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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李松心道于夫人,那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是少爷,不喜欢和这类的女子打交道。
  “多谢大嫂。”李松离开裁缝铺,飞快地回到衙门,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谈璓。
  林家既是开镖局的,林氏会武艺也在情理之中了。
  谈璓精神一振,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霞光如锦,已经是傍晚了。
  “少爷,可要派人去魏御史府搜查?”
  谈璓摇了摇头,道:“林氏是二品诰命夫人,贸然搜查于我们非常不利。你趁天黑,先去魏御史府探探那几个孩子关在何处,有了把握,我们再进去救人。”
  魏府高堂阔宇,有五间九架,庭院深深,更甚薛府。
  沐浴过后,林氏打开窗户,夜风中花木香气浮动,廊檐下的一盏盏红灯笼延伸至远处。清风吹拂,宛如一条逶迤的红蛇在暗河中游动。
  丫鬟进来道:“夫人,于夫人来了。”
  林氏微微诧异,对旁边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道:“你先去罢。”
  燕燕从未在夜里来过魏府,走在复道回廊上,端详这座偌大的府邸,感觉比白日沉闷得多。树枝的影子映在朱红廊柱上,摇曳晃动,仿佛无数纤细的黑色手足在挣扎。
  林氏走出房门,向她笑道:“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燕燕凝眸看她片刻,道:“心烦睡不着,想来想去,只有姐姐能陪我说说话了。”
  林氏道:“你烦什么?可是家里的银库不够大,装不下你的银子了?”
  燕燕嗔道:“姐姐又取笑我。”
  林氏道:“怎么是取笑?看你们家的生意做满江南,我真正替你担心呢。”
  两人对面坐下,丫鬟奉上香茶,燕燕抿了一口,似不经意道:“姐姐,你听说了么,最近有个兰花妖,专偷人家十四五岁的男孩。昨晚寒山寺的一个小和尚也被她偷走了!”
  林氏神色诧异道:“兰花妖?”
  燕燕道:“此事业已惊动谈大人,早上他亲自去那小和尚房中查看,发现这兰花妖用的竟是我家铺子里的九畹香,便叫官差上门来要买过九畹香的顾客名单,也不知他后面要怎么查。”
  林氏垂眸吃了一口茶,道:“这位谈大人是有本事的。”
  燕燕从她面上看不出一丝破绽,不知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她太会掩饰,又道:“我只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做出这样的事,就是有,想必也是一时糊涂,若能自己放了那些孩子,便再好不过了。”
  话已带到,她站起身道:“这么晚了,我还是回去罢,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林氏也没有留她,送她出门。
  走在青石小路上,忽闻头顶瓦片轻响,林氏道:“有贼来了!”说罢身子一动,转眼飞上屋顶,捡起一块瓦掷向前方的黑影。
  一声闷响,那黑影从屋顶摔落,就地打了个滚,站起身扯落面罩,竟是李松!
  “魏林氏,我已知你把人藏在花园假山底下的密室里,你还不束手就擒!”
  燕燕闻言心惊,兰花妖果真是她,谈璓已经查到这里,她还走得了么!
  林氏立在屋檐上,衣袖裙裾随风翻飞,她微笑道:“束手就擒?差爷你恐怕不是我的对手!”说罢,纵身一跃,右脚飞起向他肩头踢去。
  李松闪身避让,一面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林氏身子一拧,抬脚踢中了他的手腕,佩刀脱手飞出去,哆的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
  淇雪和魏府的两个丫鬟见了这阵仗,吓得尖叫起来。
  燕燕只会一点防身的花拳绣腿和轻功,看着打斗中的李松和林氏,有心要帮林氏,也无能为力。
  过了数十招,李松自知不是对手,从怀中拿出一只烟花击向廊檐下的灯笼,那烟花点着了火,嗖的一声射向夜空,炸开成一朵橙黄色的花。
  府衙内,谈璓抬头看见这束烟花,立马吩咐姚开:“你带人包围魏府,我去看看李松。”
  林氏见李松传信,心知官兵就要来了,一掌击退李松,抽身欲走。李松岂能放过她,扯过挂在墙上的一根藤蔓,携风带劲向她挥过去。林氏捉住藤蔓,手臂一振,竟将李松偌大一条汉子甩了出去,撞在廊柱上。
  林氏身子如飞鸟掠起,眼看就要越过院墙,几道破风之声响起,却是几枚石子向她袭来。林氏左右闪躲,一道身影抢上前,夜色中看得不太分明,燕燕依然认出那是谈璓。他手中拿着一口宝剑,剑光一闪,直削林氏肩头。
  林氏扭身躲了过去,拔出树干上李松的佩刀,与他打斗起来。刀剑相交,火星乱迸,两人出手皆是极快,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已然过了三五十招。几个丫鬟早已吓得抖作一团,燕燕只知林氏是练家子,却没想到她武艺这般高,甚是惊骇。
