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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像是在说她虚度光阴的那三年,李诏不免羞恼,然而她听不见这些道理,只着眼于眼下的处境,又问:“这戒牒可以退么?”
  “若不想受戒,何必在意这戒牒。”他看向她。
  李诏恍然,却依旧是拧着眉头:“我心有贪欲,既不想受山寺的戒律,亦不想受庙堂的惩戒。我被这戒牒框柱了,正如我被规矩律法所限。”
  “昭阳君聪慧通透,应识得元施主,他言明不信佛,亦不会为之所累。你若心有执念,或能从他身上习得一二。”
  “德光禅师如此不迫,就不怕天底下越来越少人信佛?”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被禅师被看作一个无可救药的差生,已然被佛放弃。吹了吹茶,小饮了一口,却还是被烫到,觉得应该放凉了才好。
  而眼前人娓娓而道:“佛陀入灭后正法、像法各一千年之后,方为末法时期,此时期历经一万年后,佛法则灭尽。末法时代终归如是,此为规律,人需经历生老病死,世界则是成住坏空。”德光禅师笑了笑:“佛法在人心,有缘之人方能开悟,谁皆不可强求。”
  *
  德光禅师离开后,孙茹与管中弦才赶到府上,见李诏面色不见来时惨白,好似红润无恙,正讶异于此,却闻她道:“元望琛人呢?”
  孙茹皱眉,看了一眼管中弦眼色,才与李诏道:“府中遇丧,夫人言其是客,无法分心关照,好似送他出去了。”
  “他倒是听话。”李诏蹙眉,颇有些不满,是觉按照元望琛的性子,根本不在意旁人对他有什么安排,“倘若他想留,亦可以有另一套说辞,譬如他可以帮衬搭一把手。”
  再做检查,孙茹眼中露出不解。李诏见此,便说:“我晓得自己无大碍,方才你们来前已经给自己把过,脉象浑圆,比以往日子都更似好一些。”她如此方了悟,或是章旋月本意是支开元望琛,不想她二人如今有什么往来,这才称李诏病了。
  而孙茹却是又不同看法,却又无定数,只是从头到尾问了一遍过她今日所经历的事,吃了什么服用了什么喝了什么,心中有犹疑,又令管中弦再望闻问切了一遍。
  “你如有什么不适,及时来喊我。不必觉得麻烦。”孙茹看向李诏道,“这九转还丹,或许真有奇效。”
  而管中弦嗤了一声,与李诏道:“别再乱服,把瓷瓶给我。”
  李诏转身乖乖从外袍中翻出那个小瓷瓶,交给管中弦,小声嘀咕:“又不是我主动吃下的,是檀姐姐自作主张,而我当时气衰无法挣脱。”她想了想,又拿了回来,倒出了一颗,用绢帕包好,给了管中弦,“拿一颗做一做研究也就罢了。”瞧了一眼孙茹:“麻烦与母亲说一声,我没事,也不想烂在床上。祖母一殁,府上难免六神无主,我既为李家人,理应我来承担的事不可逃避。我同你们一道出去罢。”
  将人送走后,她在府上转了一圈,多多少少分摊了一些章旋月顾不得的杂事。临了末了,如何也没见到元望琛的身影。
  在棺材前守了一夜,李诏与章旋月表露了对父亲硬塞给她的戒牒的不满。而听她叹气道:“你既然已经出家,断绝红尘,就不会被这理学儒学的纷争牵连。亦算是遂了诏诏你的心愿,不再为‘太子妃’所恼,无这俗世身份,德光禅师为你背书,就再无法卷入是非。”
  “爹爹与祖母皆是为我着想,我心中感激,却还有自己的想法,是我任性了。”李诏望着底下的长明灯,道:“诏诏晓得母亲有多辛苦,是而还需我分担。父母生养我长大,遇事我却撇得一干二净,便愧为人儿女。”
  “诏诏涉险去寻远西王爷讨还所谓的公道,又被捉去问询关了禁闭,已然走过一趟鬼门关。你有重病在身,再这样下去,”章旋月叹了一口气,“我于心不忍。”
  “有事可做,我才能满足。”李诏道:“倘若近来这些恼人事不发生,爹爹顺遂,祖母安在,我也想通了,那是前所未有地快活。不管自个究竟能活多久,令我真正明白此事的,得益于一人。”
  章旋月讶异,料想那一人是谁,心中隐约有数。
  “母亲,就别将他关在府门外了。”李诏看出她所想,说出她的请愿。
  章旋月没有解释或是否认自己先前的行为,只是道:“诏诏的心思向来难猜。我倒是未曾想过他是那个良人。”
  见此,李诏反倒是岔开了话题一般,主动提起了李罄文:“爹爹的事,找远西王是找错人了。他不关心,亦不在乎。多费口舌,也只是眼神了然地看了我一眼。在回家前,我已送了急信去广州。”她偏头瞧向章旋月,似是试探一般道:“元望琛前几日替我去了一趟,他讲,姑父会帮。”
  话听到此,章旋月还未来得及诧异,却像是被喂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变得稍许轻松起来,看向李诏:“如何帮?”
