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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燕燕喜出望外,不敢相信道:“他没有生我的气么?”
  淇雪笑道:“侯爷几时真生过夫人的气?”
  如此包容,实在令燕燕感动又惭愧,眼中一热,泪水便滴下腮来。高嬷嬷向她请罪,她也没有计较,只等着十日后与谈璓重逢。
  过了两日,闵恪派人来接她进宫叙话。天气晴朗,两人走在御花园里,周围深红浅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风绵软。闵恪穿着玄色过肩通袖龙襕袍,系着九龙玉带,一发显得清瘦。
  燕燕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颌,又摸了摸自己的,道:“都快比我尖了,皇上国事繁忙,也该多保重身体。”
  闵恪笑道:“想必是夫君有了下落,才有心情来关心我。”
  燕燕但笑不语,见前面有一架秋千,便走过去坐下。闵恪在她身后轻轻推着,她月白的罗裙宛如水波晃荡,露出一双莲瓣似的大红织锦兽头鞋。
  “如星不愿意见你,我想等他回来,便离开京城,去别处定居了。”
  闵恪攥住她单薄的肩头,停顿片刻,又推她一把,道:“那我想见姑姑,岂不是见不着了?”
  燕燕道:“得空了我便来看你,你应该多陪陪皇后,纳几个妃子,开枝散叶,孩子多了便没工夫想我了。”想着一帮孩子缠住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闵恪用力推她一把,她猝不及防地飞向高空,笑声立马变成了尖叫,紧紧攥着彩绳,道:“你用这么大劲儿做什么?差点把我摔下来!”
  闵恪让到一旁,背着手,淡淡道:“怕什么,摔下来我接着你。”
  说话间,姜氏穿着金绣龙纹真红大袖衣,红罗长裙,带着几名宫女走了过来。
  燕燕停住秋千,姜氏上前见礼,笑道:“原先不知是皇姑,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皇姑见谅。”
  燕燕道:“一场误会而已,皇后不必放在心上。”
  姜氏道:“皇姑自小在宫里长大,此番回来,便多住几日罢。”看了看闵恪,又道:“臣妾今晚备下酒席给皇姑赔罪,还望皇上赏光。”
  闵恪点点头,见她没有走的意思,便自己去忙了。
  姜氏落寞的目光在他背上黏了片刻,转回来笑道:“皇上将昭阳宫腾出来,专门留给皇姑住。我想皇姑一个人也怪冷清的,不如住我那儿罢,没事的时候还能说说话。”
  燕燕知道她想让闵恪多去看看她,十分体谅,便答应了。
  姜氏住的坤宁宫本是沈皇后的寝殿,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燕燕走到这里,看见熟悉的重檐殿顶,窗棂墙壁,想起儿时与母后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免十分感伤。
  晚上闵恪过来用膳,燕燕拿大酒海灌了他几杯酒,向姜氏挤了下眼睛,笑道:“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你们慢慢吃罢。”
  姜氏脸一红,见她离席而去,闵恪也站起身道:“朕还有事,皇后早点睡罢。”
  姜氏神情僵住,像被泼了盆冷水,脸上春色尽褪,一片苍白。
  燕燕走到东偏殿,见身后有人跟上来,诧异道:“你怎么出来了?”
  春庭月下,满地落花,闵恪看着她清透如玉的脸庞,道:“妧妧,若是在这里不舒服,还是去昭阳宫罢。”
  燕燕愣了愣,感他想得周全,微笑道:“没什么,都过去了。皇后是无辜的,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闵恪伸手取下落在她头上的花瓣,垂眸于指间碾碎,道:“这世上的事大多是不公平的,我管不了那么多。”说罢,转身走了。
  燕燕听他这话有些赌气的意思,莫名其妙地看着月色下他的背影,暗道当了皇帝,脾气都古怪起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天涯海角(上)
  登基之初,皇权更替,全国的州府行辕每天有若干急件转来,等待批阅,闵恪自是十分忙碌。然而燕燕住在宫里,每日再忙总要抽空来看看她。
  燕燕春天贪眠,又无人约束,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午后还要小憩。闵恪有时来了,见她睡着,也不叫她,就坐在一旁看书。燕燕梦中常常流泪,闵恪知道她必然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平日不言,终究是伤感的,心中怜惜,拿帕子轻轻地替她拭泪。
  这日姜氏走进来,见这光景,倒怔住了。
  闵恪眼角余光瞥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来,道:“妧妧有起床气,睡觉的时候不要吵她。”
  姜氏与他做了十载夫妻,从来不知他有这样的温柔小意,即便对方是他的姑母,心里也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玩具衣服,金银珠宝,种种赏赐,大长公主总是独一份的,别人望尘莫及。
  跟前的宫女有时也忍不住道:“娘娘,皇上对大长公主真好啊。”
  姜氏道:“他们自小亲厚,公主流落在外受了许多苦,皇上自然分外优待她。”
  燕燕想着宫里那么多字画古籍,拿一点出去和谈璓日后共赏也是极好的,于是这日带着两名小太监来到文渊阁。一名年轻人穿着云雁绯袍,正坐在窗下写字。燕燕一晃神,还以为看见了谈璓。
  那年轻人搁下笔,站起身才发现门外的华服丽人,愣了一愣,急忙上前行礼,道:“翰林院王逸之见过大长公主。”
  燕燕细看他,清俊的脸庞透着股涉世未深的稚气,心想当年的谈翰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不禁笑道:“你忙罢,我随便看看。”
  王逸之见她上楼,忽想起那楼梯不大结实,工匠还没来修,提醒道:“公主别走那里!”
