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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连环计由晏大人一手操控,也终于唱到了最后一步。
晏闻,又是晏闻。
祝约按住太阳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早该想到为什么朱端会费尽心思地设计宋远柏,除了京口的水师,他还在为晏闻铺路。
要将误杀谢铮一事盖过去,就是让晏闻将鞑靼使臣的到访颠倒黑白成议和。
但事情远未结束,须知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有时候,死门亦是生门。
谢原不能一辈子背着罪臣之名苟活。
还有鞑靼,临洮府与之接壤,朱端已经疑心鞑靼有内奸混入京中,这个所谓的额尔敦吉明明可以毁掉这些看着像极了通敌的家书洗清鞑靼罪名,他却没有这样做,简直狂妄至极。
送走石坚,祝约才招呼净澜道,“我这有封信,你找信得过的人送去凉州卫,越快越好。”
是夜,鸿胪寺灯辉满堂。
这是承泽帝登基以来鞑靼头次入京,还正巧撞上了秦王回京清明祭祖的日子。
礼部尚书宋远柏告假,侍郎几个又不堪大任,担子一瞬都落在了晏闻肩上,连累言过非已经两日没离过鸿胪寺,趴在自己的案上唉声叹气。
晏闻正核着入访名册,抬眼就看见言过非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看一眼身侧的漏刻,也确实早过了散值的时候。
“言大人若是累了,先回家去罢。”晏闻放下手中名册对言过非道。
他本是好意提醒,不料言过非瞬间弹起身子,“不不不,下官不累,就是这秦王回京的操办仪仗下官是在拿不准要如何安排,故而有些烦躁。”
言过非被提拔上来做鸿胪寺寺丞纯粹因为他会作文章,番邦文字俗语非他所长,乱七八糟的字眼儿堆在一起他看的头疼,有时候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所以晏闻只让他着手安排秦王景陵祭祖一事。
照祖制藩王回京祭祖礼庙须安排行宫,仪仗车马,随侍仆从百人,这都是明明白白立下的规矩,安排妥当即可。结果小言大人翻了一下午宫里拨出来的账目也凑不齐祖制要用的银子。
这是秦王离开金陵去封地后第一次回京,需得谨慎再谨慎,他实在拿不准主意削哪部分,又怕得罪人,故而头疼。
晏闻闻言放下手中卷宗,走到他那边抬手翻了翻府库账目,心里也咯噔一声,承泽帝摆明了不想给秦王府太大的仪仗,竟堂而皇之地将祖制的分例削减一半。
理由居然是秦王府除了寿光县主并无其他子嗣,能简则简。
晏闻揉了揉眉心,自承泽帝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在瞪大了眼珠子提防他的十七叔。也许是幼时过的凄苦,朱端总觉自己随时要丢了这天降的皇位,死死抓着不愿松手,久而久之几乎成了心病。
他能够想到朱端为何要给秦王示威,却不赞成。
秦王朱桯先不说他戎马戍边二十载的一身军功,光是他当过摄政王这点,就不能当众削了他的脸面,否则必得落得一个小肚鸡肠,不尊亲叔的名声。
再者秦王去曲靖府“颐养天年”三载有余从未有过逾矩之事发生,藩王不入皇城,不养亲兵。偌大一个秦王府连世子都无,只有一个心智不全的寿光县主。
作为一个王爷,秦王已经做到了无可指摘的地步,逼得太死反倒招人非议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晏闻合了账目,叹道,“明日我进宫去请示了皇上再议此事。”
言过非听了自然如蒙大赦,“下官多谢晏大人解围。”
晏闻见言过非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瞧外头又暗下来几分。不由得想起这位小言大人和他一样出身平民,京中无宅,因而家租在城东泗水坊,离皇城司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
总归自己今夜还要在鸿胪寺过的,他对言过非道,“去门房找当差的晏府管事,我府上的马车快,你回家去还能多休息几刻。”
言过非正困得颠脑袋,听他这般讲,骤然热泪盈眶,朝中新贵多迂腐,恨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晏闻这样年纪轻轻身居九卿,又是要做驸马的人,还能这般关心他一个小下属,实在罕见。
只不过言过非脸皮薄,哪好意思麻烦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不必,我去循如家凑合一夜就成。”
晏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祝大人啊。”
言过非不知道近来之事,只隐隐约约知道晏闻与祝约同届登科,于是他道,“国子监的小定侯啊,还是大人您同科呐!别看他这人向来不爱说话,从前我在国子监同他交情还成,叨扰一夜不算啥。”
晏闻突然就盯着言过非不说话了,他发现若是细看这位小言大人也甚是清秀,若是祝约对朱端有情而不得......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心道自己竟被那天国子监的事情给魇住了,看什么都能想到儿女情长上去。
言过非不明所以,他打了声招呼,“那大人我走啦?”
