要鸭子。”…… 打开这一张小小信笺,李诏只瞧了一眼又收了起来。等着婧娴离开后,才再度展开,再通读了一遍,几列小字刚健柔美,还如颜筋柳骨。 是元望琛不好直接请她出府,便以迂回的方式叫他的婢女呈递给了婧娴,约她晚膳时分于杏林馆相见。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倒一时让李诏有几分喜不自禁,一下子叫她不知如何藏匿心神。一改常态地翻起了前段时间拿李画棋送来的丝缎制的成衣,选了一条嫩黄的夹袄,配了奶白襦裙,在发髻上插了根琥珀簪子。 望着镜中的喜上眉梢的自己,倏然感到有些造作。心下繁复迂回,拿捏不好主意,她有将发饰皆拆下的冲动,却听了一阵敲门声。 回头望去,竟然是沈池登门。 叫他瞧见了自己的这副样子,怕是回头便要去与沈绮讲了说笑:李诏闷在家中,闲来无事竟开始对镜贴花黄了。 这不叫人笑话么? 可哪里知沈池唇角带笑,在这小寒的天气里,眼底如春潮绿了江南,熏陶陶的,似是对她的这副矫情装扮很是宽容大度。 “要出门么?”沈池问道,而见李诏迟疑片刻,他那深浓的眼眸又瞬间似被烟雾氤氲,“我来得不巧?” 李诏将手心的那卷信笺收好,不动声色地道:“过会便出去。你教完李询了?” 沈池没有就着话题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温州永嘉有疫情,临安城内或也有不少商贾来于此,诏诏要小心。”言语之中却还带着不情不愿的一丝意味。 听闻他的关心,李诏倏忽想起了自己跌下马车从医馆回来后,还未与沈池道过感激,是而连忙道:“前几日多谢你送我去医馆了。” “实则倘若你身子还未好全,何必非要出门呢?是约了好友?也可唤人来府上。”沈池没跨过门槛,只是站在门口同李诏讲。 她闻言自然心虚,却总也不好说自己没法把人请过来,只能道:“爹爹也是这个顾虑,然我成日在府中闷着,也憋得慌。檀姐姐也如此,因而日日托人递书信来呢。” 特地提起了赵檀,为的是让沈池不多心。他也是怕遇到这位长公主,便是打消了送她出门的心思。 李诏没再多此一举地换梳妆。也没叫上马夫陪同,与祖母说了一声,就只身去了杏林馆。 早早登上了二楼小阁,看了会堂中乐师班子奏曲,又点了一壶茶。 此时来杏林馆,是为时尚早了一些。也还未到少年写定的时间,只是李诏按捺不住,想尽快离开李府,便也好留出一段空白用来消化她这点不想被人识破的小小雀跃欢喜。 等到少年来时,李诏又摆出了平日的素净得体模样。 望向她的背影,元望琛没料到李诏会先他一步而来,分明他也提前了半刻时间。 眼下那素来孤高的少年面色有愧,径直坐到了凭栏听曲的李诏对面,没有唤她的名字。 今日的李诏,好似特别不一样。然少年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望着那清冷的面色,心中却骤然跳出一并不达意的词:我见犹怜。 被这个想法惊到的元望琛,不由得更难开口,乱了阵脚,有些坐如针毡起来。 听闻动静李诏才转了回头,猛然抬眼望见一脸歉疚的元望琛。 她还当自己瞧错了。 从未见过他这般眼色,李诏在想,好似风水轮流转。 少年为自己倾了一杯茶,斟酌着开口,“离宫前我已同太子说好,每日去翠竹苑喂食。”元望琛心虚,“今日去瞧,却发觉连窝带鸭皆不见所踪。” 这下李诏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忽觉赵檀此举将肥囡运回殿中做得歪打正着,甚是巧妙。李诏觉得好笑,却未浮于面色,抬眉望向他,存了心思,听一听他如何说。 “这一来,必定不是肥囡自己跑开,而是被他人顺走,再不济,或已被斩杀煨了汤。”元望琛到底不心安,语速渐快,小心瞧了一眼李诏,却并不给人机会插一句话,“只是听闻温州鼠疫,掖庭近日似是四处投放毒鼠药,这鸭子也有误食或被喂药之嫌。我本受你之托,照管好肥囡。而今找寻不到,是我之过。” “你、赔、我。”李诏一字一句,对上他浑润的瞳仁,成心看戏,试探他的态度。 惨绿少年闻言有些局促,眼底的泼墨逐渐晕染开来,因李诏开口讨还,却终是舒了一口气出来,以为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解决方式,不必自己费心揣摩人心思:“你想怎么赔呢?” 实则少年说这话,便令李诏有可乘之机,她本能以百种方式叫他落入画好的陷阱里来,叫他既往不咎,叫他当牛做马。然她却临阵退缩,说不出一句掺杂着私心的浑话来。 “肥囡虽为鸭,亦是一条性命。那日能在宫中瞧见,这便是机巧,是求不来的缘分。鸭不能飞,是死是活势必还在宫中,你需去寻来,我总归在自家府上等着你的消息。”李诏撇过头去,捂住眼睛,留出半个似恼似悲的惨痛侧颜,“三日为限。” “此番是我对不住你。”平日里恣肆的元望琛素来不在意他人心思,而今见李诏一副悲痛欲绝的悒郁模样,却悄然慌了神,“你不要哭了。” 旁人看了,还以为是如何天大的事,不禁纷纷侧目。 隔桌的老先生看不下去,搭腔道:“少年人,怎好惹得小姑娘伤心至斯呢?” 这下元望琛越发难为,他本就不会撑面子那一套,更不会讨人欢心,我行我素惯了,眼前这棘手的烂摊子堆在眼前,便也不晓如何处置。思来想去他从前襟处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上头绣了一支腊梅,递到了李诏的面前:“这一顿你随意点,我欠你的,百身何赎。” “就一顿么?”老先生又指着元望琛说,“你这认错的态度可不好,以后有得是苦吃。”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做?”元望琛闻言又看向闷着头的李诏。 “我要鸭子。”李诏根本挤不出眼泪来,还觉少年的忐忑令自己杳然生趣,用一只手拿下了少年的帕子。 “那你还等什么?”隔桌催促道,“杏林馆的鸭肠别有风味,卤鸭亦是一绝,听闻是金陵来的师父,做什么鸭都美味。”老先生见少年人在此事上根本不够机灵,耐下性子来为元望琛指点迷津。 是而叫上了小二,脱口便点了几盘杏林馆的一绝。元望琛无可奈何,却也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法子。 少年小声道:“此鸭子并非彼鸭子。”自己辛苦养了一段时日的鸭子,如何能与这搬上餐桌了的鸭肉比? 等到热气腾腾的佳肴珍馐被送了上来,李诏才放下了手,露出了被揉得通红的眼,拿起了筷子,乍然想起了什么,朝着那桌的老头儿道了一句:“多谢老先生!”尔后便闷头夹菜。 元望琛见此,紧抿双唇,遽然起身,将与隔桌之间的屏风拉近了一些,恰好挡住那位老者。 李诏发觉了这个动作,不免觉得奇怪,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你在干什么?” “清净一点。” “这是过河拆桥了?”李诏又放下了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还不移樽就教。” “叫人多管闲事。” “你这是蛮不讲理。”李诏往嘴里送了一口茶。 元望琛打量着李诏的脸色,溘然觉察出了什么,却也不敢笃定,闷闷地道:“谁才是蛮不讲理?不过一只鸭子。” 李诏夹起一筷冬笋放入自己碗里,装作未闻,好似不经意间的自语:“庆华帝姬可欢喜小动物了。”也不知道元望琛听没听进去。 少年替她倒了些水,又往自己杯中加了一些,见屏风之外皆看不到他二人,低声又道:“等你能入宫了,同我再去一次后殿罢。” 李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眉瞧向他:“这次是要去哪?” “韩贵妃如今所在的冷宫。” 韩贵妃自容俪殁后便不再为贵妃,然宫中却因习惯为之,口中还尊称一个“贵”字。 “进宫亦有月余,你是有什么发现么?”李诏望着盘中餐,盘算着该如何走方可掩人耳目,又想起那日赵檀所言,“那日我们进慈元殿撞见的两位宫人已被我姨母责罚,我不知她如何知晓他二人的苟且,却也担忧皇后姨母是否晓得我俩亦去过那处。” “她不提起,我二人便可全当没去过。”元望琛倒是坦然极了,夹了一筷子卤鸭肉,却忽然道,“那两人行了什么苟且?”好似全然不知的模样。 李诏回想起当日情形,顿时羞红两颊:“你当然不知,你又听不清楚。” 元望琛泰然自若,突然意识到之后却也没什么大的神色波动,还笃定道:“怪不得那日你面色赧红,奇奇怪怪的。” 旧事重提,自然叫人难堪。李诏气恼又羞愤,伸手夺过他那筷子的卤鸭肉,而闻他还在继续,便反将之塞到少年的嘴巴边。 突如其来的喂食,令元望琛一怔,了解到了少女的本意是叫他闭嘴,可送到嘴边的鸭肉哪能不吃,他连忙夹起,咬了一口。 吞咽完毕,少年擦了擦嘴,又道:“还有一事叫人以为凑巧,”观察了眼李诏眼色,“宫里因‘疫症’而亡的这位宫人叫做周馨,原先是在韩贵妃宫里做事的,出事后才调去别苑,太妃的饮食皆经过她手。” “宫中宫人的调动,向来是掖庭公公在操持。”