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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祝夫人也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傻笑起来。
  那名御林军马马虎虎搜了一遍便下来了,头领又说了几遍得罪,燕燕带着淇雪和祝夫人上了车,继续往普济庵去。
  祝夫人看着燕燕,笑道:“小淫妇,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养男人。”
  燕燕愣了愣,道:“你说什么?”
  祝夫人洋洋得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见了,他们帮你送男人进去,好让你早点怀上孩子。”
  这话惊呆了燕燕和淇雪,祝夫人一把握住燕燕的手,深情地叫了声妹妹,道:“他们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争气,生个男孩!”一边说,一边看向燕燕平坦的小腹,咯咯怪笑。
  燕燕心中巨浪滔天,一层一层将兴奋推至颅顶,她头皮发麻,几乎叫出声来,好一个计彩屏,好一个计家!
  她攥住祝夫人的手,深深地望着她,道:“姐姐,多谢。”
  祝夫人满脸懵懂,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低头抚弄着乱糟糟的长发,曼声唱起一支金陵小调:“风流小姐出妆台,红袄红裙红绣鞋。后园月上,情人可来,无踪无影,只得把梯儿展开。小阿姐儿三寸三分弓鞋,踏上子花梯伸头只一看,分明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燕燕跃动的思绪在她的歌声中渐渐恢复冷静,此事若被皇帝知晓,计家必然不留活口,她不能把这样一个麻烦送去普济庵。
  “不去普济庵了,去水井胡同。”
  车夫闻言便调转方向,往水井胡同去。燕燕在那里有一座空置的宅院,原是堆放杂物的,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地方,只能将祝夫人暂且安置在那里。
  到了水井胡同的宅院门前,天已黑了,燕燕脱下披风,给祝夫人披上,遮住她的脸,让淇雪扶着她下了车。
  看房子的花嬷嬷和两个小厮打着灯笼迎上来,众人进了门,燕燕带着淇雪和祝夫人走到东厢房,道:“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别人我也信不过,你且留在这里照看她几日,等我和侯爷商量好了,再做安排。”
  淇雪点点头,道:“夫人放心去罢。”
  燕燕回到家,谈璓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她来了,有些担心道:“你去哪儿了?我叫人去铺子里找,你也不在。”
  燕燕在他对面的一张绣墩上坐下,道:“我今日看见祝夫人了,她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
  谈璓见她神情透着兴奋,好奇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计家为了让计彩屏早点有孕,竟往宫里送男人,我想这男人应该是计彩屏身边的小太监。”
  事关皇嗣真假,谈璓脸色大变,道:“有这等事!她为何要告诉你?”
  燕燕道:“她疯了,计家待她很不好,我原想送她去普济庵,路上看见两个小太监,她便当我是计彩屏,说漏了嘴。我怕连累普济庵,将她安置在水井胡同的宅子里,让淇雪看着她。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送她离开京城。”
  祝夫人虽然杀了人,但谁也不好跟一个疯子计较。谈璓点点头,道:“过两日我派人送她去安全的地方,计家真是疯了。”
  “富贵险中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呗。”燕燕吃了口茶,道:“此事你打算怎么告诉皇上?”
  谈璓望着香炉上的袅袅青烟,道:“皇嗣真假,既是国事,也是皇上的家事。我一个外臣不便干涉,我想最好由襄王告诉皇上。”


第九十四章 一枝红杏(下)
  燕燕摩挲着茶盏,眉心微微拧起,道:“此事有损皇上的颜面,你确实不宜插手,但我怕襄王说不好,反而惹来不是。”
  几番提及闵恪,谈璓发现燕燕对他有种奇异的保护欲,而且一向多心的她却把闵恪想得很简单,这种态度简直像长辈对晚辈。
  谈璓觉得好笑,看她一眼,道:“沈小姐,襄王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多虑了。”
  次日闵恪为军饷之事去了一趟户部,出来走在六科廊通往午门的路上,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襄王殿下!”
  他蹙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日光下毫不掩饰对谈璓的反感。
  谈璓视若不见,走上前微笑道:“王爷这是要回府么?”
  闵恪嗯了一声,道:“文靖侯有事?”