晏闻烦闷地摆摆手,就看见小言大人的绯色衣角一阵风儿似的飞了出去。
他忽而又有些不好受,那日夕阳下茶瓮前,祝约同他说此生偏要和心爱之人两厢厮守,否则宁可孤独老死。
如今宫中已有太子启修和二皇子启岳,李皇后更是母仪天下。为了绵延国祚,往后妃嫔美人只会越来越多。
祝约之所爱偏偏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与他相守之人。
不论这位少时好友好男色还是女色,晏闻是打定主意要救祝小侯爷的,只是这事儿实在是棘手,需从长计议。
他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桌案,继续核使臣名册去了。
第31章 行刺(1)
洞玄观山道足有七百余阶,城中人烧香祈福为求一个心诚则灵多会一层一层爬上去。康南长公主府早就定下了要在谷雨这日烧香祈福,因而山里众人洒扫布殿,都忙得脚不沾地。
闲亭道人换上了他的道袍,万年不洗的胡子也拿皂角搓了,累了一早此刻正在西供房躲懒。
他看着祝约一动不动地坐在蒲团上像老僧入定,安静地出奇,遂起了逗他的心思,贱模贱样道,“你说这求姻缘怎么还有一个人来的,驸马爷不陪着?”
“鞑靼来访,秦王祭祖,想来是鸿胪寺抽不开身吧。”祝约翻着面前的道经,听到驸马爷三字毫无波动,好似随口一回。
闲亭道人甩了甩自己的拂尘,哼了一声,以为他在这段姻缘前装得心平气和,殊不知他是真的心平气和。
人生来总有许多事情要做,终日沉溺不可得才是真的无趣。
山中铜钟沉吟三声,他淡然放下手中的书,对闲亭道,“走吧。”
“都布置妥当了?”闲亭道人有些好笑地问他。
康南长公主从宫里到洞玄观走了这一路,布置的侯府暗卫也就跟了一路。
当朝平章政事宋远柏长子前日被斩杀于午门之外。年迈的宋大人虽然全程面容平静地送了一程,可在抱起那颗滚落的头颅时,还是脚下一软,跪在满地血泊里。
痛失爱子,他怎能善罢甘休。祝约从未与宋远柏交过手,但对于此人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深有耳闻,他不信宋远柏查不到晏闻,更不信宋远柏会轻易放过晏闻。
听他这样问,祝约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古来皇族宗亲到访庙宇道观是要肃清百姓的。承泽新朝为求贤明废了这一规矩,加之谷雨时节,踏青求姻缘的百姓比比皆是,若宋远柏想对朱翊婧动手,今日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与此同时,山门前长公主府仪仗已至。
华盖下朱翊婧身着一身天青宫装从八人规制的轿辇内走出,穿过四扇紫方伞及红方伞,由宫人牵着缓步而上。
两侧人群不由得被天家富贵晃了眼睛,下跪叩拜后仍然小声谈论着这位天子亲妹。明眼人都能瞧出这是仅次于皇帝的规制,比起皇后还要荣耀几分,足见盛宠。
康南长公主已经长成,虽然不及金陵另几位世家小姐生的貌美,却独有一份娇媚风情在里头,尤其那双杏眸总叫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惜之意。
但此时那双眸子是垂下来的,芙蓉色的嘴也抿紧了,娇美面孔半隐在满头珠翠下,瞧着不高兴的样子。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长公主看上去不大高兴啊?”
旁边烧香的姑娘艳羡道,“这样大的阵势,天子为兄,又要嫁给晏大人那样的才俊,怎会不高兴,你看错了罢。”
仪仗穿过人群往三清殿走去,朱翊婧听不到这些议论,她确实不高兴。
晏闻邀她清明那日踏青顺便拜月老祠,她应了。偏不凑巧那日晨起太子启修在东宫吃坏了东西,面如菜色,上吐下泻。
钦天监说这是祭祖出了岔子惹老祖宗生气,才降罪于后人,李皇后急得哭晕了数次。
朱端勃然大怒,又找不到人怪罪,只能斥责宫人照顾不当,若非怕祖宗再生气,他还要将东宫服侍的宫人全部杖杀。
她早起就赶去坤宁宫陪李皇后,根本抽不出身去踏青,于是遣人告诉了晏闻一声。晏闻不便入后宫,派人劝她往后还有日子祈福,太子是国本,她这个做姑母的心疼侄子留在宫中是应该的。
好在太子启修吃了几日药缓了过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请钦天监算了谷雨这天是个吉日,邀晏闻一同上山拜见。谁晏闻那边却传来鞑靼使团已至城外的消息,鸿胪寺众官吏彻夜不休,他无论如何都抽不出身。
朱翊婧不解,鸿胪寺那许多人为何非要扒着一个晏闻不放。
于是她去了宫里求朱端给晏闻告一日假,不料一向宠她的朱端也变了脸色,说此事重大,礼部式微,鸿胪寺紧要关头必得抗下要务,她不能不懂事。
钦天监只好又拟了几个日子,她看了心里却越来越不愿。
使臣确实是要务,她长公主的姻缘就不算要务了吗?
于是康南府一早就命人送了口信去鸿胪,说长公主即将起驾上山朝拜。
口信儿捎出去以后,长公主府的仪仗愣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晏府的车驾赶来,最后她只能憋着一肚子委屈来了洞玄观。
石阶冗长,她虽然不高兴却走得很虔诚,三清大殿立于群山正中,葱茏古树下一片肃穆。
按规矩先三清后月老,观中道人已经等候在侧,手中举着三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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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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