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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退下吧……”丫鬟们在妇人的吩咐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姜元初的身子贴着浴桶,依旧很不自然,却没有再好意思开口。妇人看出了她的顾虑,笑道,“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婢子在门外候着,衣裳已经备齐,姑娘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妇人说完话,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好了门。 姜元初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大致看起来还算清洁,但仔细一闻,多少还是有些味道。 奴院的水都是紧着用的,特别是像她这样的铜铃铛,想洗个热水澡更是奢望。 她试了试水温,又往四周瞧了瞧,这才犹犹豫豫地解开了衣裙。 一转头就看到了放在托盘中的衣裳,各种颜色的都有,她没穿过什么好的,但也能分辨出,眼前这些是自己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手指落在洁白无瑕雪锻上,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灼热,低头一看,掌心是湿答答的细汗。 她挑了件看起来较为朴素的,颜色也淡,等准备穿上身的时候却犯了难。 和奴隶的衣裳大不相同,她试了几次,也没能穿整齐,又不想劳驾别人,只得放弃,轻轻地叠整齐,摆放了回去。 穿回了那套奴隶装。 一开门,先前的妇人很是诧异,语气温柔,毕恭毕敬道,“衣裳可是不合姑娘的身?” “没,”她神情有些慌乱,小脸一红,解释道,“只是我习惯了穿这身。” 妇人牵了手,领她回屋,语重心长道,“这可使不得,姑娘穿这一身去见殿下,难免失礼……” 妇人用极其温婉的温婉的话语点醒了姜元初,想想也是,如果坊间传闻是真的,她现在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罢! 想到这里,她低低地垂下手,任由妇人拿衣裳在自己跟前比了比,最后挑中一件,换了上去。 “谢谢。”她道,声音依旧单薄。 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扯住裙角的手紧了又紧。 “姑娘莫说这话,可是要折煞婢子了,”妇人手中的月牙梳轻轻滑过她的青丝,夸赞道,“姑娘虽瘦了些,但模样是一等一的好。” 姜元初的心一晃。 难道真的像那些金铃铛说的那样?靖安王是要她侍寝了。 可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的准备,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遐想间,妇人已经替她梳好了发髻,冲着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将姑娘送去殿下书房……” 她心又一颤,觉得有些庆幸。 屋子里燃着上好的熏香,姜元初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动作轻缓,尽力不让铃铛发出声响。 临静案牍前,她轻轻地跪了下去,垂着脑袋不敢乱动,更不敢开口。 满脑子想得都是眼前之人多么生性残暴,杀人如麻,哪怕他的眉眼看起来还算温和。 靖安王静坐在案牍前,一袭水绿长袍,腰束深色长穗绦,身姿俊逸,宛如青竹仙鹤,谪仙下凡,没有沾染半点尘俗。 听到动静之后,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去看姜元初。 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只觉胸腔里热血在翻滚,眼眶湿润。 衣裳都是他刻意准备的,按照她喜欢的颜色样式,从来没想过穿在一个奴隶的身上,会如此相配。 他有些激动。 好在很快稳住了气息,淡声道,“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叫姜元初。”她回道,每一个字都细想了好多遍。 “伤口还疼吗?” 细如白瓷的脖颈多了一道伤疤,总归是不好看的,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奴不疼,谢殿下关怀。”她说着磕了个头。 他突然觉得好生无趣,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去,用手轻托起她玲珑小巧的下巴,端详片刻,和那晚的坚毅淡定截然不同,只剩下乖巧和顺。 “愿不愿意留下来?”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她没有回答,眼里似乎有泪花。 “这里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也能吃饱饭,穿好看的衣裳……”他道,突然有些害怕对方会拒绝。 “奴多谢殿下抬爱,只是奴出身低贱,命比纸薄,恐会辜负殿下厚爱……”她颤抖着回了话,一颗心忐忑不安。 当年那人拒绝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他轻咬了一下嘴唇,突然有些烦躁。 正想说什么,有婢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放了只琉璃盏,里头装着橙黄的水液。 “回禀殿下,香茶备好了。” “不必了,去拿些糕点瓜子过来。”他站起身,又回到了案牍前。 婢子神情疑惑地看了姜元初一眼,不敢多问,匆匆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地连呼吸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糕点很快送到,样式色泽都叫人垂涎欲滴,婢子们抬了四方桌进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姜元初面前。 这几日,她一直昏睡,肚子里早已经空空如也,身体比嘴巴要诚实地多,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 “吃吧……”他道,目光温柔。 姜元初咽了咽口水,没敢动手。 “是怕我在里头下毒?”他剑眉微蹙,隔着案牍遥望了一眼,斟酌了半晌,见她还没动手,又问,“还是要我亲自喂你?” “奴会吃的。” 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收了收眼泪,抓了块黄松松的桂花糕,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软糯香甜的糕点,一下子在嘴里化了开来,从未有过的满足,让姜元初鼻子一酸。 吃完一块之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向瓷碟,见他微微颔首,才敢抓起糕点往嘴里送。 但很快,她停了下来,又看了一遍眼前的美味佳肴,不禁有些黯然伤神,“这是奴的断、断头饭吗?” 作者有话说: 姜元初:emmmm这个人脾气好不好呀!