  话音刚落,木板咔嚓断裂,燕燕脚下踩空,摔了下来。
  王逸之与两名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围着她道:“公主怎么样?”
  燕燕捂着脚踝,蹙眉吸气,疼得说不出话。王逸之让小太监去传太医,自己抱起她去旁边的值房。
  可巧这时,闵恪和吏部尚书有事走了过来,见状脸色骤沉,疾步上前道:“王逸之,你在做什么!”
  王逸之抱着燕燕站住脚,还没来得及解释,闵恪已到了跟前,满脸乌云,伸出手一把将燕燕接了过去。
  王逸之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不禁悚然,本能地跪下了,道:“回皇上,公主在阁中摔伤了,微臣正要送她去值房等太医来看。”
  燕燕点了点头,闵恪见她神情痛楚,一时也不好发作,将她抱到值房放在榻上。太医急匆匆地赶来,姜氏带着宫女也闻讯赶来。
  燕燕伤在脚上,宫女要替她脱鞋,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姜氏见闵恪还站在一旁,道:“皇上也请回避罢。”
  闵恪愣了一下,才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冷冷看她一眼,没有动。
  燕燕只当他是放心不下,忍着痛道:“没事的,你去忙罢。”
  宫女蹲在地上,托着燕燕的脚,小心翼翼地褪下一只绣鞋。闵恪抿了抿唇角,转身走了出去。
  太医仔细看过,道:“皇后娘娘,公主只是崴了脚,用冰块冷敷三日,再热敷几日,便没事了。”
  姜氏兀自出神,没答话。
  太医见她脸色发白,神情恍惚,又叫她一声。她方才回过神,道:“公主伤得怎样?”
  太医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姜氏点点头,道:“没事就好。”叫人抬来肩舆,送燕燕回坤宁宫休息。
  宫女取来冰块用薄纱包着,冷敷一阵,疼痛缓解,燕燕见姜氏忙前忙后,很过意不去道:“给皇后添麻烦了。”
  姜氏笑道:“皇姑太见外了。早上你说明日要回去,这下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还是多住几日罢。”
  燕燕摇头道:“我明日有要紧事,必须回去,多谢皇后好意。”
  晚上闵恪又来看了一回,听说她要走,也没有多留。
  姜氏倒是诧异。
  次日天交五鼓,东方露出鱼肚白,内廷还是一片寂静,燕燕便睡不着了,起身梳洗了,坐着轿子出宫,来到六合会馆。
  这一大早,馆内没什么人,马馆长也才起,正坐在椅上就着一碗豆汁吃烧麦。见她扶着侍女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甚是诧异,忙站起身,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上前作揖,刚叫了声文靖侯夫人,想起最近京中热议的话题,又改口道:“见过大长公主。”
  燕燕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道:“我来等人,馆长接着吃罢。”
  她在一张方桌旁坐下,马馆长亲自给她倒了茶,方才坐回去继续吃早饭。
  声名显赫的文靖侯自从新帝登基便下落不明,他的夫人摇身变成了大长公主,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邻桌一个戴方巾的书生高声道:“有道是好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事二主。那文靖侯是什么人?儒生的领袖,武士的将帅,高风亮节,一身骨气,岂能侍奉新君?我看他多半是退隐了。”
  另一个书生道:“可是他夫人还在京城,他难道不要夫人了么?”
  “大长公主是文靖侯失踪后被接回京城的,大长公主与新君关系亲厚,一个有钱,一个有兵,没准儿早就串通好了,文靖侯哪里还容得下她?”
