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杨佑抓住他的手,用坚定的眼神表明自己的决心。 “好好好!”敖宸连声答应,表情却是放松平常,好像对此没什么期待,“我信你!” 他拉着杨佑回到了房间,径直走向了杨佑的大床。 杨佑看着自己寒酸的小榻,他和敖宸商量道:“能不能换着睡?一天床一天榻,轮着来?” 谁能想胶东王不仅没有钱,连床都不能好好睡。 敖宸在床上摆出了个大字,“你想得美。” 他长手长脚直接占满了整张床,抬眼挑衅地看向杨佑。 杨佑平日都是顺着敖宸的意思来,今日却偏要逆着敖宸来一次。 他拿着自己的被褥,直接丢到了敖宸身上,趁着敖宸翻身躲避的间隙,在床的外侧躺下,迅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背对着敖宸说道:“睡了!” 敖宸被他挤到床内,先是踢了他一脚,哈哈地笑了半天,从后面隔着被子抱着他,“你真不怕我?” “怕什么?”杨佑还没反应过来。 敖宸在他后颈慢慢地舔了一口,“不怕我对你动手动脚?” 杨佑把头缩进被子里,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不要脸!” 他蠕动着想脱离敖宸的怀抱,一直把自己挪到了床边。 敖宸笑了一声,将他整个抱回到床的中央,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梳着他的头发说道:“逗你的,快睡吧。” “这种事情,不要开玩笑了。你又不喜欢我。”杨佑小声地说。 敖宸捏着他的耳垂,“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是一个意思,”杨佑扒开了他的手,“不要胡搅蛮缠。” 敖宸在他侧脸亲一下,“行, 不缠你,快睡吧。” 杨佑得了承诺,这才安心睡去, 敖宸撑着右手看了他大半夜。 他把杨佑的被子往下压了压,让杨佑的脸能露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是十五岁的少年,十五岁的杨佑,他有着一颗真心,有着一个艰难的处境。 在前路未定的地方徘徊,在风雨飘摇中坚守。 你会给我带来什么? 他自言自语地问道。 敖宸早已对人类不再信任,对自己的契约也不再抱有期望。 可这个孩子却一再勾起他的好奇。 敖宸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傻,背地里却偷偷为自己的梦想雀跃。他见过许多发誓做明君圣人的人,杨佑是其中最傻的一个。 这个最傻的小孩,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削弱,但依然能做很多事情。 不少人祈求他的帮助——卜算,偷听,暗杀…… 凡人的生死悲喜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可以向任何人提供任何帮助,不顾忌律法和道德,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情和喜好。 可杨佑是个例外,如果敖宸不去主动帮他,杨佑真的不会让他做事,只把敖宸当做一个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朋友或亲人。 敖宸在他眼里似乎真的是一个人,杨佑对他依赖信任,却不曾强求他给予任何东西。 作为信徒而言,杨佑其实非常不合格。 他对神明有着近乎纯洁的信仰,却不要求神明的回报。 多么渺小,多么脆弱的人啊。 他将头抵在杨佑的后颈。 他突然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想要放弃所有的计划和谋略,只看着杨佑走出自己的路。 杨佑和别人似乎都不一样,就让他看看,杨佑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吧。 没有他的干涉,这位皇子的未来究竟和别人有何不同? 敖宸把手伸进被子里贴着杨佑的后背,感受着手底下少年人温柔的体温。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辽阔无边的云海,是他最熟悉的天空。他御云气而上,穿过缥缈的白云被日光拥抱,在晨风雨露中肆意徜徉。 杨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深切的后悔。 他就不该硬和敖宸挤一张床! 大概因为敖宸是龙,总习惯要缠着什么东西,所以睡姿非常不好。 杨佑是被活活勒醒的,敖宸躺在他身后,双手绕到前面来抱住他的胸口往怀里勒,脚像蛇尾一般缠住了杨佑的下半身,杨佑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两个人的腿是如何缠在一起的,更没办法解开。 而且,杨佑能感觉到他脖子后面的衣服又一小块被打湿了。 杨佑欲哭无泪,用胳膊肘顶了顶敖宸,“敖宸,你别流口水在我衣服上!” 本来上早朝就要在天没亮的时候起床,他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累了,今天还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也顾不上打不打扰敖宸的清梦,杨佑撑起身子就想起床。 