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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对岸的灯笼下,一名男子揽了路边女子的腰,上了泊在岸边的乌篷船,不一会儿,船便摇晃起来,那水波一层层,一圈圈荡进她的眼睛里。
  谈璓抬手抚上她的脸庞,她微微一颤,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他如抚美玉般细细摩挲,夜风变得黏着,周遭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燕燕脸似火烧,见他低头,没有躲。谈璓终于吻住那两瓣肖想已久的唇,吐息交融,她软得过分,亦香得过分。
  燕燕只觉头晕目眩,地面不是实的,慢慢地回过神来,轻启牙关,吐出舌尖舔了舔他。带着好奇的触碰,叫人痒到了骨子里。待要尝尝那寸粉舌的味道,她又吝啬地缩回,牙关紧闭,不让他得逞。
  谈璓只好作罢,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结束这意犹未尽的一吻。
  燕燕唇瓣潋滟,脸色酡红,眼角一飞,似恼非恼,欲说还休,忽抓起他的手腕,撸起衣袖,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谈璓笑着揽住她的腰肢,将这别扭的美人拢在怀中,才发觉她比看起来还瘦,似乎稍用力便会折断。
  燕燕被他的气息包裹,如坠风光旧梦,沉醉不知归路。
  回去后,谈璓吃一堑长一智,隔三差五便叫人送信给她,或是关怀几句,或是约她见面。燕燕喜他一笔字写得极好,每封信都要看上几遍,有时却不回复,只等着下一封信来。谈璓渐渐摸索到与她和谐相处的窍门,也无所谓她回不回,只管哄她开心。


第三十四章 一掷千金
  一晃到了九月十五,日落时分,江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首尾相接,桅杆林立,沐浴在一派锦绣霞光中。
  谈璓乘轿带着胡杏轩,李松,姚开等人来到江边,江风微寒,送来阵阵脂粉香气,莺声笑语从花船上飞出,展眼望去,尽是娉娉袅袅的婀娜身影穿梭在船栏边,真个是朱环翠绕,春色动人。
  李松笑道:“苏州已是如此,不知南京又是个什么光景!”
  旁边有个衙役刚去过南京,接话道:“听说上个月秦淮河的一个清倌得了十万两的缠头钱!”
  “十万两!”李松瞪大眼睛,吃惊道:“什么样的人值这么多银子?”
  那衙役道:“横竖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给我我宁愿要这十万两银子,娶个过得去的媳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胡杏轩笑道:“你要是真有十万两,便不会这么想了。”
  谈璓走在前面,闻言回头道:“杏轩这话说的是,欲壑难填,哪有尽头。”
  众人上了官船,其他船上的乡绅们陆续过来拜见,燕燕也带着淇雪来了。谈璓见她穿着水绿软缎圆领,玉带系着纤腰,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地走进敞轩,便想起在金盛客栈初见她时的情形,眼中浮起笑意。
  说了几句话,燕燕道:“时辰还早,我们打麻雀牌罢。”
  这麻雀牌只在南方流行,算法复杂,祝老爷道:“恐怕谈大人不熟悉这个,还是换一个罢。”
  谈璓道:“无妨,日前得高人指点,略通一二。”
  燕燕低头吃茶,按捺笑意。
  祝老爷看了看胡杏轩,道:“哦,我差点忘了,胡师爷是绍兴人,想必是玩牌的高手。”
  胡杏轩也不好否认,只得担下这虚名。
  人凑齐了,燕燕道:“祝老板,把你那套象牙牌拿出来罢。”
  祝老爷有些舍不得,又不好在知府面前小气,只好叫人去船上拿牌。小厮捧着一只锦匣回来道:“大少爷正拿那套牌和姑娘们玩呢,委屈老爷们先用这一套罢。”
  祝老爷恼道:“混小子,我还没舍得用,他倒先玩起来了。”打开匣子看了看,却是一套羊脂玉的,倒也罢了。
  谈璓见他这玉油润细腻,成色已是上好的,却还不如日前燕燕拿出来的那一套。
  都说祝家攀结皇亲,富贵更甚薛家,但计家开销巨大,财源多来自祝家,而薛家进多出少,当真要比财力,恐怕未必在祝家之下。
  燕燕和胡杏轩分坐谈璓左右,祝老爷坐在对面,四人玩了会儿牌,李松进来道:“少爷,醉红楼的彩云姑娘求见。”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谈璓原不喜欢青楼女子,何况燕燕在此,道:“告诉她们,一律不见,不必再来了。”
  燕燕笑道:“彩云姑娘是箜篌圣手,不比别人,大人让她进来罢。”
  箜篌本是宫廷乐器,民间擅长弹奏的人颇为少见,谈璓闻言有些意外,便应允了。
  只见一道丽影带着香风款步走来,这彩云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花容月貌,身段微丰,尤其妖娆。她跪下向谈璓磕了头,又向燕燕与祝老爷行过礼,欢欢喜喜地在燕燕身边坐下,娇声道:“于姐姐,奴替你摸牌。”
  燕燕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容轻浮,道:“你怎么不替谈大人摸牌呢?”