  “谈大人,好剑法!”林氏语含笑意,似乎非常高兴,身子一纵,刀锋猛力斩下。
  谈璓举剑招架,这一下竟有四五百斤的力气,震得他手臂发麻,暗道她力气如此之大,难怪能掳走那些少年。
  他撤身后退,林氏刀锋一偏,呲的一声,削去了他半幅衣袖。燕燕心中一惊,险些叫出声来。谈璓蹙眉,三剑连出,快如闪电,最后一下将林氏的刀劈成两截,剑锋落在她颈间,气势顿收,寒意逼人。
  “林夫人,到此为止了。”


第二十五章 早悟兰因
  林氏眼中光彩流动,丢下断刀,喘息笑道:“我自幼习武,却鲜少有机会与真正的高手过招。今晚败在大人手下,也算了却一桩憾事。”
  谈璓道:“你品行不端,枉顾礼法,可惜了这一身武艺。”
  李松拿来绳子,绑住林氏,谈璓收了剑,这才看向旁边站了半晌的燕燕,道:“于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他左边衣袖破裂,将好露出手臂,燕燕提着灯笼上前,他立马把手臂背到身后。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了。
  换上一副惶恐的神情,低头细声细气道:“我来找林姐姐说话,没想到她就是大人要抓的犯人。大人明察秋毫,身手过人,当真是文武双全,小女子佩服。”
  谈璓并没有被她这番吹捧捧昏了头,心想她和林氏交情不浅,多半是有所察觉,来通风报信的。
  因此有些不悦,淡淡道:“夫人过奖了,更深露重,夫人还需保重自身,少出来走动为好。”
  燕燕自知骗不过他,他这么说是警告,也是给自己留情面,低声道:“大人说的是。”
  外面火光煌煌,脚步声杂乱,姚开已经带人将魏府包围。
  林氏之案,原是秽乱之事,谈璓恐众人看见燕燕在此,生出流言蜚语,毁她名节,道:“我带你从后门走。”
  燕燕感激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被绑的林氏,心中到底是难受。
  林氏道:“你快走罢。”
  燕燕叹息一声,和谈璓沿着蜿蜒石径穿过庭院,周围树木高大,光线昏暗,淇雪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谈璓看着她的裙摆一动一动,上面绣的五彩蝴蝶翩翩欲飞。他想起来这条裙子燕燕在平湖镇穿过,这便赏给丫鬟了。
  燕燕走在他身侧,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耳垂上的宝石闪着莹莹蓝光。不知她用的什么香,闻起来像佛手,又像柑橘。
  一路心猿意马,走在后门,那点不快早已无疾而终。
  “你等一等。”谈璓先出去挥退把守在门外的衙役,方才让她出来。
  “多谢大人。”燕燕福了福身。
  “往后莫再如此。”
  “知道了。”燕燕看着他,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处,负手而立,目送她离开。
  长巷里的风从身后吹来,她像是被推了一把,快步上前道:“谈大人,有件事我想问你。”
  谈璓愣了愣,道:“你问罢。”
  淇雪立在不远处,并未跟过来。离开她手里的灯笼,谈璓看不清燕燕的表情,却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心弦紧绷,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燕燕道:“大人对别人的味道也会记得如此清楚么?”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不该问的,显得自己多么在乎答案,他若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岂不又自讨没趣。
  上一回是误会,这一回真是冲动了。
  谈璓沉默片刻,她已找好台阶下,却闻他轻声道:“不会。”
  燕燕抬头看他,眼含惊喜。
  她比他更清楚,他们修不成正果,即便如此,只言片语的心意也叫人甘之如饴。
  抿了抿嘴,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谈璓知道这份没有结果的心意最好深藏,可是他做不到最好,在这长巷的夜风中,在她的询问下,他也冲动。
  魏府大门洞开,衙役们举着火把一拥而入,将这座二品大员的府邸照得白昼一般。谈璓命李松和几个衙役押送林氏入狱,又命姚开带人去花园假山下面的密室里救人。
  这密室的入口在假山洞中,李松是跟踪下去送饭的老妇人才发现的。当下姚开扭动机关—嵌在墙壁上的一盏铜灯,只听脚下咔嚓一响,两块方砖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狭长的石阶。
  众人拾级而下,只见这间密室修建得穷奢极丽,恍如宫殿,中间大厅里摆放着六只箱子,几间偏房里关着失踪的觉慧和三名少年。
  四人见官差来了,心知林氏事情败露,神情各异。
  姚开对着画像与他们验明身份,便叫衙役领他们出去,那个叫江竹生的少年道:“官差大哥,敢问……”
  他话说一半,咬住下唇,面露难色。
  姚开道:“你要问什么?”