李诏说了一句,“或也可问问他们又晓得什么,更可能比旁人清楚。” 事至此,被搅得扑朔迷离,好似容国夫人的死、韩贵妃被冷落、席太妃的病故以及平南王的出战皆被串在一起,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像是人人皆被算计在内。然而李诏也不想往阴处想去,把一切是非思虑得极为复杂,把人心的不可测视作理所当然。 “能问清楚之人便好,”元望琛沉声,一双眼望入李诏因思索此事而显得漫不经心的眼里,“可惜……韩贵妃疯了。” 此言一出,叫李诏陡然发怔。 好似方才胸口淤积的所有疑问,皆被敲定。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六章 硕鼠???“李诏,你骗人。”…… 红尘诸事,皆有因果。 李诏幼时便在祖母跟前一道诵经。当年虽然不明其高深佛法,却也能通读熟悉各类讲经文稿。 害元望琛落水,又逃匿之后,便是深深切切以为是自己种下了极深的业障。 曾闻《涅槃经》讲,业有三报。 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 她小时过得顺风顺水,犯错尝了几日的战战兢兢,尔后便将过错抛至脑后。如此想来,彼时造业,不是速报,亦不知生报,乃为现报。 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倘若韩贵妃真的疯魔了去,那么她如今所遭的报应,与本人的恃宠而骄,绝非毫无关系。 李诏早该明白,应以此为戒的。 韩贵妃小字方圆,是将门出身,可于习武一事,只会半点皮毛。她自幼被娇宠长大,生性蛮横,到了宫里亦如是。 得罪不少妃嫔,却因这直爽的性子、娇媚的容貌、制得一手好香料以及她父兄的战绩,深得赵适欢心。一路封嫔封妃,乃至于伸手便可够到凤位。 杨熙玉自然不将她看在眼里,或者说,她这位姨母好似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一般。 恩怨有常,而是非无常。 那夜为救韩方圆,韩将军领兵冲撞大内,枢密院紧急戒备,惊动禁军。尔后一连带地被革职、削权,都好似顺理成章。而今韩广将军未被赐死,在天牢待了一日便出来。只是被送去兵部下属司,做一个文职的制书令史,与文人相处一室,更遑论带兵练军。在他眼中,这比死不如,自然是奇耻大辱。 * 李诏一早乘车去了太学。 昨夜回府已迟,婧娴也没怪罪。李诏便照常洗漱后躺回了床榻,望着床顶的雕花,回想着今夜之事,嘴角忍不住上翘,是喜还忧,忽觉难眠。 乃至于半宿没睡。 脑中混沌,下了车步入国子监,厢房里是闹哄哄的一片。 只见所有人与李敏政刻意隔开距离,为首的夏茗与旁人道:“谁知道这疫病是哪来的?若非高丽人送了松鼠给庆华帝姬,宫里也不会有鼠疫顽疾。” “指不定他现在身上也发着热呢。” “蛮子就是蛮子,脏得很。” “送什么不好,偏生拿个畜生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而李敏政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却也半点不为之所扰。反倒是转身,望向夏茗,笑道:“夏娘子的位置在哪呢?” 夏茗不明所以,将高小枝推到了自己的前面:“你做什么?” “是这一张几么?”李敏政找到了夏茗的位置,将其桌上的书册拿起,看向她,“呀,不小心弄脏了。” “你!”夏茗被眼前人的作为气到说不出话来,只见李敏政又整个人坐到了她的蒲垫上,手拨了一遍架上挂着的毛笔。 “夏娘子这位子坐得极其舒坦,不如就与小王换一换?” “莫欺人太甚了!”夏茗怒视李敏政,想起当日马球场上的种种,却也不敢上前一步。 “怎么这么热闹?”沈绮突然搭上了李诏的肩膀,身后跟着顾鞘。 李诏回头看了一眼顾鞘,将食指放在嘴前,笑着与她道:“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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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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