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彻笑了笑,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又拍了拍肩膀。 “殿下!”祁风看着他飞身上马,毅然决然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好受,也知道沈彻既然决定了一件事,定然是劝不回来的,只得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恭敬地行礼,声音低浅颤抖,“卑职遵命。” 这一别,恐怕是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虽然沈彻也是这么想,但还是踏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沈叙虽然面色青涩,但举手投足间,沉稳了不少。 “皇叔来了。”沈叙搁下笔,抬头看着他。 从前,沈叙只要一见到他,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先搁下,小跑着上前,往自己怀里钻。 而这回,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的小半个身子被藏在案牍后头,就那样坐着,甚至都懒得动一动。 沈叙的目光,落在了沈彻的手上,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眼眸子彻底亮了起来。 “阿叙的生辰快到了罢,皇叔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沈彻上前,把锦盒往案牍上一摆,“只是有一样,而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四个字说出口时,沈彻突然觉得心口被牵扯了一下。 沈叙犹豫着打开,目光从平静变得讶异,他从未想过沈彻会这样做,也猜不透其心思,慌忙合上,推了回去,“皇叔这是要做什么?是要置侄儿于不顾了么?” 沈彻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阿叙也长大了,父皇若是泉下有知,能看到你这般治国有方,必定欣慰。” “皇叔若是觉得累了,侄儿便允些时日,给皇叔休养,”沈叙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还有皇嫂,侄儿已经在想法子了。你们一定可以消除误解,同归于好的。” 沈彻小叹一口气,“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那皇叔……”沈叙眼里烦起点点泪花,“把这个收回,好不好?” “吏部薛向凝,陈德田,兵部赵宝潜,这几个人为人忠厚,为官正直,是可塑之才,”沈彻又道,“还有姜坤,裴广茂,此二人出身寒门,比起那些达官子弟更懂得百姓疾苦,这些人的仕途之路,并不顺畅,若有得巧的机会可帮扶一把……” “皇叔你……”沈叙欲言又止,毕竟在京都里,自己这个好皇叔并没有好名声。总以为他每日更多的是醉生梦死,寻欢作乐,哪里能知道,他对这些繁琐的小事也能这般了如指掌。 沈叙有些犹豫。 “就当让皇叔好好修养些日子罢……” “皇叔……”沈叙还要讲,却被沈彻伸手制止。 沈叙没有继续讲下去,默默地斟了一杯茶,看着他一饮而尽。 “皇叔放心,我会是个好皇帝的,”看着沈彻在自己面前缓缓闭眼,沈叙终于露出了原来的面目,他高声吩咐道,“来人,把靖安王殿下请下去,好好伺候。” 言毕,紧紧握起那半枚虎符,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沈彻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密室中,四周是坚硬的石墙,唯有壁龛里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四肢早被绑得严严实实。 身上华服已尽数被解去,只剩一件素色长袍,冷风从袖口钻了进来,他冷不丁猛呛了几口。 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他痛苦地闭上眼,想起从前那些过往。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睁开眼,嘴里呢喃着,“元初……” 这个好侄儿,一定不放过她的。 他正想着,密室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打开。女子身影纤细,头戴帷帽缓缓走了进来。 “别来无恙,沈彻。”脱下帷帽,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唇不点而红。 “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沈彻本能地冲她喊话,泼若不是被绑着,定是要将她丢出去的。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里担心别人,”姜元初拍了拍手,示意自己毫无束缚,懒洋洋道,“靖安王殿下恐怕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日。” “为什么不带成云州离开京都?”沈彻很是不解,满眼担心。 “我说过,我们还有旧账没有清算。” 沈彻皱了皱眉,神情痛苦不已。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错把她当成了你,我……”他变得懊恼,浑浑噩噩,不知所措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我的孩子,是你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我问你,成云州有什么错,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还有祝福,你连一个哑巴都不肯放过!” 沈彻有些语塞,自己虽然曾想过让成云州从此消失,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故而最后还是没有下手,不过是叫他将他驱逐出了京城。 而至于祝福,那就更是欲加之罪。他堂堂一个皇子,更不屑背后伤人,使卑劣阴暗的手段。 沈彻也不屑去解释什么,或者说,根本来不及。 姜元初话音刚落,突然从一旁取过短鞭,狠狠朝地抽了过来。沈彻避之不及,只听见啪嗒一声,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淋漓而下。 “这一鞭是为了我那死去的孩子,”她说着又抬手继续挥鞭,“这一鞭是为了成云州……” “这一鞭是为了死去的祝福……” 月白色的衣裳被殷红色的血液浸透,沈彻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他脸色惨白,强撑着眼皮看着眼前人,粗粗地喘气。 “沈彻,你能落在我手里,还得谢谢你的好侄儿,”姜元初不紧不慢道,“想不到吧,你那疼爱的好侄儿,你花光了心血,也要护他一世安稳,可他却一心想你死。” “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来的这里?” 功高震主,必会令君主忌惮,这样的道理沈彻不是不懂。只是他在赌,赌这多年的骨肉亲情可以比得过这个皇位。 可他还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输在了天真上,输在了孤注一掷的感情上。 沈彻突然笑了,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眸子里的光亮渐渐暗淡了下去。 “阿叙,他不会的。” 他重复着,哭了又笑,哆哆嗦嗦,呢喃细语。 “沈彻,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倘若你当初,不那么残忍,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你也落不到今日的下场。恩是恩,过是过。” “阿叙在哪里?我要见他。”这样的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难免太残忍了些。 他不愿意相信,想着,再赌一次。只要阿叙不来,那至少他可以自欺欺人,当成从未发生过。
第82章 可沈叙还是出现了。 踏着轻盈的步子, 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皇叔为什么非要见我呢?” “真的是你,”沈彻脸上泛起一阵心酸,“我们的阿叙, 终于长大了!” “皇叔应该高兴才是, 我成了什么样的人, 这一切不都源于皇叔你的言传身教么?”沈叙道, “朝臣眼里皇叔是怎样的人, 那在阿叙眼里也就是什么样的人。” 沈彻嘴里像吃了黄连般苦涩, 看着眼前人, 不敢相信这些年来自己的辛苦栽培,终究是错了方向。 他不由地回想起先皇当年的话, 储君之位,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不会因为骨肉亲情而谦让。 “那在阿叙眼里,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皇叔可能不记得了, ”沈叙凝视着他,慢慢握紧拳头, 眼角眉梢皆是恨意, “也是, 皇叔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又怎会记得?我七岁那年,不过是因为贪玩,你便将我身旁的宫人杀了一干二净, 就连我的恩师, 姚太傅你都不肯放过。他年事已高, 你却要将他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皇叔, 你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我好,难道在皇叔眼里,我就应该活得像个傀儡,不能有感情,更不能亲近任何人。是这样吗?” 沈叙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因为你是太子,是将来的君主,一国之主怎可被这些牵绊,更不能有妇人之仁。” “所以,就如皇叔所言,要赶尽杀绝吗?”沈叙步步紧逼,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妙起来。 “有些事并非你是看到的那般,阿叙,眼见不一定为实……” “好!姚太傅被贬,暂时不论,可那些死在皇叔手里的人呢?他们也有妻儿,皇叔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因果轮回,又会不会被梦魇惊醒?那可都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皇叔若觉得他们不该侍奉朝堂,大可削去官职,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呢?” “我确实杀了很多人,可我的刀下没有一个是冤魂,他们罪有应得。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并不为过。否则又如何重肃朝纲?” “够了!”沈叙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皇叔曾教导侄儿,不可有欺言,事到如今皇叔还要狡辩么?可否需要侄儿将过往罪状统统呈上,皇叔才会认罪。” 沈叙力道不小,沈彻脸红到脖子根,连喘气也颇为费力,眼角有清泪泛出。 “阿叙……” “不要叫我阿叙。”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沈彻知道他再也无法回心转意,一把抓住沈叙的手腕,“我的好侄儿!皇叔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沈叙脸色一滞,缓缓松开手,“皇叔,非是我不愿,实在我保不住你了。” 姜元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二人,淡声道,“沈彻,如果要那些死去的人,都在你的身上,划上一刀的话,你恐怕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不过,身经百战的靖安王又怎会害怕呢?”姜元初看向一旁的沈叙,“今上先前答应的事,可还作数?若今上心疼的话,我倒是有商量的余地……”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也是皇叔教我的,”沈叙脸上浮现一丝落寞,“看着我的颜面上,留个全尸吧……” 沈叙一走,姜元初慢慢走上前,将沈彻手上的铁链解了开来,又从一旁狱卒的手中接过食盒,“殿下饿了吧,不防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沈彻的目光呆滞无神,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地面。 “饿不饿,眼下不是由殿下说了算,”姜元初打开食盒,将里头的碗筷取了出来,“殿下可以置身事外,那靖安王王府的那些人呢?” “你我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沈彻终于被激怒了,粗着嗓子咆哮。 “殿下害怕了?”姜元初并不惧怕他的怒火,温声笑道,“我不过是同殿下开了个玩笑罢了。” “你……”沈彻看着她递过来的碗筷,一下子没了气焰,有些不情愿地接过,“你明知道我对阿叙……” “算了……”沈彻垂下脑袋,用竹筷往嘴里送了几口,才想细嚼,突然皱起了眉头,双手一松,啪嗒一声,碗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殿下的胃口?”姜元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神情从扭曲,变得狰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