  江竹生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多谢相救。”
  姚开拿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开一只箱子上的锁,打开一看,明晃晃的全是金锭。其他四箱也是如此,最后一箱除了金锭,还有一本厚厚的账簿。
  众衙役看得目瞪口呆,想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整个密室大厅都被这五箱金子照亮,姚开不敢走开,便叫人上去请谈璓下来。
  谈璓见此情形,也吃了一惊,翻了翻那本账簿,才知道魏御史生前原是童党要员,与江南诸多官员往来甚密,这五箱金子自然都是赃款,当下叫人都搬到衙门去。
  次日下午,升堂审理兰花妖一案,因案情离奇,犯人又是魏御史的遗孀,二品诰命夫人,围观者挤满了衙厅外的空地。
  谈璓官袍玉带乌纱帽,穿戴整齐,端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道:“魏林氏,你可知罪!”
  林氏长发披散,穿着囚衣,戴着镣铐,跪在地上,柔声细语道:“不知大人问的是什么罪?偷人罪?还是杀人罪?”
  众人皆不知她杀过人,登时一片哗然,又迅速安静下来,等知府老爷问话。
  谈璓也是愕然,道:“你杀了什么人?”
  “我丈夫的儿子,魏东。”
  众人又是大惊,有人道:“魏东不是喝醉了酒,从马上摔下来摔死的么?我亲眼看见的。”
  林氏道:“我在他酒里下了药,他才会从马上摔下来。”
  她平静的神情语气激怒了善良的百姓,有人高声骂道:“什么诰命夫人,真是个淫妇!毒妇!”
  “把这淫妇凌迟处死!”
  谈璓又一拍惊堂木,压住这些愤怒的喊声,道:“魏林氏,你为何要谋害魏东?”
  林氏抬手拨了拨遮住脸庞的散发,道:“大人应该知道我娘家是开镖局的,我自幼随家兄一同习武,他们皆不如我有天分,十六岁时我已能打败家父。我一心想做个走南闯北的女镖师,可是时任两淮盐运使的魏庆生看中了我,要娶我做续弦。我爹娘只当是天大的荣耀,枉顾我的反对,将我嫁给了一个年过半年的老人。”
  “新婚之夜,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又矮又胖,两鬓斑白,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我忍了十年,他终于死了,我自以为解脱,没想到他的棺木还停在灵堂里,他的好儿子便给我下了春药。”
  “我将此事告诉家母,您猜她怎么说?”林氏模仿母亲的口吻,道:“儿呀,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便依了大少爷罢。”说罢哈哈大笑,笑得浑身颤抖。
  堂下众人鸦雀无声,林氏半晌止住笑,续道:“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母亲。他们贪恋魏府的荣光,不惜让我做一个婊子。我终于明白最亲的人也靠不住,这世上唯一可靠的便是自己。我不想再忍了,看着魏东坠下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高兴极了。十几年来,我都没有那样高兴过!”
  “然而就是杀了魏东,我还是魏林氏,守着偌大的魏府,我闷得喘不过气。去年二月里,我去长洲县的田庄小住,路上遇到了那孩子。他在踢蹴鞠,蹴鞠撞到了我的轿子,他来道歉。我掀开轿帘,他看见我,便红了脸。”
  说到这里,林氏又笑了,这一回是柔若春风的笑,一如那日午后,她坐在轿子里,对那腼腆的俊秀少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道:“江竹生。”
  江竹生,这个名字似飘进心底的一根羽毛,动则生痒。奶娘文嫂一向疼她,帮她打听到江竹生是一家染坊老板的儿子,她便带着魏东留下的春药,夜里摸到他的住处。掌心贴上他的肌肤,鼻尖不再是老人味与酒气,她第一次离心里的喜欢这么近。
  少年的吃惊,抗拒被浪潮般席卷而来的情欲淹没,他们喘息交叠,汗水交融,不分彼此。
  “跟我走,好不好?”
  “好。”
  江竹生是地下密室的第一位住客,很快有了第二位,第三位。
  “年少百般好,我喜欢年少的男孩,正如男人喜欢年少的女孩,何错之有?”林氏在公堂之上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又惹来一阵怒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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