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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芙小脸煞白。 只因褚洲在朝廷之上只手遮天, 又见他和褚芙关系亲密,左夫人便默许了褚洲的谎言,即便送进左家的不是她的女儿也没关系? “那她知不知道我才是……” “数十年前, 左玉宣也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人人皆以玉郎称之。”褚洲意图去拉她的手,“我曾在左家书房里览其画像,你的容貌有六成随了他。” 以芙甩开他的手, “林秋心不认我?” “芙儿……” “好恶心,你们真的好恶心。”以芙擦着掌心,似乎要抹掉他留下的痕迹, “我不是你妹妹,你别这么叫我!” 床笫之间、营帐之内,或者在其他场合与自己亲昵的时候,褚洲无一不是深情款款地唤着“芙儿”。 “我是丹阳人氏, 我叫沈雀!” 她是沈雀, 是被父母揣在心窝里长大的、备受父母亲疼爱的孩子;也是那个卖身葬父,被清隽少年搭救的可怜小姑娘。她不是左音仪!不是被林秋心抛弃的废置物!不是褚芙!不是被送进宫里受罪的替代品! “别咬。” 褚洲扶着小腹,踉踉跄跄地朝着以芙走过去。他伸出手,企图撬开她紧紧地咬住下唇的牙,“流血了。” 以芙别开脸,“别碰我。” 褚洲反而将她搂的更紧。 他的胸膛泛着丝丝的凉意,剧烈得震动着一起一伏的心跳声。她从前很喜欢趴过去听, 以为这比世界上所有的情话更动人。 原来那么真实的心跳,也会骗人吗。 以芙冷静下来了,“怎么不去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褚洲看了她一眼,目光狐疑。 “去看看吧。” 褚洲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实在揣测她是何种情绪,“送给我的?” “是还给你的。”以芙替他解开了包裹,一样样地拿出来和他展示,“这些东西都是之前你送给我的,现在还给你……月黑月灰不方便带出来,你自己回去领罢。” 褚洲送她的物件儿其实寥寥可数。 除了两只狼崽子,还剩下一条油光水滑的狐毛披帛和一块玉佩。更为刺目扎眼的是垫在最底下的嫁衣,褚洲匆匆瞥过一眼,便再不想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尉的东西我已经悉数归还,请问太尉什么时候把奴家的络子和帕子还回来?” 褚洲的突兀在线条流畅的喉管中上下滚动,哑声道,“丢了。” 以芙冷笑,“那也不难猜到。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稀罕物件,哪里需要大人耗费心思保管,说起来倒是奴家不自量力了。” 褚洲很想说没有丢,那些东西还很好地保存在自己的衣橱了。他怕自己说了,她又要闹着拿回去。 “丢了也好,总比留着干净。”以芙整了整衣裳,“奴家这就走了。” …… 车厢内,盼山浸湿了帕子,反复擦拭着凝固在以芙指甲缝里的血块。她抬眸看了一眼,再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儿的脸色。 以芙轻声,“问吧。” “您找褚洲做什么呀?” “只是和他把话说清楚罢了。” “那褚洲知道您打算去丹阳吗?” 以芙丝毫没有顾及飞寒在场,声儿懒洋洋地,“没有刻意和他隐瞒,也没有特意告诉他的必要。倒是走之前,他把我拦住了。” “然后呢。” 以芙弯了一下眼睛,拿起小团扇遮住了嘴角的微笑。 后来啊,她拔下来发髻上的簪子,狠狠地刺进了褚洲腹上的脓血里。空气中,仿佛还能听到金簪带着腐肉转动的滋啦声。 褚洲甚至不及出声,人已经“咕咚”一声栽倒了。他忠心耿耿的部下听到这一声闷响,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苍扶的神情,从迷惘转变为惊讶;鞠蛟的责骂,充满了憎恶和仇恨。 真教人痛快呀。 …… 十五日后,一辆华轿缓缓地停靠在乡径。 红岩山山脚人迹罕至,有几点困倦的寒鸦落在虬枝弯曲的树茎上,愈发萧条寂寞。 山谷里回荡着猿猴的幽幽鸣叫,盼山从车厢外收回脑袋,模样讪讪,“娘娘,难不成我们今夜真要宿在这个地方?” “你若不想在这里留夜,我派人把你送到客栈里住一晚。” 眼前的这一顶狭窄的茅草屋只够住下几个人,以芙便安排其余的士兵宿在了旅馆,只留了姜凌等几人在身边伺候。 “奴婢愿意留下的!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以芙摸摸盼山的脸颊,“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嫌弃它呢。” 不是死气沉沉的皇宫,也不是纸醉金迷的秦楼楚馆,只是一顶装载了许多欢声笑语的草屋罢了。 可在盼山眼里,这里可就差多了,“虽然娘娘从前在这里长大,可您身娇肉贵的……” 车帘卷起,姜凌的声音探了进来。 “属下方才派人过去查看过了。这屋子的顶部漏了一块,恐怕夜里会漏风,而且那木质框架也被虫蚁咬烂了,兄弟们需要费点时间修缮。” 姜凌是褚洲的心腹,自然对以芙的身份一清二楚。只是他手下管理的几个禁卫军,却不清楚底细来历。 “那几个人可靠吗?” 姜凌已从车舆上利落蹦下,“都是些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请娘娘放心。” 在苍穹上的星子擦过头顶的时候,姜凌等人才将屋子修缮好。沉甸甸的浓雾罩在头顶,借着稀薄的微光,以芙被盼山和飞寒搀扶着走在崎岖的路上。 盼山唉声叹气,“早知道就多准备些驱蚊药水了,娘娘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被那些蚊虫咬了多少个包!” 以芙笑笑,“想不想看看我从前的住处?” 盼山岔开注意力,用力地点点头,“想!” 毕竟离开家之前才十岁,以芙的闺房看起来格外小巧玲珑。