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早已翘首盼着她回来,神色激动的将她好一通打量,因着归途要乘马车,太医担心她的脚伤会复发,又替她仔细的包扎了一回。 太后一眼瞧见了她的脚伤,便心疼了起来。 “出一趟们,怎么就遇着贼人还受了伤。” “可是疼的也睡不好?瞧你瘦了多少,脸色也不大好。” 赵云兮自个儿还没有一点儿精神呢,却也不想让太后担忧,只好强颜欢笑道:“嫂嫂,别担心,我脚伤已经好了,只是太医慎重起见,这才又替我包扎了一回,赶路太累了,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瘦了。” 她话说的妥帖又圆满,太有却听出了异样。 太后拉着她的手坐下,带着淡淡的惋惜之意, “你这孩子,出了一趟门,怎得就懂事这么多?” “从前,你惯是会撒娇的。” 赵云兮只好低头一笑,算作是腼腆,“我都多大了,还一受伤撒娇岂不是羞人的很。” “你同洵儿,今年都是命途不顺,钦天监也只说熬过今年,往后方才顺畅。”太后叹了回气,颇是忧愁的说起。 不想赵云兮却是一颤,忽而就打了个哈欠,如了太后的心愿,撒娇道:“嫂嫂,赶了三日路,我真的好困。” 太后眉宇间的焦急之色,这才淡去了不少,“哀家让膳房多炖了一盅鸽子汤,你就留在哀家这儿歇着,用了午膳再回去。” 她点了点头。 原是身心俱疲,随着宫人入了内室,简单的梳洗了一回便上了榻,合眼睡去。 宫人只当她已经睡着,放了床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外室里,太后正听着回话。 宫人时长明宫来的,这会子自是汇报长明宫的大事。 “陛下这两日,似是好些了,太医却说还是不能见风,想必还要闭门休养几日,才能见人。这几日朝堂之事,依旧是由内阁草拟了章程,送进长明宫里再由陛下定夺。” 太后听见这句话,不由得闭眼念了一声佛号,“佛祖保佑,你且回去好生伺候着。” 她这颗为了儿子提了好些日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床榻上的人也醒了过来,露出了忿忿难平之色。 大骗子,还装病! 琳琅宫里连着好几日都有前来探病之人。 赵云兮虽觉疲惫,却还是强撑着见了。 终于等到无人来探病时,她竟是静下了心思在书房里坐着写功课了。 鸣音端了茶来,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婢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赵云兮头也不抬。 “咱们回宫,还未曾见过陛下呢。”鸣音并不知禹都之行发生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是以觉着回宫都五日了,殿下连提都没提过长明宫一次,且说他们前去禹都时,陛下病了一场,听说病的凶险,见不得风。 而殿下知道了,也丝毫不着急,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虽时常抱怨着再也不去长明宫了,可没有哪次是真的说到做到,便是禹都遇险后的第二日,殿下脚伤难耐,也还想着赶紧写信送回宫呢。 如今怎么回来了,陛下病了,却又不见了呢? 从不见殿下待旁人也是如此。 赵云兮笔下一顿,那吸满了墨汁儿的笔尖上就落下了一滴墨在纸上,她好容易写了大半页的题,到此却是做了废。 她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太医,去探望又有何用。” “他的病难不成会因为一见到我,就好了吗?” 梨子精分明就是装病,难怪他去禹都好些日子,而京中无一人察觉。 这话说的充满了了怨气,鸣音虽想不明白,见她更是烦躁的将题纸撕下揉成团扔进纸篓,只好赶紧躬身道:“婢子失言。” 赵云兮用用镇纸压好了新的一页纸,“下去吧,我再写半个时辰的字,不用茶了。” 鸣音退下。 赵云兮深吸了一口气,提笔想要将方才写过的内容重新写上一回,却因为心浮气躁完全无法集中。 她失魂落魄的推开书房的大门,在鸣音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她只留下一句我去太极殿为父皇上柱香,都不必跟着。 等她离去后。 百灵才戳了戳鸣音的胳膊,小声问着,“鸣音姐姐,殿下这是怎么了?从禹都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我总觉得殿下变了好多,变得格外沉默,整日里除了有人前来探病以外,我们只要不开口,殿下就一句话也不说。” “琳琅宫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 鸣音轻点百灵额头,“就你话多,殿下难道就事事都得同你说吗?”