  “我正想去问清楚,刚刚却也不见他人了。”李诏低头,小心不让自己的特殊用意太过昭然明显,又与章旋月道:“等姑母来京奔丧,再落棺盖罢。还需向祠部借一些冰块,等人齐一些,再将祖母入土为安。”
  章旋月点了点头:“好。”
  待天将明,李诏才得些许空,章旋月劝李诏回屋休息,而醒来时发觉却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时分了。
  府上听不到昨夜的念佛诵经声,而觉冷冷清清,更不见人。
  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呵欠,再睁眼起来时,却见自个屋外站了一个等候许久的人。
  她想,是章旋月听进了她小小的抱怨。
  睡眼惺忪,李诏对元望琛昨日的不告而别亦有几分怨气,却未想到抬眼望向他时,他竟然是这样的眼色。
  少年冷峻料峭,不似在春天,他眸色如深夜的静澜,糅杂着悲怆、愤怒、无奈、孤注一掷等等情绪,一时无法一一辨清。只瞧了一眼,却叫人乍然生凉。
  他似是亦有所怨。
  李诏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前拉了拉他的手,再抬头看他时,觉少年像在克制,尽力不外露,却使得眼眶变红。
  “你怎么了?”李诏有些不解。
  而元望琛却是将她紧紧抱住,喉结上下浮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你胆儿极大。”李诏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无措,想着以戏谑开解他的情绪,双手回搂上他的后背,“这是在我家府上。”
  少年按住李诏的两肩,因她所说的话微微蹙眉,低头便再度吻上她那扰人的嘴,继而愈发深刻地掠夺啃噬。
  李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心头发痒,而见少年垂眸执拗蛮横认真,似以无声宣泄不满。
  她整个人都几乎要被不知轻重的元望琛揉碎,腰即便被拖着,亦站不稳。
  李诏设法将他推开,于空隙中抽身。双颊通红,而凝眉道:“你不得胡来。”
  少年动了动喉口:“什么叫胡来?是因正逢丧事,还是因你皈依。”
  没料到自己被动成了佛家弟子的事亦被元望琛知晓,她心情不佳,亦没想好说辞,脱口而出道:“你不讲理。”
  “什么是理?”元望琛直直地看向李诏的双眸:“你不说一声就离开,而我听人言你与沈员外郎回了临安。如今看来,我当你的的确确遁入空门。”
  李诏摇头。
  而元望琛红着眼角:“你若向佛成佛,我只好渎佛。”
  “不是,德光禅师说我是红尘中人,还要我向你学通达,不信佛便不必自缚。”李诏握住元望琛的手解释,想要抚平少年的疑虑与焦虑:“现在是你不对劲。”
  “是,我不对劲,是因为我始终后怕。”
  李诏未想到听到了元望琛承认自己的怯懦,望向他:“你怕什么?”
  少年却缄口不提,而是问她:“经此几多是非,那如今你还怕什么?”
  “我怕命数已定,无力回天。”说的是自己,亦是她的父亲。
  元望琛心中一沉,冷不防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那我呢。
  她将他至于何地呢?大事亦不与他商量,是自己太过小心眼了么?少年不由得陷入荒唐仓惶的心绪中去,却甘情愿被再次被利用,他无法将不快抛之脑后,只能隐忍心思,变得不像他了。元望琛瞧着李诏,道:“朝中风向瞬息又改,如今庙堂上的红人,是大学士真德秀。”
  “他与我爹意见相左甚久。”李诏想了一会,道:“真大学士觉得我爹是结党营私之徒,实则不尊儒术,不通道理,做表面功夫,将理学与道学混为一谈,将儒和道改造在一起,将朱文公捧高,都是为了笼络人心。而我爹自从成了右丞相后,兴太学,置明师,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英俊之材。这便显得是在朋党比周。倘若是他引导官家如此打压我爹爹,或是出自决心与真心。毕竟,大多数人眼里,李罄文就是个佞臣。”李诏看着元望琛,努着嘴无奈道:“你也是。”
  少年没有否认:“‘开公道,窒旁蹊,以抑小人道长之渐。公议,天道也,犯之,则违天矣。故善为国者,畏公议如畏天。则天佐之,人助之。’”元望琛将真德秀对官家的谏言复述出来,观察李诏的表情道:“谋逆向来就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且此罪罪无可恕。”李诏变得绝望起来,“他劝官家广开言路,倾听更多人意见,制止邪说外道,以抑制小人之势。显然直指我爹爹。”
  “真德秀亦盼选良牧,励战士,以扼群盗声张之锐。他极为敬佩平南王。”元望琛话锋一转,及时给予眼前的,在这一件事上,将心事表露在脸上的,难得心思简单的此人一点希望,“究其根源在于对金国的态度之上。”
  李诏晓得平南王治理封地是以“防备内乱”为先,继而加强统治。他不满金国蒙古得寸进尺,尺寸之地皆要争回来。原先在边境一事上,可以说是与韩氏众人保持一致。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远西王厌倦战乱,唯愿太平盛世,便可安然修道。
  少年看向若有所思的李诏:“因而这症结,不是远西王所致,还需惯来不受官家重用的平南王来解。”
  如此才显得客观。


第九十九章 求不得???“我愿娶李诏为妻……
  可是,什么是客观?