他竭力撑着手抬起上半身,敖宸抱住他上身的手一动也不动,杨佑就像在岸上挣扎跳动的活鱼一样,扭来扭去也没个自由。 敖宸闭着眼睛,突然爆发一阵大笑。 杨佑力竭,躺在床上无力地说道,“我要上朝了。” 敖宸笑着收回手,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 杨佑坐起身来,反手摸到衣领背后一片冰凉,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睡觉姿势不好也就罢了,居然还流口水!” 敖宸看着那片痕迹有些幌神,继而说道:“不是口水……” “那是什么?眼泪?”杨佑从床上下来自己把衣服慢慢穿好。 从敖宸在他这常住之后,他就不敢让其他人过来伺候自己。虽说别人看不见敖宸,万一龙神大人要是心血来潮拿了什么东西,被别人看见物品在空中飘浮,误会成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也无法解释。 皇家最忌巫蛊,杨佑可不想因为敖宸成为本朝历史上不知道第几个以巫蛊罪名烧死的宗室。 如果还引来道士和尚做法,谁又知道会不会对敖宸造成影响? 所以他只有苦了自己,亲力亲为。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梦到什么了要哭?你娘打你了?” 敖宸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梦到了以前在天上飞的时候。” “啊?”杨佑的手顿了顿,他莫名地觉得心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确实该……怀念一下……” 敖宸帮他把衣服上的褶皱拍平,杨佑隔开敖宸的手,系上腰带。 “我觉得咱们俩睡一个床也不舒服,要不你今晚去睡小塌?”杨佑趁机提议道。 敖宸往他背上扇了一巴掌,“滚去上你的朝!” 杨佑回身做了一个鬼脸。 瑞芳已经安排好了接他进宫的轿子,他住得近,所以能起晚些,匆匆吃了点东西就上了轿。 街头还一片昏黑,除了官员以外,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偶尔有几个官轿和杨佑擦肩而过。他很快到了宫门口,大臣们都差不多站好了队伍。 有点冷,他搓了搓双手,很快找到了太常寺的队伍。 ——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过另类。 别的官员都是整整齐齐地站着。唯有太常寺的人,站也站不直,东倒西歪,一副流氓模样。 太常寺众人本着小混不及大混,小混混于家,大混混于朝堂的原则,通过在朝堂上一语不发和坐山观虎斗等行为,又充分地混过了一天。 下朝时,商洛又说想办秋虫会了。 杨佑不仅肉疼,还胃疼,他赶紧找准机会开溜,却被徐开霁拉住。商洛到底是活了多年的老头,说服人的技巧一流,杨佑都不知道商洛到底说了什么,回过头来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要主办秋虫会。 杨佑恶狠狠地说:“您再这样,我就辞官了。” 商洛笑呵呵地拍着他鼓起来的大肚子,“五殿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再说,你不搞这些事情,难道一天到晚要忙于政事吗?” 杨佑像被针刺了一下,不管他是否想在朝政中插一脚,没有背后势力支持的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必须的掩护。 商洛是对的,他不能是一个忙于政事的皇子。 商洛见杨佑有所松动,便拉着徐开霁讨论请帖的事情,他们还是决定全部官员都要发,但估计来的人很少,所以也不必像上一次那样包下酒肆,这一次只要酒食到位就行。他们把地点选在了杨佑的王府,让杨佑准备上好的美酒和各种吃食。 杨佑听了半天,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毕竟这里只有他地位最高,宅子应该也是最好的。 商洛接着又点起了菜单,让徐开霁记下他要吃的各种东西。徐开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被用在了记菜名上。 不对啊,杨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王府我的钱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商洛来指定?他上个月都差点喝西北风了! 他赶紧拦住徐开霁,补上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喝城西王家酒肆的凤酒,二十年的那种。” 徐开霁拍拍他的手,严肃地劝告道:“主人要照顾客人,你乖一点,要喝什么平时去买,这次宴会,就按照我们的意思来。” 这些人就是明目张胆蹭吃蹭喝! 杨佑想到刚刚送到府中的赋税,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干瘪的腰包,在秋风中落下了几滴不值钱的眼泪。
