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晟献帝在小宫女的服侍下穿戴好了衣物,用清茶漱了口,收拾妥当。 李总管才上前道:“皇上,方才禹王和六殿下在路上发生了点小冲突。” 晟献帝挑眉:“哦?说来听听。” 待李总管说完缘由以后,晟献帝看着外面半晌,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宴会快开始了吧。” 都说圣意难测,按照今日的情形,六殿下夺马越过了四殿下,怎么说也是有失体统的。依照成献帝的性子,肯定会勃然大怒。然而他竟然只是问了一下宫宴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李总管恭敬的回道:“回皇上,还有两刻钟开始。” “依你说,今日温嘉贵妃会不会到场呢?”晟献帝带着人去了外面。 “温嘉贵妃已经与皇上四个月没有说过话了,如今六殿下已经回来,还执掌刑部,想来念及陛下的情意,温嘉贵妃也一定会出席的。”李总管宽慰道。 这么长时间,晟献帝几次过温嘉贵妃门口,站在那里沉思好久,都没有踏进那道门槛。而温嘉贵妃也从来没有迈出来一步。 两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僵局。 若是今日温嘉贵妃出席,想来两个人也该冰释前嫌了。 热闹盛大的元宵盛宴终于开始,晟献帝到场的时候,众臣离席跪拜,高呼万岁。 晟献帝看了一眼身子左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手掌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握紧。 随着大太监一声“开宴”,流水般的席面被小宫女们呈上来。 冬日寒凉,舞女们穿的衣服也是丝带裙衫,寥寥几片衣物遮住了身体,在弦乐里转动起舞。 落座后,傅景之半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一口一个葡萄,吐出来的葡萄皮有小宫女在一旁接着。 晟献帝在上面看了他好几眼,他都好像没有注意到。 谦王在一旁踢了踢他的桌子,桌面上的东西微微震动。 傅景之看过去,拿起酒杯,对着他示意:“皇兄可能喝酒?” 看他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谦王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六弟如今正值龙恩,还是上进些好,不要整日沉迷烟花柳巷,与女子厮混了。” 说完,他咳嗽两声,后面扶着他椅子的小太监慌忙问道:“王爷,您的腿是不是又受凉了,奴才扶您回去吧。” 酒过三巡,离席的人已不在少数。 甚至连上位的成献帝都已经不胜酒力,坐着龙撵被带回去休息。 傅景之将酒杯里酒饮一口饮尽,只觉得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 一旁服侍的两个小宫女道:“殿下,奴婢服侍您去宫里休息会儿吧?” 对面禹王看到这场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饮了两杯酒,他道:“走,随本王去看场大戏。” 晟献帝回昭乾宫没多久,就有小宫女慌忙过来传话:“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总管拦着她道:“大声喧哗,成何体统。有事慢慢说,我去回禀皇上。” 小宫女还没开口,就听里面开口道:“让她进来说吧。” 小宫女进去后,将自己所见一字一句慢慢说了出来:“奴婢是服侍六殿下的小宫女,方才六殿下喝醉了,奴婢服侍他回明喻殿稍作休息。但是六殿下一直对奴婢动手动脚,谁知刚到明喻殿,六皇子一把推开了门,看到里面有......” 晟献帝问:“有什么?” “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正在更衣,六殿下就推开了奴婢,直接关上了门,奴婢听到里面传出尖叫声,但是怎么也打不开门。”小宫女说话清晰,条理分明,说完就跪地哭泣,不停的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兵部尚书执掌兵部大权,是最有实权的六部之一,武官选举调度皆出自兵部尚书之手。如今他的女儿被欺辱了,这事确实是大了。 晟献帝阴沉着脸道:“长生,带着人随朕来。” 李总管道:“是。” 作为皇帝,亲自去抓奸还是第一次。等到成献帝去了的时候,只见六殿下衣衫不整,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而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正伏在床头嘤嘤哭泣。 晟献帝到场,一口就踢在了傅景之身上,将他踢的在地上翻滚两圈,又“噗”得一声吐出两口血来:“混账东西,是不是以为朕如今对你太好了,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傅景之低着头,看着那滩血迹,低声道:“儿臣知错。” 晟献帝看了一眼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尚书家的小姐,问道:“此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一个大太监上前道:“启禀皇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儿了。” 晟献帝眼底一丝狠厉划过:“解决掉吧。将张小姐送到温嘉贵妃宫里,就说宫宴后散步时,遇到了温嘉贵妃,两个人一见如故,便留下侍奉几日。” 闹剧散去,禹王才从殿后出来,厉声问道:“为什么是张尚书的女儿?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一个人跪地道:“属下......属下明明安排的是秦侍郎的庶女啊,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张尚书的女儿。” 