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份履历查的十分详细,太子相信秦桑的能力,对此并不怀疑。 屋内静默了许久,太子终于站起来,对秦桑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先回府吧。” “是。”秦桑也跟着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去。 等他出了门,太子的脸色就又阴沉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招手唤来守在门口的内侍怀山,吩咐他去政事堂请赵相来东宫。 怀山明白既然太子这个时候让他去请赵相,一定是有急事,遂丝毫不敢耽搁,小跑着去了。 今夜当值的赵相见到怀山,看到他满头大汗,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显,听到他说了来意,笑着应了,吩咐下属几句话,便跟着怀山去了东宫。 对于这个做了两朝首相的儒雅老年人,太子一直都是敬重的。因此,虽然他现下心中有气,却隐忍着不发作。 而赵相思忖着,太子此时唤他来,一定有要事相商,行了礼之后,便一直等着太子说话,却发现今晚的太子尤其沉默,赵简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等到太子把秦桑拿来的东西递过来之后,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心中惊疑不定,可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又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脸上竟然一丝异样也无,似乎对此事也十分惊讶,全然不知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惹怒了太子,太子难得地板起脸,紧紧盯着他。皇上身体有恙,太子理政年,今年又开始监国,即便他平时看起来十分温和,却也积威深重。 赵简心下一紧,听得太子慢悠悠地开口:“你和柳尚书私交已久,别以为孤不知道。” “太子殿下,”赵简连忙道,“臣和柳尚书交好,臣不否认,可陕州的事臣并不知晓。”他顿了顿,继续道,“且老臣以为,谢鼎在陕州的所做作为,柳尚书也未必清楚。” “不知道?”太子冷笑,“宰相有监察百官之责,你这是承认自己的失察之罪了?” “请太子责罚。”赵简垂首道。 太子静静盯着他的头顶,看到他头发白了大半,身姿却立得笔直,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小杌子,“坐吧。” “谢太子。”赵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再次落回肚里。他知道太子并未相信自己,却选择了不再追究。 “说说吧,这杨家究竟有什么值得堂堂一国宰相可图的?”太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赵简身形一僵,不禁苦笑,终究是他小瞧了这位。 “嗯?”太子皱起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清楚太子既然注意到这点,便终有一日会查出来,赵简略略思索,抬头看向太子,神色郑重。 太子正襟危坐,等他说出内情。 “不知太子可还记得太|祖皇帝?”赵简问。 “自然。”太子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虽然太|祖皇帝大行时他还小,可他自小便极为崇拜皇伯父,一直以他为榜样。 赵简脸上布满疲惫和愧色,似乎只是一瞬间,他的脊背就弯了,太子不禁动容。 赵简深知过了今夜,他便必须乞骸骨了,虽然遗憾,可那件事终究是一个隐患,尤其是太子还极为信任南阳郡王,他不得不透露些当年的秘辛,才能让太子对南阳郡王有所防备。 当年太|祖皇帝死的突然,继位的不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反而是当今皇上,此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赵简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曾为此事出谋划策,自然知道一些内情。 太|祖皇帝并未留下传位昭书,说是传位给当今,也不过是当今的一面之词罢了。虽然怀疑此事的人不少,可却拿不到什么证据。可赵简知道,太|祖皇帝早就写好了传位昭书的,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罢了。 当年太|祖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失踪,当时情况紧急,无人去关注一个小内侍的失踪。可他们找遍了皇宫,暗中封锁了当时魏王府邸,也没有任何线索。 后来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少,皇上也慢慢放下心来,随着魏王的离世,皇上终于坐稳了皇位,便不再追查这份诏书。可随着南阳郡王的长大,当年的事情再次引起有心人的关注,皇上心中隐隐担忧,赵简做了亏心事,自然也不安。 南阳郡王以养病的理由跟随陶姜在无为山休养,而皇上自然不放心,可也不想让他活跃在大众视线中,便以思念后辈为由让南阳郡王每年都回京住一段时间,直到今年,皇上病重,“不舍得”南阳郡王,才使得南阳郡王常住京中,为的自然是防止他趁此时机作乱。 这是赵简所知道的,但是他并未如实告诉太子。而是说当时确实没人知道太|祖皇帝留有诏书,私底下也确实曾说过要传位给皇上。只是这几年却突然有太|祖皇帝传位诏书的传言出现。 听了赵简的话,太子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幼年和南阳郡王一起在禁中念书,皇伯父极为喜爱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堂兄,秦桑的父王——魏王是皇伯父的继承人。可后来皇伯父崩了,自己阿爹成了皇上。他那时还小,更多的是为皇伯父没了这件事而伤心,看不到更多,即便自己成为了皇子。 再后来,堂兄魏王自杀了,大侄子秦桑离京了,他也慢慢长大了,直到三年前被立为太子。若说对当年的事情没有猜测,那是自欺欺人。 赵简看了看太子,暗叹一口气,双手捧着一把钥匙送到太子面前。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太子猛地抬头,拿起那把钥匙。 “这是臣三年前得到的。”赵简道。 “这是什么?”太子掩下眼中异色,似乎只是疑惑。 “据说这便是打开装诏书匣子的钥匙。”