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让这主簿匪夷所思的是,向来名声极臭的将种子弟中竟出了这么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将军公子,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得知萧知县现如今情况后表情颇为痛心疾首,为大尧官场少了将来的中流砥柱惋惜,也让他这么个原本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官场同僚感慨万千,也不枉前头砸下的那值几百两银子的珍玩。 那将军公子听得主簿将此事大致描述一遍后,又让其吩咐下去开县里案牍房门,这才有了那几个小吏大年夜还得陪侍在一旁的那一幕。 被人捧在手上的那案卷翻页极缓慢,当翻到写有“庶民张五以枪诛杀此獠而毫发未伤”的那页时,显然起了极浓厚的兴致,书写这段的正是在场小吏中的一人,还以为是字句中有什么纰漏被瞧了出来,当即心中忐忑在脸上一览无余。谁料这衙内见状不怒反喜,赞这文书小吏事无巨细都记得详尽,让主簿大松口气之余决定日后将这流外七品的小吏提拔栽培一番。这些吏员虽无品级,但也有高下之分,流外九品到一品,俸禄差距也是极大,若是在吏门做到出人头地,不比当个封疆大吏轻松。 话虽如此,科举出身和吏门子弟,仍是隔着道天堑。 “敢问主簿大人,那张五现身在何处?”那将种子弟翻完案卷,意犹未尽向主簿开口。 “回高衙内的话,张五在此役中似有精进,闭门谢客已有好些时日。” 那高衙内听后面露憾色,“是来晚了。” “不过衙内若是想领教张五一门枪术,倒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可寻。” “哦?” “张五有一弟子名钱才,就在三十里外的青山镇上,据说颇得真传,在此案中也是处理甚大,高衙内如有兴致,不妨择日去唤此人来栖山县上即可。” “倒是主簿大人有心了。”高衙内一笑置之,“张家枪名声在这一州之地可谓是如雷贯耳,若是此番能有幸目睹,也算不虚此行。” “但是啊。”话锋一转,主簿身子骤然僵硬,官场上最怕的就是这一句,“有位执掌一州军政的将军大人,对张家枪那是势在必得,主簿大人这事如果办得利索,那栖山县知县的官帽子,说不准就用不着找外人来戴了嘛。” 呼吸逐渐沉重起来的栖山县主簿还是艰难克制住开口势头。 “一千两。” .... “两千两。” .... “三————” “张家枪谱不是由张五收藏就是在那钱才手中。” 那高衙内似笑非笑。 要是再晚上些时候,这三千两银子可不就成了一位大尧正九品主簿的棺材钱? 他高坎是不在乎这点银子,可最是不喜旁人狮子大开口。 不过二千两银子,对他而言也就是几顿花酒的开销,倒是栖山县知县的官帽子真是他信口开河,真当他是吏部官员,知晓这些隐秘消息?他爹说不得还真有这本事。 张家枪这种沙场枪法本不该在这种小烂泥塘里摸爬滚打,奈何张五为边军教头时得罪了上峰,把托人情送进来谋些功勋的子弟给操练废了,这才迫不得已到江湖上厮混。他爹当时正是对张五百般刁难的上峰,原本一桩好端端的香火情给张五搅黄了,怎有不穿小鞋的道理?话虽如此,这已经坐到一州将军高位上的男人,私底下对高衙内说起张家枪仍是赞不绝口,曾坦言,若是这一州骑军都能习此枪法,单骑战力提升虽不显著,可聚沙成塔,放开千骑冲杀,成效立竿见影。 这也就是高衙内带着这几十私骑奔波跋涉到这栖山县的因由了。 倘若那张五钱才识趣,真金白银和官帽子自然是少不了的,要是摆出那些江湖武夫自以为是的可憎嘴脸来....真当他带着这几十骑是赏景来了?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十名精锐骑卒加上自家的五名供奉,一路上摘掉多少颗江湖武夫的脑袋了。 既然张五趴在这儿不挪窝,那就姑且不去理会。 择日不如撞日,那便先去那青山镇罢。 人马皆往青山镇。
第38章 衙内纵马踏青山 钱二爷宅院就在青山镇镇北头上,出了院门左拐走上个百八十步就能走上山道,在青囊术士眼里是块得水藏风的好地方,可谓是千金不换。约莫是前者所言非虚,钱氏一脉人丁虽不算旺盛,却也几近独占了青山镇气运。 当魏长磐得知镇头动静赶到时,百来个扛着锄头草叉的庄稼汉子心惊胆战看着钱家外头围成一圈持弩戒备的的数十骑,不敢有丝毫议论声发出。 被骑卒围在中央的钱二爷手持着那杆撞山枪,气息有些紊乱,与其对峙者披甲持刀,见识有限的魏长磐只知道那不是大尧制式兵器,先前已与钱二爷有了两番交手,仍是气定神闲,显然是钱二爷吃亏较多。 在大年初一这么个本该走亲访友的闲适节日,大清早便有人扣响了钱家门环,揉着惺忪睡眼开门的老妈子差点没被活活吓死,不知何时镇上来了这么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兵卒,还说要找她家老爷讨教一二。 起先钱二爷还以为是昔年江湖仇怨,不曾想竟是来讨教张家枪法的,二话没说就有一名披甲骑卒卸下披挂,持刀向前。 就这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骑卒,竟也是四层楼武夫,虽说比钱二爷少通了两处窍穴,出刀中隐隐有股血腥戾气,竟是靠杀人打磨出来的刀法,悍不畏死不说,出刀更是毫不留情,招招直奔要害,一时间钱二爷竟是只能回枪格挡,被刀上蕴含力道震退,吃了个不小闷亏。 