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上本不属于他的皇位,他的女儿成了公主,他要给她们挑驸马,满朝文武,挑谁不行,偏偏要挑这一个! 他已经夺走了她的一切,为什么连她的心上人也不放过! 谈母见她死死盯着桌上的茶盏,唇角紧抿不作声,几道窗棂阴影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扭曲。 “于姑娘?” 燕燕回过神,看着谈母略带疑惑的脸,眼中阴郁退散,却是一片茫然。 她能做什么呢?一个无权无势,只有几个臭钱的前朝公主,连自己的身份都见不得人,要怎样才能保住她的驸马,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难怪薛老板过去常说,钱不能解决的麻烦,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厢谈璓回到家,发现房中的佳人已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帐馀香和一封诀别信,气得牙痒,只恨自己没拿绳子绑住她。正要叫人去寻,母亲身边的丫鬟来告诉他,她们在凤台街的九阳茶楼,连忙赶过来。 敲门声响起,谈璓在门外叫了一声母亲,语气透着几分不安。 谈母叹息道:“罢了,你们自己说罢。”站起身,打开门,见谈璓满眼担忧地往里面看,没好气道:“看什么,我还能吃了她么!” 谈璓讪讪地低头,一面送她下楼,一面回头吩咐李松:“你在这里看住她,别再让她跑了!” 李松答应一声,看了看包厢里的主仆俩,道:“于夫人,淇雪姑娘,好久不见。” 淇雪感觉到谈璓的怒火,替燕燕担心,笑得勉强:“李护卫,别来无恙。” 燕燕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盏,从容自若地吃了一口。 谈璓走上来,见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甚,向淇雪挥了挥手。淇雪站着没动,被他看了一眼,浑身发抖,还是没动。 燕燕诧异于这个胆小丫头的忠心,有些感动,道:“你下去罢。” 淇雪这才退下,谈璓从袖中取出那封诀别信,重重拍在桌上,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一刀两断?” 燕燕垂下眼睑,低声道:“和我纠缠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她的沉默与拒绝常常令谈璓觉得自己的耐心下一刻就要被耗尽,可是一看见她,又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真正叫人无奈至极。 呼了口气,谈璓在谈母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道:“你为何不问我怎么知道你祖父的事?” 燕燕悚然一惊,睁大双眼看着他,道:“你知道我祖父是谁?” 谈璓眉头微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想了想,道:“梅花清太极,雪月与通灵。老树从心折,春风就手迎。这首诗,你不知道是谁写的?” 燕燕怔怔道:“不是你写的么?” 难道是皇祖父写的?皇祖父的诗作不多,她大概记得,印象中,并没有这一首。 谈璓没想到问题出在她不知道这首诗是何人所作,难怪收到玉壶之后的反应十分平静。 他也不是故意把话说得如此含蓄,只是事情非同小可,当时又不好当面说,他怕出了什么岔子,叫别人知道,害了燕燕。 他以为她知道了他的心意,其实她只一知半解。 解开了这层误会,谈璓心中郁气顿消,脸色也缓和了许多,道:“这首诗是前朝沈太傅所作,你怎么连你祖父的诗都不知道?” 探花郎的眼神语气都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不觉,但别人能够感知的嘲讽。 燕燕愣住,仿佛一支箭擦着要害飞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心突突得跳,苍白的脸上浮起几分血色,道:“你如何知道沈太傅是我的祖父?”