赵简低声道,“正是杨家家主拿出来的。” ☆、告一段落 赵简对太子说当时真不知道还有传位诏书,三年前有人找上他,那人正是杨怀之父杨跃。说是当年太|祖皇帝留了密旨,他这才知道竟有传位诏书,可当年太|祖皇帝确实和太皇太后说过要把皇位传给皇上的。 他觉得此事是有人心怀不轨,意图谋乱,他原本想把此人抓起来,可杨跃说这份诏书被人从皇宫秘密带出来,装进一个匣子里,被人带走,而打开匣子的钥匙则有两把。若是杨跃死了,带走匣子的人和拿着另一把钥匙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把这份诏书公之于众。他这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赵简一脸的懊悔和恼怒,太子意味不明道:“所以你就受他威胁,予他诸多方便。甚至他们枉顾人命,以身试法,你也让谢鼎包庇他们?” “臣不敢,”赵简年迈的身体慢慢俯下来,“臣真的不知杨家在陕州的所作所为。”他深知此时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不然太子只会更加恼怒,便自责道,“是臣之错,请太子责罚。” 他这话说的不假,他确实不知道杨家在陕州都做了些什么,他是一国首相,也不会时刻关注着这件事,便交给谢鼎,让谢鼎监视着杨家,若是有什么可疑之人和他们联系,及时来报。他还想找到那份诏书,绝对不能留下此隐患。 “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你堂堂首相,便成了那些人的靠山。”太子失望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好啊!” “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啊,”赵简希望太子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若是此诏书当真公之于众,皇上将被人攻讦,太子您也会被天下人质疑,大周江山必会大乱啊。” 太子垂眸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情绪,赵简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继续道:“虽然魏王不在了,可南阳郡王已经长大了啊……” 太子眼神微动,淡淡道:“那又如何?” “若是真有这份诏书,”赵简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份诏书恐怕真的存在,否则他也不会这般忌惮,“南阳郡王必会借机发难。”权势迷人眼,那个位置有谁不想坐?更何况南阳郡王是太|祖皇帝之后,名正言顺。 太子唇角扬起一抹笑,“阿爹为国为民宵衣旰食,如今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孤为储君三年有余,未敢有一丝松懈,只希望大周海清河晏。”他收起笑容,静静看着赵简,为君的气度展露无疑,“试问,孤为君,可有半分不称职?” 赵简的手抖了下,听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道:“为了一份子虚乌有的诏书,孤就得惶惶不安,宁错杀不错放。杀人诛心,配为君吗?” …… 第二日,宰相赵简上表以年老多病,请求告老,皇上和太子自然不允。赵相突然中暑,病来如山倒,竟上不了朝,又再三请求致仕,皇上和太子不得不同意。 这日下了早朝,太子回到东宫,见到早已等着自己的秦桑,疲惫的脸上露出笑。秦桑心下微叹,知道因为赵相致仕一事,太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明白此事和自己有关,有心帮他,可自己身份尴尬,便只在王府待着不出门。今日一早,怀山来王府请自己来东宫,他这才出门。 太子妃早已命人准备了茶点,两人就在书房说话。 太子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又问了秦桑这段时间如何,突然话锋一转,盯着他问:“大侄子,现在的处境,你怨恨吗?” 显然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秦桑一愣,见太子一脸的凝重,便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随即摇头道:“不恨。” 他没回避这个问题,太子松了一口气。 当年的争权夺位虽与他无关,可他却是受益人。他曾为皇伯父的崩逝伤心,为堂兄的自|杀疑惑,后来长大,心有猜测,便又多了对秦桑的愧疚。因此,他愿意护着他。可他也不能忽视一直以来的隐忧,若是真有一日,秦桑与他争权夺位,他也不会相让。毕竟他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了,并且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一个好皇帝,有信心让大周更加繁荣昌盛。 想到什么,太子站起身,从暗格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秦桑。 秦桑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并排躺着的两把钥匙,不禁惊讶,疑惑道:“这是?” 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太子又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赵相给我的,与你先前给我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赵相可曾说此物究竟有何用途?”秦桑问。 太子笑了笑,并不打算瞒他,几句话把事情说明了,见秦桑的眉头越蹙越紧,听他不赞同道:“实在荒唐!” 他极少流露自己对一件事的态度,现下这般,想必是当真觉得此事荒唐吧。 “心虚使然吧。”太子的语气不无嘲讽,“看来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 秦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不高兴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瞬间,让秦桑想到幼时他的顽劣,当年的皮猴儿已经成了一国储君,肩上担负着一国的命运,秦桑心生感慨。 太子也并不是真的计较,想到什么,他突然问:“你先前要去长安,说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传言,其实是骗我的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