她自己却开始琢磨着,殿下这一切反常行为,大抵就是因那黑衣人而起。 赵云兮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向圣祖帝的牌位虔诚的叩了三个头上过香。 她有许多话想要说。 她很想要问问,她真的是被捡回来的吗? 梨子精到底是不是在骗她。 她其实是他们的亲女儿。 但是一开口,脱口而出的却是,“父皇,您若还在世,就好了。” 她的父亲就是可以撑起一片天,就算她不是亲生的,她躲在父亲的羽翼下,也丝毫不会害怕。 “儿臣有好多问题,却无人为儿臣解答。” “母后如今病着,青羊观的观主说。” “说母后的病恐怕是回天乏术了,他试了好多法子都没用。” 她忽而就生了哽咽。小声抽泣起来。 ”儿臣不想让她担心,都不敢去见她,儿臣真是不孝。” “你们养育儿臣长大,儿臣却长成了个无用之人。” 殿中,供奉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死去的人,皆不会言语,殿中格外幽静,只有一缕清香飘动在空中,久久未曾散去,伴随着她的啜泣声回荡在整个殿中。 她正小声哭着,殿门外却有人轻轻地叩门,用着苍老而带着饱经风霜之言,隔着门回她,“殿下何须妄言?” 她吓了一跳,慌忙看过去,“谁?” “是老臣。” 赵云兮终于回过神来? 能此时此刻来到太极殿,声音又这般耳熟的,除了陈太傅,再无旁人。 她收了泪意,此刻并非是可供闲谈之地,待陈太傅上香时,她只安静的等在一旁。 等到出了太极殿,陈太傅方才问起,“殿下是有心事?”
第48章 你好好养病 从前, 赵云兮便知道陈太傅与她父皇,君臣情深,从年轻时便有抵足而眠的情谊。 若她问问陈太傅知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能得到一个真相吗? 她心中瞬间生了一丝希冀。 她轻轻抿了抿唇,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太傅, 您可还记得十七年前,我刚出生时的模样?” 陈太傅抚着胡须一笑,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 “殿下在柳州出生的那一日, 老臣尚且在赶往柳州的路上, 待老臣前去见皇爷时, 正好是殿下满月那日。” “皇爷对殿下的到来, 喜不自胜,一直拉着老臣喝酒, 足足思考了三日,方才为殿下定下正名。” 陈太傅丝毫不知她的出生来历。 赵云兮心里头的那一点儿希冀, 又立马被陈太傅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她垂下了双眸,眼中是止不住的失落。 陈太傅却是来了说话的兴致。 “想必皇爷同殿下说起过, 殿下名字的含义。” 赵云兮心不在焉的接着话茬, “嗯,父皇同我说过。” “见可喜者, 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 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注1】 “云兮二字便取之于此。” “不错。”陈太傅点点头, “外物皆如过眼云烟,不如过之便忘。” “皇爷半百之年尚得一女,珍爱若宝,便只愿她心中视万物如白云浮浮,过之即可方放下,不必为此欢喜,为此悲。” 陈太傅心中感慨万千,却没瞧见身旁的赵云兮愈发的沉默。 “皇爷若未归天,见着长大成人的殿下,不知该有多欣喜。” 赵云兮抓着手帕,过了好久,方才松手认认真真与陈太傅行过弟子礼,“我明白了,多谢太傅指点解惑。” “我明日便去您府中递交功课。”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朝琳琅宫而去。 留下陈太傅抚着胡须,看着遥遥的天边,露出了些许的怀念。 琳琅宫的灯笼点了大半夜,到了五更天才将将熄灯。 赵云兮认真翻阅了一回功课,见无错字,无漏处,方才让百灵拿了针线来装订成册。百灵这几日都不敢在她面前放了胆子说话。 赵云兮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徐徐的说起了今日的安排,“待会儿咱们先去太傅府中请教功课,若还有时间,便去一趟八宝斋,我想亲自定些月饼。” 她好似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百灵心中一喜,忙道:“那殿下可还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入秋了,街上可热闹了。” 赵云兮却是淡然的摇了摇头,一边收着笔墨,一边道:“不必了,等回来后,我要忙着收拾行李呢。” 百灵不解,“咱们要去哪儿?” 赵云兮轻轻一笑,“去青羊观,我要同母后一起过中秋啦。” 她如今是还不知她的身世。 