第29章 (修) 半夜就要起床准备的早朝十分难捱的。 杨庭明明是个万事不管的昏君,被朝臣架空的傀儡,可是早朝却一日未曾停歇过。 想来也是有些矛盾,杨佑猜想,或许他要重新看待自己的父亲。 人的真实面目,未必就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杨佑把秋虫会的事宜交给了瑞芳,特意叮嘱她不用省着花钱。 不知道瑞芳花了多少钱,最终的结果也确实让商洛很满意。 除了上次的九个人之外,这一次又多来了四个人,都是六部的主簿或是其他小官。 一共十三个人。 着实有些寒酸了。 好在杨佑也不是什么趋炎附势之人,和谁相处都是春风拂面的样子。虽然大家都有些生疏,酒过三巡就也就热络了起来。 令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在酒后讨论的不是什么大事,而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 不只是自己家的,还有同事家里的。 吴大人养的外室被主母发现了,令狐大人今日又去了哪个酒楼,张大人的侄子今日祸害了哪几家摊位……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着实让杨佑大开眼界。 他从没想过平凡如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小官吏,生活和趣闻也会如此精彩。 当然,也不乏许多大世家的消息。 杨佑也是第一次听到。 就拿如今的宰相钱太师家来说,钱太师明明功业有成,是妥妥地要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可他却老是生女儿,钱家九代,只有两个儿子吊着根。 所幸,钱家的姑娘们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嫡长女钱妙思嫁徐国公之子,嫡次女钱妙婧是皇帝淑妃,嫡三女钱妙华嫁平卢节度使晁暨,这还是他家嫡出的女儿,庶女们嫁的人也都非富即贵。 钱太师一共二十七个女儿,女婿遍布朝野大小官职,人送外号——“大国丈”。他不仅是皇帝的岳父,更是整个齐国的岳父。 他用女儿的裙带织成了一张网,牢牢网住了整个齐国。 太师唯一不满的是,他一辈子也没生出一个儿子。 整个钱家只剩下了钱太师哥哥的儿子——钱立轩。 钱立轩父亲早逝,被太师一直收在身边教养,聪颖早慧,机敏过人。 唯有一点,他样貌丑陋,肥如肉山,小时候连亲生母亲都想把他丢了,太师也很瞧不起他,要不是他下面有个东西能传宗接代,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 一般来说,形容一个人的样貌,大多数人都会用美丑来表达,好看的人是美、很美、绝美。而丑陋的人,一言蔽之,丑便可以来。可钱立轩被称为绝丑。 丑到了世间的极点…… 可想而知是什么外貌。 绝丑这个词伴随了钱立轩的一生。 平心而论,钱立轩确实聪明,很多时候还比同龄人聪明得多,出身又好,理当有大作为,却因为外貌被人死死踩在泥中。 才识和品行都是看不见的东西,无法统一衡量,而外表的丑陋确是人人都看得见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钱立轩也就日益沉默,逐渐封闭了自己,据说一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钱太师寄望于他生下后裔,不断地给他往里送女人。 杨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位钱公子,就像是乡下人养猪时留的种猪一样,唯一的用处就是帮母猪产仔,然后便可以宰了吃肉。 钱立轩也当真是活得窝囊。 杨佑从前只知道钱家大公子喜欢美人,而且不忌男女,还会把自己试用后觉得十分满意的美人和太子杨俭分享。 他在后宫便见过好几个小女子,年纪轻轻就被送了进来,仔细一问才知道,都是过了钱立轩手的。 寻常人家妾的地位尚且不如正妻,何况是在皇宫里,这些小姑娘根本就是太子和钱立轩的玩物,可能连宫里的狗地位都比她们高。不喜欢了就可以丢去冷宫、永巷或是打发去干粗活,白白在宫里蹉跎光阴。 只是这些人中,确实有不少是被强迫而来,但也有不少人是慕着名利而来,让杨佑不免一番唏嘘。 文武百官为了讨钱太师公子的欢心,让钱公子早日诞下血脉,便经常搜罗美人送到钱府里去。 杨佑还在想钱太师的家也就这么大,怎么可能装得下源源不断的美人? 今日听太师府的杨属吏说才知晓,钱公子对那些美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共赴巫山的意思。 他的院子里,每晚都会传来各种惊悚的惨叫,被他经手过的美人,身上都带有各种伤痕。他们无一例外,都能从钱府活着出去,在送回家之后便会很快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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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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