  彩云看了看谈璓,笑道:“先前几位姐妹都被大人拒之在外,奴可不敢触大人的霉头。”
  燕燕道:“那你怎么不替祝老爷摸牌呢?”
  彩云又看祝老爷一眼,笑道:“祝夫人可是侯门贵女,奴招惹不起!”
  燕燕道:“胡师爷为人亲和,又没媳妇,你去陪陪他罢。”
  彩云依偎着她,撒娇道:“奴就喜欢姐姐,姐姐若是个男子,奴再也不见别的男子。”
  祝老爷笑道:“她要是个男子,你们醉红楼哪个姑娘不想嫁她?”
  众人都笑起来,姐儿爱俏,又爱银子,燕燕两样齐全,哪个不爱?只可惜她是个没把儿的。
  燕燕叫彩云摸牌,自己搂着美人的腰,道:“我要是个男子,一定娶你做大奶奶,再纳上十七八个小的,让她们每天早上来给你请安。”
  谈璓听她信口开河,忍俊不禁。彩云姑娘早已笑倒,胸前傲人的双峰起伏剧烈,看得祝老爷忘了出牌,胡杏轩拿错了茶盏,唯独谈璓思索着牌局,目不斜视。燕燕心中欢喜,抿着嘴,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谈璓抬眸看她一眼,催促道:“快出牌。”
  燕燕想了想,打出一张三筒。谈璓唇角微扬,捡起这张三筒,放倒牌,道:“我赢了。”
  燕燕垮下脸,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情不愿地拿给他一两银子。
  散了牌局,天已黑了,一轮满月悬挂在天幕上,倒映在江水中,两相呼应。所有船上都点起了彩灯,江面上一片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众人回到各自船上,等着姑娘们登台献艺。只听一声花炮轰响,万点流火如密雨散落,东船西舫都安静下来。忽闻一缕箫声旁溢而出,一名绿衣女子乘渔舟来到众船之间的水面上,素手持箫,衣袂翩翩,清丽出尘。
  一曲终了,四周叫好声如雷,谈璓亦颔首赞许,记住了这名叫柳仙儿的女子。
  之后有弹月琴的,有弹琵琶的,还有献舞的,都不及柳仙儿令人印象深刻。直到最后,换了一身红色织金华服的彩云怀抱二十五弦黑漆镂金花箜篌出现,众人才耳目一新,精神振奋起来。
  彩云轻舒玉笋,广袖飘飘,弦乐流淌,回荡在江面上,此时的她与方才判若两人,颇有神女风范。曲低时,江娥啼竹素女愁,曲高时,昆山玉碎凤凰叫。一曲奏罢,众人心神恍然,如在云间天宫,半晌才回到凡间。
  胡杏轩赞叹道:“真是如闻仙乐耳暂明。”
  谈璓笑道:“难怪燕……于夫人说她不比别人,这等技艺,比起宫中的乐师,也不遑多让。”
  胡杏轩瞅他一眼,笑道:“是了,于夫人说什么好那必然是极好的,我看花魁人选已无悬念了。”
  谈璓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吃茶。不一时,结果公布,花魁果然是彩云姑娘。彩云喜气洋洋地来谢了恩,她还是个清倌,那厢老少爷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争夺她的开苞权。
  谈璓看着彩云,忽然觉得悲凉,苦练一身技艺,到头来还是别人的玩物,女子这样命苦。
  争缠头自然是没有燕燕什么事,她正准备回去了,不远处的一只船上爆出一声高价:“十万两!”
  媲美秦淮河名妓的身价令众人吃了一惊,一时间寂静无声。燕燕想看看什么人这样财大气粗,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只见一个穿着紫团花绸衫的男子站在船头,那张瘦长的脸好生熟悉。又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劲装男子走出船舱,两人站在一起,打量猎物般看着花船上的彩云。
  燕燕放下望远镜,面沉如水,眼中却有异光闪动。


第三十五章 不讲武德
  “十二万两!”这一声来自祝家的船。
  紫衣男子不甘示弱,立马抬价:“十五万两!”
  “哪儿来的土财主?”景玉嘟囔一句,算算自己的钱,似乎不太够了。祝大少爷焉能在比富这种事上输阵?回头看看父亲,堆笑道:“爹,您再借我十万两罢!您看我输了阵,您面上也无光不是?”