第6章 她有些害怕。 原本淡漠的神情,一下子被逗乐了,他笑笑,“你既不愿意留下,我也不勉强。” “我会让祁风送你回奴院。” 不用死了? 恍然若梦。 “奴谢殿下不杀之恩。”她连磕了几个响头,情不自禁地浅笑,一抬头,两只甜甜的梨涡。 对上那双目光的时候,姜元初很快收起了笑容,只是低头,继续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着吃食。 太像了。 只是那个人,性子向来寡淡,很少会对自己笑。 “殿下可不可以将这小碟甜糕赏给奴?”遐想间,姜元初小声地问了一句,藏在袖口的小手指了指。 “自然可以,往后要想吃什么,吩咐庄徳便是。”他心情大好,目光也温柔。 庄徳两个字,让姜元初瞬间清醒,有什么样的奴仆,就会有什么样的主子,庄徳残暴,靖安王又能仁慈到哪里? 这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心头一紧。 “时辰不早了,奴想回去,”生怕他会突然改主意,她又道,“殿下一言九鼎,奴知道殿下不会食言的。” 沈彻心中颇为无奈,原来是怕自己不肯放人,只好点头,“你过来……” 姜元初迟疑了一会儿缓缓走上前去,“殿下还有吩咐奴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令牌,放在她手心,“往后若是有人再欺负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姜元初不认得字,正反也没捋顺,就从沈彻的掌心缩回了手,“奴不怕。” 他有些泄气,这样的令牌旁人眼巴巴地求着,视若珍宝,她却连正眼都不看。 “你是不怕,”他道,“那晚你舍了命来求我,可不是每回,都有那么好的气运。” 月牙。 她想了想,的却有这个必要。 在奴院,没有人会把奴隶的性命当一回事,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金牌子,说不定能在关键的时候保全性命。 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别人想想,比如月牙。有了这令牌,至少那些金铃铛们也会收敛忌惮一些。想到这里,她试探着将手深了出去,宛若惊弓之鸟,眼角余光偷偷地盯着靖安王的一举一动。 她虽未曾见识,但也听人提起,靖安王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任何一个微妙的动作会不会激怒了她,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至始至终,她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 活下去。 在试探过并没有任何危险以后,她又大胆了些,伸手握住令牌,嘴里又是低低一句,“奴,谢殿下。” 嫩藕般的手指,纤细修长,玉贝般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凉凉的,有些发痒。目光从指尖缓缓滑走,淡粉色的衣裙包裹着娇小玲珑的身姿,衣襟微展,露了一截白皙的肌肤。她没学过什么规矩,偏偏跪得比那些个还要周正些,位置也是恰到好处,居高临下,就像是只被征服的小兽。 有些燥热。 他收回目光,喉结上下动了动,抬手示意。祁风见状,走到姜元初面前恭敬道,“姑娘请吧。” 这不该对一个奴隶该有的态度,姜元初有些受宠若惊,朝着案牍的方向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她没有穿鞋,白净的脚丫子踩在灰色的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门响,他听过这声音的,以前母妃拍着被褥哄自己入睡时,便是这样的声响。 掌心一松,原来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祁风折返回来,见他这副模样,一面命人将香茶送了上来,一面搀扶着他上了塌。 橙黄色的香茶冒着腾腾的热气,味道极香,他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往旁一摔,神□□仙,双眼一阖,沉沉睡去。 梦里什么都有,有母妃,有那张魂牵梦萦的人,偏偏依旧冰冷着面孔,还是那样扫兴。梦里也有那小奴隶的唇瓣,香甜软糯,吃了就停不下来。 姜元初紧抱着糕点,健步如飞,如获新生般回到奴圈。还是原来的马厩,却见不到月牙的身影,她难免有些担心,甚至有了不好的念头。在这里人命如草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得会不会是自己。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捧着糕点的双手微微颤栗,再一转身,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包围了。 “元初,你回来了,可把我想死了。”月牙抱着她狠狠地蹭了蹭,万般欢喜,两眼宛若新月。 “你去了哪?我很担心。”她慢吞吞地说道,目光将月牙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空穴来风。 月牙不光换了身洁净的侍女服,就连发丝也被整整齐齐地挽成发髻,耸在头顶,脸上的污垢尽数被洗去,露出粉粉嫩嫩的鹅蛋脸。 “我没事,咱们往后不用再睡马厩了,”月牙笑着,抓过姜元初的手,将铜铃铛拍到了她的掌心,“这是庄将军赏的,他要我们两个留在流萤姐姐的身边,好好照顾她,以后咱们就住在留春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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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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