  这话提醒了众人,纷纷摇头叹息,替谈璓感到不值。
  燕燕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议论她和谈璓的事,却始终不见谈璓本人,心情逐渐焦躁起来。
  他是不是遇上了麻烦,赶不过来了?
  亦或是后悔了,不想再见她了?
  分开的每一个时辰都是失控的,尤其在这动荡之际,暗含着意想不到的变数,就像天上的浮云,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什么形状。
  这种未知煎熬着人,脚上的伤一发痛,日头落下,会馆内人越来越少,喧闹的街市逐渐安静。等到深夜,要闭馆了,燕燕方才扶着侍女的手黯然离开。
  次日一早又来,如此等了三日,马馆长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可是在等文靖侯?”
  燕燕不作声,却被他这一问,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马馆长安慰道:“人都知道文靖侯对公主情深义重,他若约公主在这里相见,一定会来的,这几日大约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公主先回去罢,我替你在这里守着,文靖侯来了我便告诉他你来过了,他自然会去找你。”
  燕燕深知谈璓的为人,三日不来,多半是不会再来了,口中道谢,心中犹如刀割,坐上轿子便抽噎起来。
  回到谈府,淇雪见她满脸泪痕,知道又没等着,再三劝解还是哭了一夜。
  早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房中光线昏暗,屏风桌椅都只见模糊的轮廓,往日恩爱种种却历历在目,他怎么就舍得抛下她呢?
  燕燕忽然恼怒起来,命人备轿进宫。
  皇极殿内,闵恪正与两位内阁大臣说话,一个小太监走进来道:“皇上,大长公主求见。”


第一百零三章 天涯海角(下)
  闵恪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三言两语结束谈话,走到东暖阁,见她穿着玉白宝蓝实地纱长衫,下着杏红罗裙,满花青缎鞋,头上斜插着一根玉簪,沉着脸坐在椅上,瞪着鱼缸里的两条金鱼。
  闵恪忍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燕燕憋了一肚子的火,这时发作出来道:“你现在就派人,把他给我抓回来!”
  闵恪道:“抓回来做什么?”
  燕燕道:“当然是做我的驸马!”
  闵恪在她身边坐下,道:“他自己不知珍惜,姑姑又何必强求呢?”
  燕燕梗着脖子道:“我偏要强求!我和他拜过堂,成过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岂能让他说走就走?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儿!”说着又觉得委屈,哽咽道:“他凭什么不要我?我跟他这些年,受的委屈还少么!他受点委屈怎么了!”
  闵恪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附和道:“是他不识好歹,一味想保自己的名节,全然不顾姑姑的感受,为了这种人伤心,不值当。”
  燕燕总算听见一句公道话,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都往他的龙袍上抹。
  闵恪想起她小时候看戏看得伤心,也是如此在他怀中大哭,如今长大了,哭的是自己的戏了。哄她许久,果真叫来新任金吾卫统领苗玖,命他带人捉拿谈璓。
  燕燕这才满意,又叮嘱道:“把人带回来便行了,不要伤着他。”
  苗玖看看闵恪,见他点头,便答应着去了。
  一起用过午膳,闵恪道:“姑姑回去也是伤心,就留在宫里罢。等公主府修缮完毕,再出去住。”
  燕燕一时也不想回去,点了点头,又怕麻烦皇后,便依他去昭阳宫住。
  昭阳宫正殿面阔七间,前后出廊,殿前出月台,台上有四座鎏金铜香炉。殿内装饰华丽,床帐被褥,一应都是新的。
  燕燕昨夜不曾好睡,适才又吃了酒,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次日是陈太妃的生辰,听说大长公主在宫里,晚上派人来请她过去听戏。燕燕便备了寿礼,换了衣服,坐着肩舆,来到妙音阁。
  皇后,宁王,几位太妃都在,众人见过礼,让燕燕坐在寿星旁边。听了几出戏,轮到宁王点,点了一出《坐宫》。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 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
  燕燕一听这话,便红了眼圈,想起那晚在行辕中饮酒,他言笑晏晏下竟存了永别的心思,眼泪一发止不住,顾不得失礼,匆匆告辞离去。
  回到昭阳宫,挥退宫女,倒在床上蒙着头痛哭,忽有人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叫了一声:“燕燕。”
  这一声如有魔力,燕燕应声止住哭,拉下锦被,难以置信地看着床边的谈璓。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手中拿着剑,眼含笑意,下巴上一片青茬。
  燕燕喃喃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是在做梦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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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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