第七十三章 将错就错(下) 谈璓神情微妙地看她一眼,道:“那日在南京河房,我无意间发现你藏在书架后的印章,看着像是万乾堂的孙师傅所刻。回京后,我便去找孙师傅,却碰巧遇见了襄王。孙师傅说襄王多年前让他刻过一对月尾石印章,我看过襄王手中那枚,与你的正是一对。” 明知燕燕无意与襄王相认,说到这里,谈璓还是有些不舒服,顿了顿,又道:“我想你们应该自小熟识,那日在国子监,看见董祭酒收藏的沈太傅的字,写的便是这首诗,我才知道印章上的字出自沈太傅之手。我问董祭酒沈太傅与襄王有何关系,他告诉我,沈家的四小姐曾与襄王有婚约。” “故而我猜你便是沈四小姐,沈令宜。” 这番逼近真相却错开关键的推测听得燕燕感慨万千,也不怪他猜错,他毕竟不是皇室中人,怎么想得到沈令宜只是她的侄女,而他效忠的皇上则是杀害她亲弟的兄长。 既如此,何不将错就错,免得他再追查下去? 燕燕转过脸,看住角落里花架上的一盆文竹,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便该明白我不能留在京城,更不能嫁给你。” “燕燕,过去的事,我无力改变。此番从东北回来,我向皇上讨了一件赏赐。”谈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推了过去。 这块玉牌莹润脂白,两面刻着蟠螭云纹与篆文小字,乃是皇帝赏赐功臣的免死令。 “我想与其辞官陪你躲躲藏藏,终究永无宁日,不如给你这个,至少安心一些。” 燕燕看着他推过来的玉牌,方才知道他出征前便替她打算好了,他愿意接受沈令宜的身份,不忍她余生继续担惊受怕,欲用战功换她的安宁。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还不算是夫妻,短短一载的露水情缘,却不想他如此相待。 燕燕眼中一热,又转过脸去,泪珠滚落两腮,哽声道:“即便保得我一人平安,将来若被发现,牵连的可是你们一家。” 谈璓走过去,俯身替她拭泪,道:“时过境迁,你的事可大可小,将来若被发现,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不必担心。” 燕燕不作声,沈令宜的身份远不及闵妧危险,她们姑侄原本长得有几分相像,或许她可以借用侄女的身份成亲,保住她的驸马。 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兀自犹疑不定,眼前人一双乌眸柔情流淌,内里有坚定明亮的芯,捧住她的脸问道:“沈小姐,你可愿嫁我为妻?” 如斯良人,她怎么拒绝?没法拒绝。 谈璓见她点头答应,欣喜若狂。 燕燕吸了吸鼻子,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若娶我,便只能有我一个,不许纳妾,不许狎妓,不许……”一时想不到别的,强调道:“总之只能有我一个。” 谈璓笑着吻她脸颊,道:“于老板何许人也,吃起醋来人命也要得。娶了你,我断不敢招惹别人。” 燕燕道:“你知道最好。” 两人乘车回去商量嫁娶事宜,高嬷嬷见这光景,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头再劝。 谈母见儿子把人带回来了,不无欢喜,命在花厅摆下酒席,一起吃了饭,说定婚期就在三个月后的七月二十,黄道吉日。 燕燕嫁到这里来,自是无法料理江南的生意,回去变卖商铺,置换土地,遣散家仆等等事情极多。 谈府这边刚买下隔壁的侯尚书府,要动工盖园子,准备婚礼喜宴,零零碎碎,三个月其实还是仓促,但怕圣旨下来,招谈璓做驸马,不得不如此。 燕燕一直以为做驸马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好事,见了谈家的反应,才知道即便是公主,也不是人见人爱,有些人还避之不及。 过去她常常想,若没有那一场变故,她和谈璓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想想,倒也未必,或许谈璓根本不喜欢她,碍于天威,勉强娶了她,只是敷衍罢了。 晚上回房后,谈璓道:“等婚事忙完了,你便派人将桂清接过来,准备明年的童试。” 燕燕面色有些为难,被他看出来,问道:“怎么了?” 燕燕知道他以为她是与闵恪有婚约的沈四小姐,知道桂清现在闵恪行辕当差必然多心,思来想去,此事终究瞒不过他,只好开口道:“有件事,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两人婚事终于说定,谈璓这会儿正满心欢喜,道:“什么事你说就是,我不生气。” 燕燕牵着他的手,在榻边坐下,道:“你回京后不久,襄王来苏州找过我。” 谈璓脸色骤变,道:“他怎么知道你在苏州?” 燕燕幽幽看他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那年地图之事,蒋芳帮你传话,原是我派人假借襄王之名找的他。你向襄王道谢,他分明没有帮过你,自然起了疑心,便想到是我了。你在苏州出的事,他不难查到我和你的关系,便找过来了。” 谈璓惊觉自己低估了闵恪的洞察力,更低估了他对燕燕的用心。