让他尤其震惊的是一名寻常骑卒就能有如此战力,其余那几十骑是不是人人皆是如此? 场上那名中年模样的骑卒收刀行礼,钱二爷苦笑之余也是不忘还礼,仍是不忘留心为首那骑动作,从头到尾却还只是安坐马上,将他一招一式看了个清楚,神色阴晴不定。 高衙内此时心中正嘀咕,张家枪对于一军效用是否有些言过其实,怎地在张五弟子手里还不敌家中供奉刀锋?还是父亲其实对当年依旧耿耿于怀,想让他借此机会再好好敲打敲打张五?他百般不解,对张家枪水准当即就看低好几分,早知如此就不用再跑这趟来试探张五一门深浅,直接踏过去不久行了,弟子不过是差强人意的四层楼武夫,想来张五这一大把年岁,至多不过是个虎死威犹在的五层楼而已。 至于那些案卷文字,一个文书小吏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为首那骑缓缓踏出,坐骑是匹通体不带一根杂毛纯黑神骏,按理来说极难降服,此时却驯良非常。明白对方大概是要先兵后礼的钱二爷咂摸出了那么点味道,心里也就有了底。 不出所料那人开口虽客气,却是直截了当说明来意,要的就是张家枪枪谱,师徒中还得有人前往军伍中指点招式,起价豪气万千,开口扔出个正派从八品骁骑校尉,语气不容商量。 钱二爷摆正姿态,一板一眼讲起了师门规矩,说是他枪法未成,枪谱自然是不在身边的,担任骁骑校尉一事还需向师父禀告,而张五此刻正在闭关....归根结底就是缓兵之计而已。他钱才平日细节处百般不在意,大事把握得倒异常稳妥,而今景象,一看就是官场哪处关节出了毛病,只能拖些时日看看能否疏通,说通透了,就是去打点银子求人情而已。 “哦,看来那枪谱确不在你身边了,无妨,先随我们回去,到时候再由你师父或是师兄弟带来枪谱即可。” 一句话,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络腮胡子微微颤抖,钱二爷心中了然此时已没了商量余地,原本那些说辞也就没再说出口。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高。”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敢问高公子,可与本州将军....” “我爹。” 得嘞,今儿个咱认栽了。钱二爷听得这高衙内此言,那点存留侥幸顿时没了踪影,长舒一口气,便应了下来,只是还得处置些琐碎事情,烦请高公子等些时候。 闭了钱家宅院大门,钱二爷瞧着从后门溜进来的魏长磐,神情苦涩,“你等师父和这些人走后,尽快去栖山县上将此事从头到尾讲给你陈伯听,别忘了为首那人是那姓高的将种子弟,当年他爹与你师公有大过节,不去走这一遭是不行了。” “你小子也别太过紧张,到底还是走正经路数的,不会对师父太过刁难。” 不过此言一出,纵是钱二爷自己也是不太信服。 “小青楼里的事情,你小子多上点心,切记,别让官家人晓得,若是从哪儿听到些什么风声,马上去告知那几位....倘若师父两个月还没回来,估计你就得去外头自个儿闯荡。” “万事记住头一条,自个儿的命先保住,才能去想其他。” 叮嘱完了这些,钱二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宽慰这个徒弟,魏长磐也没什么言语,只是帮钱二爷收拾行囊,褂子衫子袄子靴子,散碎银两,治外伤的金疮药,事无巨细。 收拾包袱时,钱二爷期间与他擦身而过,手心里便多了张字条,心领神会的魏长磐悄然将其塞进房内一处夹缝中。 这些行李准备妥当,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临出门前,魏长磐替钱二爷将枪重新用粗布裹好,与老大行囊一道系到背上,身上已是如此臃肿之余,钱二爷还不忘往腰上挎了把刀。 当高衙内察觉钱二爷负枪之余还佩刀时,一挑眉,冲着先前那个胜了一招半式的供奉一笑:“啧啧,看来人家钱大侠原来是用刀的好手,先前拿枪看来是放了好些水分呢,等回去您二位大可再切磋过。” 已有一名骑卒牵来两匹马,一匹供人骑乘一匹驼载行礼。 钱二爷安置好行李,随后翻身上马。 “别忘了好好练拳!”钱二爷吼了一嗓子,而后策马跟随骑队离去。 那高衙内鲜衣怒马一骑当先,随后更有马踏青山,经久不绝。
第39章 三尺长锋岳青箐 确认最后一骑已在目力所及范围之外,魏长磐顾不上周围那些庄稼汉的七嘴八舌问询,就回钱二爷宅院闭紧院门,四顾无人后从夹缝中取出那张纸条,三两眼扫完上头钱二爷的蚯蚓爬爬字迹,在心中默念三遍确认后就将其塞到嘴里,咬牙切齿嚼了好一会儿后硬着头皮将其咽进肚皮。 转身从钱二爷屋内走出,迎面就碰上位三位妇人,魏长磐不看尚好,一看三人面貌,竟是皆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这三位妇人分别是钱二爷的原配正妻与后来纳的两位小妾,按辈分来说,魏长磐都应该叫一声师娘。只是这师娘们一见他,较年长的正妻还算镇定,剩下两位年岁较小的可就泪已涟涟说不出完整话来。 身为栖山县里大家闺秀的原配发妻听了魏长磐竭力解释的因由,说是钱二爷在先前栖山县内诛杀恶贼一役中大放光彩,被行伍众人相中,这才兴师动众请去担任武术教头一职,先前刀剑相向是军伍里头常有的情形,向来是点到即止,不用惊慌。那位大师娘听得面前自己夫君弟子的诚恳言语似乎句句属实,也就不再追问太多,厉声止住了其余那两位的啜泣,对魏长磐说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