可是母亲依旧是她的母亲,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她就能因自己的烦恼而抛之脑后了吗?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寻找真相。 但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能陪在母亲身边了。 百灵见她笑了,便也欢喜起来,“婢子这就去告诉鸣音姐姐,今个儿起收拾行李。” “去吧。” 待百灵一走,赵云兮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她这回去青羊观,便不打算下山了。 遥想去年,她尚觉着青羊观远离尘世,冬天太冷,冷的她打哈欠,呼出来的都是白白的雾气。从前她懒散,却是极爱热闹的。 住在青羊观里,也时常忍不住同她母后抱怨,这里太冷了,为何就不能将青羊观观主请了来,就在宫中养病呢? 母后只是同她笑笑,说青羊观清净,人在清净的地方呆久了,心也就清净了。 她如今有些明白了。 凡尘烦恼缠身,她需要在一个清净之地,沉静下来。 赵云兮将熬夜写好的功课呈上时,陈太傅丝毫不觉得意外,带着欣慰同她说起,“殿下到底是长进了。” “是我太过愚钝,这些年您费心教导我,我却总是偷懒。” “而今我才知,您留的功课,是想告诉我,时间短暂不可留,总归是不要留遗憾。” “我不日就会启程,前往青羊观,陪着我母后养病。” “我也会勤勉念书,不会再拉下功课了。” 与陈太傅说了好一通话,赵云兮便又前往八宝斋,这是京中老字号糕饼店铺了,每年都是开年就要来此定做月饼,中秋时方才能收着。 她心里头记着她母亲爱吃八宝斋的月饼,这才临时起意,想要来此亲自定做一回。 只可惜,店家略带歉意,“姑娘,您来的不是时候,鄙店今年的月饼全都定出去了。” 随行而来的阿卢开口,“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赵云兮忙唤住他,“阿卢,不许为难店家。” 到底是她来晚了些,虽然可惜没能订着月饼,却也不愿仗势欺人。 一行人出了八宝斋的大门,阿卢又问,“那咱们换个店定做月饼?” 赵云兮却是摆摆手,她带着幕篱,声音却是又轻又快,“不必了,母亲爱吃八宝斋的月饼,是因为父亲常与她买。” “既然买不着了,那我亲手做才是。” 她想到此,又吩咐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可千万要记得将月饼的材料模子都给装上。 阿卢在旁捧场,“奴才认识位老木匠,模子做的可好了,殿下画工了得,不若亲自着笔画几个模子形状,请那老木匠做出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 一行人说话间,离八宝斋就越来越远。 八宝斋的店家倚在柜台上,越琢磨刚才来定做月饼的贵客,越觉着不对劲。 那说话的男子声音尖细,身板清瘦,好似是位公公。 这满京都城里,有哪位年轻姑娘的随从,会是内侍? 他越猜越远,却也觉得自己会不会是想多了,若是宫中那位长公主,她又何必亲自跑来八宝斋…… 店外头又进来一人,腰间配刀,店家眼尖儿的很,一看此刀就知道是位官爷,忙迎了上去,“官爷,您请进。” 谁知此人掏出了腰牌,店家一眼瞧见腰牌之上的二字,就吓得腿软,“大,大人,您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刚才的姑娘进来,要买些什么?” 店家忙不大跌的仔细说了。 这一切,赵云兮自是不知。 她现在满门心思,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去青羊观这一件事情上头。 这回行李是越收拾越多,连书本都收拾了一大箱笼。 这回是搬家的阵仗,赵云兮特意点了日常随行她左右的宫人们到跟前。 “母后病榻前,为人子女,当然要长侍左右,这回在母亲病未好以前,我不打算下山了。” “所以,你们若是不想上山过清苦日子,我也不会强求。” “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们留在宫里。” 鸣音自是头一个站出来,“婢子不知旁人如何想,婢子是要跟着殿下去的。” 百灵忙跟上前,“殿下在哪儿,百灵就在哪儿。” 虽说与她亲近的宫人皆表示要跟随在她左右,却还是有宫人站了出来,说他们想留在宫里看守着琳琅宫,等候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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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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