  路上没什么人,有两个书吏看见他们都怕做那被殃及的池鱼,远远地绕开了。
  谈璓从袖中拿出一份公文,假意与他讨论,压低声道:“我有一则消息告诉王爷。”
  闵恪听他说了计氏身边有假太监的事,自是心惊,面上不露声色,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就公文上的事闲扯了几句,一道走出午门,各自打道回府。
  久无人住的宅子虽然堆满了东西,也少一股人气,冷冷清清的感觉。屋后有一条河,刚刚解冻,清早淇雪醒来,听见窗外打水人的说话声。
  另一张床上的祝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淇雪昨晚给她换上的干净衣服,披着头发,站在窗边呆望着外面。
  她瘦了许多,侧脸轮廓明显,看得淇雪一阵恍惚,低头片刻,下床走过去,用力关上了窗户。她粗鲁的动作吓了祝夫人一跳,惊恐地看着她。
  淇雪眼圈泛红,扭身走出房门,打了水来伺候她梳洗。
  外面天空湛蓝,阳光灿烂,磨剪刀的货郎斯琅琅摇着惊闺叶,叫卖声回荡在弯弯绕绕的胡同里。
  吃了饭,祝夫人坐在椅上喃喃自语,淇雪收拾着屋里的杂物,不小心脚在箱子角上猛撞了一下,钻心的疼,手撑着箱盖,眼泪夺眶而出,蹲下身哭了起来。
  祝夫人望着她,不作声了。
  夜深,胡同陷入一片沉寂,偶尔响起几声点缀似的狗吠,凸显那无边的静。这种静是平和的,不像深宅大院里的静多少有些压抑。
  睡梦中的淇雪被一阵冷风吹醒,只见窗户洞开,幽冷的月色倾泻进来,对面的床上空无一人。她急忙起身披了衣服,从窗户翻出去,沿着泥地上的脚印找到河边。月光下,一团水花翻腾,水里有人,是祝夫人!
  淇雪吓了一跳,待要去救她,身子却被一股力量定住。
  祝夫人不会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很快压垮了死志,她奋力挥动着手臂,黑色的长发如同章鱼的触手在水面上浮动,苍白的脸忽上忽下。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响,淇雪捏着指尖,眼中快意一闪,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河边。
  天明时分,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谈璓下床穿了衣服,打开门,见淇雪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回来了?”
  淇雪对上他的眼睛,不由紧张,错开目光看着门框,道:“侯爷,婢子没有看好祝夫人,她失踪了!”
  谈璓眉头微蹙,道:“你叫人去找了么?”
  淇雪摇了摇头,道:“婢子不敢声张。”
  燕燕听见淇雪的声音,料想是出事了,正要起身,谈璓走过来道:“祝夫人失踪了,我过去看看,你就别去了,人多了倒显得奇怪。”
  燕燕便没下床,望着他去了。
  谈璓和淇雪乘车前往水井胡同,坐在车上,见这丫头脚上穿的一双鞋干净得出奇,一点泥都没有。
  房间里那扇窗还开着,淇雪道:“婢子醒来这扇窗便开着,祝夫人应该是翻窗走的。”
  谈璓走到窗边,看见窗外泥地上有一排脚印,翻过窗户,沿着脚印走到河边。河面雾气茫茫,对岸有人语声,却看不见人。地面十分潮湿,谈璓走了几步,鞋底沾了一层泥。
  回到房中,他又看了看神色紧张的淇雪,道:“想必是投湖自尽了,你还是回去服侍夫人罢。”
  淇雪知道他不好糊弄,闻言松了口气,却听他道:“去把地上的脚印扫了,免得回头尸体被发现,有人来查。”
  刚放下去的心反弹起来,淇雪抬眸看他的脸色,似乎并无深意,低头应了声:“是。”
  燕燕再睡不着,起身梳洗了,坐在椅上吃着一碗燕窝粥。两只刚出生不久的波斯猫贴着她脚边打滚,一白一灰,像一团落了灰的雪。
  帘子一掀,谈璓带着一股冷风走进来,燕燕看见他,忙问道:“怎么样?找着了么?”
  谈璓坐下盛了碗小米粥,道:“投湖自尽了,估计过几日尸体才能浮上来。”
  “自尽了?”燕燕睁大眼睛,道:“我刚把她从火坑救出来,她怎么就自尽了?”
  谈璓道:“许是心事已了,不愿承你这份情罢。”吃了几口粥,道:“我还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
  “你那丫头昨晚怕是见死没救。”
  燕燕一愣,道:“怎么可能?她水性很好的。”
  “她知道祝夫人活着对你不利,你若出事,她自然也好不了,怎么不可能?而且即便水性好,救一个溺水的人也是很危险的,她犯不着为祝夫人冒险。”
  燕燕还是不太相信,道:“你有什么证据?”
  谈璓道:“外面都是泥水,她鞋上一点泥都没有,显然才擦过。窗内有露水,应该是夜里便打开了,她说她早上才发现,这么冷的天,风又大,她平时服侍你,睡得浅,怎么会不醒?”
  说得燕燕哑口无言,将碗里的粥搅了半晌,道:“那你问过她了么?”