随着三个人的造访,这方空间显得格外得狭窄和逼仄。 姜凌做事情倒是温柔体贴。他在潮湿老旧的床伴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再在上头铺上了宫里带的绫罗绸缎。 睡起来软软的,不至于割伤肌肤。 只是盼山有点嫌弃床榻的尺寸。 “三个人挤挤就有位置了嘛。”以芙轻轻嗅着清新的草香,心安地靠在飞寒身上,“还是说你要和外面的禁卫一起枕地盖天?” 盼山笑嘻嘻地靠过来,央求以芙讲一讲小时候的故事。 以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时候我身体很不好,娘亲就常常会抱着我在这间屋子里踱来踱去……有时会拍着我的肚皮、有时间会拍着我的背,给我念童谣听……” 盼山缠着她唱一个。 以芙还有点不好意思,温温柔柔地,“狼来啦,虎来啦,老和尚背着鼓来啦,往哪藏,庙里藏,庙里有个小二郎,二郎二郎你看家,我上南洼去偷瓜,你吃皮,我吃瓤,剩下瓜子再种个……吃了大西瓜,囡囡就不怕黑啦……” “长到六岁以后,娘亲也就抱不动了,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娘亲就会变出一些老鹰啊、小兔子啊来陪我。” 清朗的星光在天际浮动,在这间简朴的茅舍里撒下一些薄薄的亮光。以芙摆弄着手指,对面的木墙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雄赳赳的大鹰,“娘亲说,有它陪着我就什么都不怕啦。” 盼山笑起来,“奴婢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和飞寒姐姐在一起这么玩儿。飞寒还会做乌龟、老虎,好厉害的!” 以芙看了一眼飞寒,笑盈盈的。 飞寒低头,“这也是奴婢的父母亲交的。” “爹爹和娘亲很疼我,自从阿兄被他们卖掉后,家里的处境就越来越艰难了。”以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很想为家里做点什么,可他们却怕我洗碗时伤到手,又怕我去山里采药时被野兽误伤……” 盼山瞪大了双目,不胜羡慕。 “娘娘,奴婢见您写得一手好字,你是自小就开始练字的吗?”飞寒脸色涨红,好半晌才憋出那么一句。 “爹爹不让我练字。小时候我想学,只能用竹枝在泥地里写。后来被爹爹发现了,五年里第一次挨了打。” “那为何他不让您学写字呢。” 以芙想了想,“或许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爹爹见我德行尚好,所以免了我的学业之苦罢。” “奴婢不会说话,娘娘千万别计较。只是在奴婢看来,若父母当真宠爱孩子,应该全力支持儿女的喜好,何况是有益无害的学习练字呢。” “我家里贫穷,供应不起纸笔……” “娘娘家中虽贫穷,可用竹枝在地上写字却花不了分毫银钱。再者,您的兄长也可在空余时间教您写字。奴婢觉得您花点时间学写字是理所当然的,何至于挨一顿打呢。” 飞寒的话,未免有些太煞风景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来她语气里对沈氏夫妇的不瞒和愤懑。 “飞寒,你是不是和我父母亲有些误会?” 飞寒僵硬地对上以芙的眼睛,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着一口气。她的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沈氏夫妻的资料,一份让大人再三嘱咐的资料。 在娘娘的口中,沈氏夫妻仿佛是天底下最温柔可亲的父母。且娘娘对从前的回忆,是如此地喜悦和沉浸。 飞寒能理解大人想要将此事隐瞒的心情。可有朝一日,若这份阴私被暴露在阳光底下,那娘娘她…… 她一叹,“奴婢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天边乌云涌动,遮蔽了原本就黯淡的星辰。黑暗中,飞寒听到了一声心事重重的轻叹,急忙道,“娘娘也不必过分放在心上……” “可你说得也挺对的,我小时候也不太理解他们的做法。”以芙释然一笑,“可他们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不是么。” 飞寒默然,不知如何解释。 她隐隐约约又听到了轻轻地哼声,“狼来啦,虎来啦,老和尚背着鼓来啦……”
第35章 返程 回洛阳,亲口问一问他 翌日, 气朗风清。一团团彤云自西边飘过来,筛出几道斜斜的日光。以芙的左右手各挽一只竹筐,小心翼翼地踩着几块滑溜溜的石头往上攀去。 身后跟着姜凌、盼山、飞寒, 几人的手臂上亦跨着几只篮子, 里头装了几摞纸钱和鸡鸭鱼肉等祭祖之物。 江南一带尚存暑气, 头顶上烈日昏昏。额头上的豆大汗珠流进了眼睛里,盼山咂了砸干燥的嘴,“娘娘, 这红岩峰有多高啊。像是攀不到顶儿似的。” 以芙腮边的碎发在瑟瑟秋风中不断地舞动,她抬了抬手臂,把发丝别到耳后,“或许有百丈高吧, 我也不大清楚。” 因为爹爹说,山高不高还要爬了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能爬到山顶上去, 这山就算顶破了天也是渺小的。 登山多辛苦啊,时不时还要被荆棘绊倒、被碎石割伤。可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爹爹就会虎着一张脸,“咬牙撑着走下去, 不然中午就别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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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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