  李府与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帮理帮亲,如何都算不上客观。
  李画棋以奔丧名义再度进京,赵遉难得有赦令陪同,这便令李诏再多一份化解父亲罪名的希冀。
  处理完祖母周氏的后事,辗转一个月过。
  她近来依旧为父亲事情奔走,伏案与姑姑一家人长谈,与沈绮亦或是沈池都未见过几次面。自李罄文地位败落,身边之人离去,她便无几人可倚仗,是觉一切还需靠自己,靠家人。
  沈绮好事将近,与顾鞘的成婚大礼指日可待,然李诏却迟迟未收到喜帖。
  而有一日终于逮着沈池,李诏开口问到沈绮婚事,却见他难堪支吾,又因急事离开。后一日问了元望琛,才惊觉喜帖早就发放完了。
  自己显然是那位没有被邀请之人。
  李诏闻讯颓唐,不免失望,心揪却无奈。分明沈绮说过要请她观礼,然而事实被横生的枝节所左右。闷闷不乐,却也能为之想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解释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罄文是戴罪之人,谋逆牵连甚广,谁皆不敢冒险,在当下的风口浪尖去请李府上的任何一人参与集会喜事。
  走得近,或是就要被株连。沈池那日替父亲传话,亦是一次极为让步的涉险。
  然而李诏依旧是备了礼,托元望琛替她送去。她想着如此情谊与礼数皆到了。
  大婚当日,她捧出了少年曾经赠予她的屠苏酒,一个人坐在杏林馆上,望向沿街的十里红妆,耳闻锣鼓喧天。
  “昭阳君怎独自在此?”尖利的女声入耳,李诏皱眉,没回头,却也晓得了来人。
  “夏娘子。”李诏呼出一口气,抬面瞧向挺着肚子站着的人。
  夏茗看到桌面上的酒,似无意落座,趾高气扬地俯瞰李诏:“想来昭阳君病已痊愈,大喜之日,的确是该喝酒。只是丧期未出,不可尽兴。”
  “若非夏娘子怀有身孕,我还想与夏娘子你敬一杯喜酒。”李诏擦了擦嘴角,瞧了瞧她身后,“夏娘子是有要事独自上楼?无人作陪,脚下更要小心。”
  夏茗不快,却如吃了一口黄连,不愿将此行由来道出。她怀胎五月,而夫婿却日日流连他处。
  若说婚后确实有所不幸,可比之失势的李诏,她嫁入的世家非他人能比。夏茗如此一想,便不再计较:“夫家宠我,便予我自由四处走走,我想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无利于腹中胎儿。昭阳君在太医署学过几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诏无意多说,应和几句又扯出一个笑来送客,却见元望琛提着酥糖从木阶上走上来,径直坐到了自己身侧,拆了一包送到她手上。
  夏茗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游转,见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却同座,了然知趣,想起家中那位,心中发酸:“原来昭阳君在等元奉直郎。”又想,这年头也只有元望琛敢于同李诏交好了。
  “夏娘子可是在等缪都尉?”元望琛给自己布了菜,头也不抬地道,“我瞧见他在楼下包间,亦是好雅兴,唤了三四位舞乐伎人。”
  夏茗一时面色难堪,咬着牙道了谢,即刻转身,扶着扶手吃力下楼。
  见她离开,李诏才对元望琛道:“夏茗实则亦是可怜之人,你何必将话说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我皆如是。”元望琛端起了酒倒在杯中,语气生冷直接。
  “你应是去参加他们的大婚的。”李诏不说出“他们”的名字,只问:“那我的礼物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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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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