  谈璓已经吃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摇头道:“她是你的人,要问你去问罢,我走了。”说罢,站起身出门去了。
  过后淇雪进来,低头捏着衣角,嗫嚅道:“夫人,都是婢子没看好祝夫人,婢子甘愿受罚。”说着便跪下了。
  燕燕忙伸手拉她起来,看她片刻,道:“她自个儿寻短见,怪你什么。事已至此,不必再想了。”
  降为安嫔的计氏有孕不能侍寝,于后宫众多佳丽而言,实乃分得雨露的良机。天睿帝近来最常宠幸的是才进宫的丁才人。丁才人也是江南女子,生得纤瘦婀娜,冰肌玉骨,更有一副好嗓子,说起话来黄莺一般婉转悦耳。
  是夜,天睿帝走到她的寝殿,吃了几杯酒,见她面有惴惴之色,便问道:“你今日怎么了?一副闯了祸的样子。”
  丁才人怯声道:“皇上,有件事臣妾想告诉您,又不敢告诉您。”
  天睿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带着怜惜道:“什么事?你说,朕不怪你就是。”
  丁才人看他一眼,小声道:“皇上,臣妾下午派张贵去给安嫔送补品,张贵回来说他……说他看见……”咬住下唇,粉面泛红,难以启齿的样子。
  天睿帝看出端倪,脸色骤沉,道:“说,他看见了什么?”
  丁才人吓得滚下暖炕,跪在地上道:“张贵说他看见安嫔身边的姚纯是个假太监!”
  假太监,这三个字像一支箭刺穿了天睿帝的耳膜,一时间他满脑子空白,怔怔地望着丁才人惊恐的脸,只听轰的一声,听觉恢复,无尽怒火涌上心来。
  安嫔现住在归燕阁,小小的一方庭院,种着修竹梅花,不甚华丽,胜在清幽。
  今夜月色澹澹,透过菱花窗格间的碧纱筛进来,仿佛一朵朵淡碧色的花在金砖上绽放。
  安嫔穿着一身华服坐在榻上,六个月的身孕已经显怀,她四肢依然纤瘦,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她拉着小太监的手抚摸自己的肚子,屋里只有他们两。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安嫔笑吟吟地问。
  “女孩儿,有娘娘这样的母亲,小公主长大了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安嫔摇了摇头,面染清霜,道:“女孩儿太苦了,还是男孩儿好。”
  腹中微微一动,她又笑起来,道:“唱首歌给孩子听罢。”
  小太监道:“娘娘想听什么?”
  安嫔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是这寂寂深宫里唯一的一缕春风,她凑近了,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道:“就唱个《一枝红杏》罢。”
  “风流小姐出妆台,红袄红裙红绣鞋。后园月上,情人可来,无踪无影,只得把梯儿展开。小阿姐儿三寸三分弓鞋,踏上子花梯伸头只一看,分明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天睿帝带着随从走到门外,听见这活泼欢快的歌声,更是火上浇油。他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两个人转脸看过来,见天子神情可怖,登时笑意全无。
  小太监急忙下了榻,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万安……”
  安嫔却是不慌不忙,起身行礼。
  天睿帝冷冷看着她,目光一转,如同两柄剑将小太监死死钉在地上,道:“姚纯,让朕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太监。”
  姚纯听了这话,面如死灰,头又低了几分,几乎贴在地上,浑身打颤,出汗如浆。
  天睿帝心知肚明,拔出侍卫的剑,将他刺了个对穿。
  安嫔身子一抖,旋即被血淋淋的剑锋指住,天睿帝满眼愤恨和不解,道:“计彩屏,你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王法,朕都看在你的面上没有计较。你进宫这么多年,朕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
  安嫔看着地上漫延的鲜血,如同月下一树红杏绽放,不禁惨然一笑,道:“为何?皇上,您是待臣妾不薄,可您给臣妾的都不是臣妾想要的。您喜欢年轻美貌的女子,臣妾也喜欢年轻俊秀的男子,您有三宫六院,臣妾只有一个姚纯,臣妾对不住您么?”
  天睿帝听了这话,浑身乱战,剑尖用力一刺,鲜血喷涌。这宠冠六宫多年的美人倒在血泊中,留给他一个桀骜不驯的眼神,魂归离恨天。
  天睿帝盯着她凄艳的尸体看了半晌,眼前一黑,身子踉跄,被赶上来的侍卫扶住,送回养心殿已经不省人事。


第九十五章 君臣父子
  计氏一族贬为庶民后,曾经的光义侯,如今的计老爷日夜盼望着外孙早点出世,天子龙颜大悦,将收回去的一切赐还给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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