  祝老爷衣袖一摆,站起身,淡淡道:“没钱就别逞强,早点回家歇着,总跟老子要钱像什么样儿!”说着径自离开了。
  景玉撇了撇嘴,兀自懊恼,却见淇雪疾步走来,将他拉到一旁,拿出厚厚一沓银票,大约有二十万两,悄声道:“大少爷,我家夫人叮嘱你务必包下彩云姑娘。”
  景玉怪道:“这是什么缘故?”
  淇雪道:“婢子也不清楚,您也别问了,她出钱,您得人,多好的事。”
  谈璓原本也要走了,想想还是去看看燕燕,说几句话再走,免得她又不高兴。小船靠近薛家的画舫,谈璓看见一名女子下了画舫,乘小船往祝家的大船去了。想是燕燕叫人递什么话,他也没有在意,纵身一跃上了画舫。
  “什么人!”斜刺里闪出一道剑光。
  谈璓陡的后退,他动作已是极快,那剑来得更快,堪堪指住他的胸口,倏忽又收了回去,闪电一般寂于夜色。谈璓稳住身形,打量着面前一身绀碧色长衫,手持七星剑的中年妇人,暗自心惊,好厉害的功夫。
  高嬷嬷收了剑,垂下那双比剑还冷的眼睛,后退几步,作揖道:“原来是谈大人,得罪了。”
  燕燕闻声走出船舱,来到这边,看看两人,有些不安道:“这是怎么了?”
  谈璓收起诧异的神色,温言道:“没什么,我懒得叫人放软梯,自己上来了,被这位嬷嬷当做了歹人。”
  燕燕心知以高嬷嬷的武功,方才必然有些凶险,柔声道:“大人受惊了,往后可得小心,我家的船不是那么好上的。”
  谈璓笑了笑,又看了高嬷嬷一眼,道:“嬷嬷剑法高绝,有你在燕燕身边,我也放心不少。”
  高嬷嬷淡淡道:“大人过奖了。”
  燕燕携了谈璓的手,走进船舱,这时祝家船上传出一声:“二十万两!”
  众人咋舌惊叹,那紫衣人又抬价道:“二十五万两!”
  景玉那边叫到三十二万两,紫衣人终于放弃。
  谈璓听着两边竞价,只是默然。
  燕燕道:“你是不是想有这些钱,拿去赈灾也是好的?”
  谈璓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商人不是圣人,为了自己才辛苦挣钱,愿意赈灾自然好,拿去挥霍我也管不着。我只可怜这位彩云姑娘,不知下了多少苦功才练得一手好弦乐,熬出头了也不过是别人买卖的玩物,买下她的人当真在乎她箜篌弹得好不好?只怕今晚是她最风光的时刻了。”
  燕燕本就同情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听了这番话,自是感伤,沉默片刻,看看他,又冷哼一声,道:“大人这样怜香惜玉,那我买下她送给你好不好?”
  谈璓见她又恼了,忙解释道:“我并不是喜欢她,只是我认为,士农工商,琴棋书画,百般杂艺,每一行能做到极致的人都值得敬重。”
  燕燕偏过头不作声,谈璓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你又何苦多这个心,既有珠玉在前,我还看别人作甚?”
  燕燕撇撇嘴,心里已经笑了。她其实明白他对彩云的悲悯无关风月,他是怎样的人,她还不知道么,就是想听好话罢了。
  谈璓将她揽入怀中,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似乎还在与他置气。谈璓按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笑道:“我来看你,险些挨了一剑,你还恼我。”
  他呵出的丝丝暖气拂过耳朵,痒得燕燕扭头躲避,道:“你自己跟贼似的,怪谁?”
  谈璓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这样没良心,以后不来看你了。”
  燕燕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道:“你敢!”
  谈璓捧住她的脸,亲吻香腮,道:“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燕燕如饮蜜水,但那甜味一散,酸涩便涌了上来。他在苏州待不久,将来回京娶了妻,还会舍不得她么?
  她跟自己讲好不要结果,但还未到分离的一刻,便先难过起来。越是欢喜,越是难过,这般滋味说不清是折磨还是享受,她都抽身不得了。
  淇雪从祝家的船上回来,隔着纱窗,见主母正依偎在男人怀里,便没有进去。江面上的船只渐渐散去,留下杂乱的彩带与鲜花,随波逐流,不知漂往何处,一派热闹后的冷清景象。
  次日早衙升堂,有人在堂外击鼓,谈璓命人带进来,却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布衣布裙,脚下一双草鞋,拄着竹杖,由一名衣着同样褴褛的年轻后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堂下,便要跪拜。
  谈璓连忙阻止,叫人搬了凳子给她坐下,方问道:“老人家有何冤屈?”
  老妪道:“谈大人,民妇来到苏州,听闻您为官清正,敢问一句,若犯人系高官亲属,您能否依法处置?”
  谈璓听她说的是官话,带着山西一带的口音,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只要证据确凿,本官绝不姑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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