十多年未见,若不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从只言片语,蛛丝马迹中发现她的踪迹。 “他找你做什么?”谈璓不自觉地攥紧燕燕的手,眼角眉梢都警惕起来。 原来燕燕的追求者虽多,但论身份地位,样貌学识,没有能与谈璓相提并论者。他自知燕燕心系于他,从来也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燕燕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般神色,心知他将闵恪看作劲敌,有些想笑,又不敢笑,道:“没什么,叙叙旧罢了。你知道,桂清一直仰慕襄王,闹着要跟他去西北,我便让他去了。” 谈璓心想必定是闵恪欲与燕燕重修旧好,发现她已无意于他,便将桂清带走。孩子在他那里,燕燕焉能不多问几句?你来我往,这便有机可乘了,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做底,没准儿就叫他抱得美人归了。 谈璓越想越觉得这位看似不问朝政,只知带兵打仗的王爷其实颇有心机。 幸而燕燕心意坚定,没有被他动摇。 “如星,你生气了么?”燕燕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又不说话,忐忑道。 谈璓摇了摇头,将她拢在怀里,道:“西北艰苦,还是叫桂清来京城罢。” 燕燕无奈道:“我何尝不想叫他回来,可是他铁了心要跟在襄王身边,我也没法子。” “那便日后再说罢。” 反正燕燕已经是他的了,身心都是,他又怕什么呢?谈璓抚摸着她的粉脸儿,一面吻她眼角香腮,一面松开她衣领上的扣子,见那纤颈上红痕点点,与他目光一并没入松绿抹胸掩映的那痕雪脯。 燕燕推他道:“我要洗澡了。” 谈璓松开手,又拉住她,笑道:“我和你一起洗。” 燕燕想起旧事,啐他一口,红着脸道:“你洗你的,我才不和你一起。” 过后丫鬟进来收浴桶,只见地上,榻上,连桌上都是水,也不知怎么闹的。一只青瓷盏摔在地上,乳白的酥酪溅开一片。 床边衣衫堆乱,罗帐上人影起伏,女子压抑的呻吟细长柔媚,听得两个丫鬟满脸羞红,急忙收拾了出去了。
第七十四章 红白喜事 佛堂里弥漫着檀香味,慈眉善目的观音身披璎珞,立在雕刻精美的楠木佛龛内,注视着跪在蒲团上诵经的祝夫人。 她浑身缟素,发髻高盘,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浮肿,耳垂上戴着一副镶蓝宝石金累丝耳环,两片嘴唇掀动,低声道:“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日头西沉,佛堂里暗下来,凉意悄然滋生。祝夫人站起身,一时间有些晕眩,扶住旁边的香案,眼前闪过诡异的一幕,一名穿着华丽,头戴凤冠的女子双手捂着隆起的小腹,倒在血泊中,一把利剑正插在她的小腹上。 祝夫人吓了一跳,未及看清她是谁,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刮倒了香案上的烛台。佛龛里的观音一头栽倒在地,摔断了半条手臂,露出淡黄色的木头纹理。 丫鬟秋月走进来,见祝夫人呆呆地望着地上,忙将菩萨捡起来,道:“阿弥陀佛,这木雕菩萨原是寒山寺的和尚送的,说是什么圣僧开过光的,倒不如唐大人日前送的那尊玉雕的好看,又贵气,婢子去拿来摆上罢。” 祝夫人点点头,神色恢复如常,道:“你待会儿去衙门,请唐大人晚上过来。” 这日诸事商定,燕燕辞别谈母,和高嬷嬷,淇雪动身回苏州。未免期间再生变故,谈璓对李松嘱咐一番,命他带了一队人护送,三个月后随迎亲队伍一起回来。 路上燕燕告诉高嬷嬷谈璓误以为她是沈令宜,还有那块玉牌的事。 “令宜不过是舅舅的孙女,他恐怕早已忘记这个人,我和她原本相像,就算被发现了,也瞒得过去,嬷嬷不必担心了。” 高嬷嬷哪能不担心,但见她对这场婚事满怀憧憬,喜上眉梢的模样,知道是拦不住了,只好提醒道:“既如此,主子还要知会襄王一声,免得以后露馅。” 燕燕点点头,道:“我知道的。” 一行人乘船,不过十余日便到了苏州。沈仲已经收到信,派了轿子来接。 弃舟登岸,燕燕上了轿子,淇雪跟着,经过祝府门前,见门上挂着白布,吃了一惊,伸手敲了敲轿窗,道:“夫人,祝家有人去世了!” 燕燕忙叫停轿,透过轿窗看了一眼,道:“这是谁去世了?” 一个轿夫答道:“是祝老爷,一个月前刚没的。” 燕燕惊愕非常,也没下轿,怔怔地望着祝府大门,半晌道:“走罢。” 回到薛府,见了沈仲,便问道:“祝老爷是怎么死的?” 沈仲道:“夫人已经知道了?听说是吃醉了酒,从楼梯上摔下来便断了气。祝家的担子现在全落在大少爷身上,昨日我看见他,人都瘦了一大圈。” 祝老爷猝然离世,旁人不知祝夫人与唐烨的私情,自然不会起疑心,可是燕燕早就担心祝老爷被他二人暗害,这时无法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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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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