他鬓边的头发有些凌乱,刚迈出步子,腰间玉珏上的珠坠突然散开,翠玉珠子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随身的玉珏散落,虽说玉没碎,这终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玉珏是当初他封王时成献帝赏赐的,若是被发现缺失损坏,就是大罪了。 禹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将上面九颗翠玉都捡起来,找个上好的玉匠修好。” ー 傅景之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石灯幢灯光红彤彤的,照的整个院子里都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 到了院里就能听到里面有银铃一样的小声传出来。 刚又猜对一个灯谜,清欢拍手笑的开心着呢,余光正好看到了站在窗户口的傅景之。她倏然跪下:“殿下,您回来了。” 听雪也跪了下去,道:“殿下,是奴婢逾距了,不该拉着姑娘胡闹。” 众所周知,殿下最喜静,不允许别人在院里喧哗,平常奴婢们无事都不入院中,如今她们竟然在殿下的内室猜灯谜胡闹,还被殿下亲眼看到。 谁能想到应该在参加宫宴的男人会出现在这儿。 枝枝愣了一瞬间,在男人阴沉的脸色中,小跑回了屋子,拿出了一个湖蓝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顿惨不忍睹的梅花。 她似乎也是察觉到了羞愧,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殿下......我绣好了。” 男人看着香囊,淡淡的嗯了一声,“给我戴上吧。” “什么?”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又听男人道:“愣着做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然真的要带这个其貌不扬的香囊。 佩戴好以后,傅景之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开口对枝枝说:“不是想出去玩,重新置换一身衣物吧。” 枝枝惊喜的抬头,想确认一遍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是又怕他中途返回,便立刻回屋去换衣物了。 看了一眼地下跪下的两个,又想起方才那银铃一样的笑声里,也有内室那个人的。傅景之道:“你们的主子都进去换衣服了,你们不去服侍?” 知道这是不怪罪她们的意思了。 听雪、清欢齐声道:“多谢殿下,奴婢这就去服侍主子。” 到了屋子里,两个人又跪地,听雪道:“多谢主子方才救命之恩。”若不是枝枝及时化开了殿下的怒气,怕是她们就没有以后了。所以这声主子,不仅是殿下让她们叫的,也是她们心甘情愿叫的。 “快起来吧,我还要快点换衣服呢,你们这样跪着,是想再一起受罚嘛。” 枝枝倒觉得这没什么。当时的情况,就算她跪地说是她非要带着两个丫头胡闹,最多也不过是三个人一起受罚,承受傅景之的怒气。 她如此那般转移了怒火,对每个人都好。 枝枝随手拉了一件衣物,听雪擦了眼角的泪,起身道:“主子,您穿这一件更好,今日是元宵节,红色的喜庆。” 听雪拿的是一件石榴红的小袄,下面是浅妃色的襦裙,看起来是很喜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两个丫头伺候着穿了上去。 枝枝的肤色本就白皙,皮肤也柔嫩光滑,不施粉黛就很漂亮。听雪却拿了胭脂过来道:“奴婢给主子点一个梅花花佃吧,正配主子的妆容。” 待她出去,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枝枝提着裙摆,乖觉的站到了男人的身边,生怕他因为等待这么久而恼羞成怒。 她极少像今日这样妆扮自己,平日里都是慵懒的像只猫儿一样,干净美好。如今额间点了一朵梅花,却让她平添了三分艳色,至纯至欲。 她讨好的扯了一下他的袖边,软声道:“殿下,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傅景之顿了一下,接过听雪拿过来的白色大麾,系在了女人身上,又将帷帽给她带上,帽檐上长长的绒毛遮住了些许视线,她刚伸手,手却被男人的大手包在了掌心:“跟着我走就行了。” 她只好放下了抬起的另一只手。 今日他们出来,不像上一次待在车厢里,而是慢慢的走在街头的。 因着花灯节,整条街四处都装饰了七彩斑斓的灯笼,街面比平时都热闹喧哗,人流熙熙攘攘,有卖灯笼的小贩,也有猜灯谜的文人,还有来游玩相会的鸳鸯佳人,繁花似锦,欢声笑语遍地都是。 人群实在是拥挤的很,枝枝又被帷帽遮住了半扇视线,两次都被人群冲撞得差点跌倒。 “笨拙。” 傅景之冰冷的目光看向正想凑上来推卖花灯的小贩,手臂从上方越过小女人的头顶,最后落到她的肩头,将她包入了自己的大麾下,避开了外面的人流。 枝枝自然听到了那声极不耐烦的“笨拙”,她委屈的抱紧他的胳膊。 但是想到这里的热闹,终是继续乖巧的窝在他身下,欢喜的透过些许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么靠近的情况下,她还在他身上闻到了些许酒香,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腥甜。 难道他又受伤了? 可是在京城可是他的地盘,谁敢伤他啊。 “喜欢猜灯谜?”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声音,打断了枝枝的思绪,她回道:“小时候爹爹会在十五这一天,用灯谜考验我和弟弟,谁若是赢了,便会答应我们一个彩头。” 男人“嗯”了一声,便又不在出声了,仿佛刚才只是他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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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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