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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呼不应,便要破门而入了么?”随着一声冰冷得有些过分的清冷诘问,一个女子翩然无声落在了两人的身前。 这女子,身着一袭再简单不过的水绿布裙,宽大的袖口用同色的布条捆绑扎紧,显得干净而利索,一头青丝高高绾起,以一柄斜插的半月形盘梳固定在脑后,只留小小一束用布条松松一系垂于胸前,浑身竟然无一星半点的珠饰,但偏生让人觉得她似是高高在上不容人仰视。那般精致而出挑的五官,那般清冷而绝尘的气韵,简洁朴素的衣饰并未让她流于俗艳,反更显端庄大方。 医仙玉绮若,果然不愧于一个“仙”字! 见到她在,心里首先便安定了几分,苏洛漓理了理因方才动作而微微有些皱褶的衣袖,拱手赔笑道:“还请医仙恕在下冒失之罪,我家大人身中剧毒,在下情急才失手触门,绝无冒犯之意。” “大人?”玉绮若冷哼一声,“阁下可知,医阁‘三不救’?” 丹阳医阁,医仙玉绮若,非江湖中人不救,非用剑之人不救,非大奸大恶之人不救。这个规矩江湖皆知。 苏洛漓自然也知,他赔着笑脸:“既然能求到门上,玉姑娘的规矩,在下自然是清楚的。” “离开的路在阁下身后,不送。”玉绮若转身,离开的步子丝毫不犹豫。 “哼,不过是一个穷大夫,你得意什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叫你救人,你敢不救?”步雨桐最是看不惯这种自命清高的江湖人,当下便拔出腰间赤霄,腕转剑花,运力刺去。 不消回头,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予,仿佛已然预知一般,玉绮若足尖一点,身姿翩然。赤霄剑起,人至方外;赤霄剑落,人回原地。一切不过眨眼,快得让人不由以为,方才一切不过是错觉。 赤霄剑的剑风惊起水绿色的裙摆,玉绮若抬眸望她,扬眉一笑,满是嘲弄。 “你!”步雨桐羞恼成怒,不甘心地倒提赤霄剑,正欲再出几招,苏洛漓已抢先一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只过一招,玉绮若的内力武功便足见在步雨桐之上。再动手,只是自取其辱。而且…… 瞟了眼从玉绮若腰间衣下折射出的一点剑光,苏洛漓知道,那里藏着一把剑,一把不输赤霄的剑。佯装未觉她的杀意,苏洛漓依旧噙着得体的微笑:“看来,玉姑娘是有所误会了。大人一称不过是称谓,并不能说明什么。我家大人是暗星之首,剑佩墨阳。这‘三不救’的前两条,我家大人都是满足的。至于是否奸恶……”苏洛漓淡淡一笑,“赤霄在此,我想玉姑娘心中应该已有判断。” 灭世家,夺赤霄,妇孺老少无一放过。的确,是大奸大恶。 “进来吧。”腰际的剑光消失,莫邪回鞘。玉绮若不再多言,径直往里走去。 …… 草舍简陋,处处飘散着药香,天边已然没去了最后一丝斜阳。昏黄的烛光照映着咫尺方圆,也照着医阁的竹榻上那个躺着的高大男子。那是张很年轻的面孔,眉目朗阔英俊,长发披散未束,一根金线绣纹的抹额勒于眉上,饶是重伤依旧不减威武。紫棠里衣金缠腰,苍纹缁衣玉加身;里衣紧贴袖束带,外袍广袖领纹金,既有好武之人的干练,又有一派之首的霸气。 此人霸道雄才并不内敛,却至今才扬名江湖,不知其中有什么曲折。莫非,是要起风了? 见玉绮若一直盯着上官云夜看,步雨桐不乐意了:“喂,我说你,看病就好好把脉,一直盯着瞧是个什么意思?” “面色苍白,皮下泛青,颈上显出蛛形印记——千丝圣女的万叶蛛毒,需要把脉吗?”玉绮若收回目光,理着手边的药材,淡淡开口。 医仙之名非虚!苏洛漓目光遽然一亮,连忙上前揖手,以上礼对待:“既然玉姑娘已看出症结所在,还请尽心施救,我暗星上下定感激不尽!” “感激就免了,只求你们杀人夺剑的时候,绕道丹阳,放我一条生路,也算是不辜负今天,我犯江湖之大不韪,救了你家大人。”纵然是求情告饶,玉绮若的态度依旧是清冷而高傲。 “我想,玉姑娘所犯之大不韪已经不少了吧,何须还在乎多这一个两个?”苏洛漓如此回答,既不会惹恼玉绮若袖手不理,又未曾许下承诺,他日若是杀上门来,也算不得毁诺。 听懂他文人的诡辩,玉绮若心里暗暗一声嗤笑,却也并不生气。她取过一盏烛台,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放置在烛火上烤炙,倒也不愿在嘴上落了下风:“这个千丝圣女,我也打过交道,用毒在奇,分寸拿捏得很到位,生死尽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过,虽然毒术了得,她的武功却很是稀松平常。枉称暗星之首,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上官云夜伤在她手里,想来也不过尔尔。” “你懂什么!”听得她这样轻视上官云夜,步雨桐气得胸脯剧烈欺负,“上官大人武艺高强,才不会输给那个黄毛丫头!要不是大人急着为我夺回赤霄剑而连日苦战,途径云梦的时候又和那个干将剑主时渊苦斗了一场……” 话到这里,玉绮若执针的手狠狠一抖,针触烛芯,摇晃了灯火,也打断了步雨桐没说完的话。玉绮若垂下眼,取来一块素帕细细拭针,半垂的眸眼里却微起澜漪——干将剑主,时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干将莫邪,挚情双剑,到了她手里,却是再也不见…… “雨桐,我们先出去吧,别在这里打扰玉姑娘,我相信,她会救回大人的。”苏洛漓看着玉绮若,体贴地开口。 步雨桐也看出了什么,她看了玉绮若一眼,微微启唇,却是没有再说话,头一低跟着苏洛漓走了出去。 …… 日月交替,已然又是几日光阴。玉绮若医仙之名非虚,针灸辅以药疗,不过三日,上官云夜就转醒了。他苏醒不久,苏洛漓和步雨桐就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他们似乎很急,只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去了。对医阁里这个古怪脾气的医仙,他们倒是放心。不过,他们是去杀人或是放火,玉绮若也并不在意,甚至也不会因着他们临走的警告而将态度改变分毫,只尽着医者的本分,每日将膳食汤药送过去,并不曾稍加蔼色。 苏醒后的上官云夜却不似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干练霸气,虽然生得高大英俊,但却是爱说爱笑的主儿,很是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豁达开朗。饶是玉绮若这样清冷少言的性子,也总被他逼出许多话来。 不过,玉绮若也细心地发现,不管喜怒哀乐,上官云夜面上的表情再多,却从未有一丝达到过眼底。 这样的人,最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玉姑娘,怎么又一个人在这儿啊?唉,这医阁虽然不大,可我瞧着总觉得冷冷清清的,玉姑娘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为什么不收几个徒弟,或者招赘个夫婿,好歹冷暖有个人疼啊。” 这天,晴朗艳阳,玉绮若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药材,上官云夜又悠然踱步走了过来,说的还是那些不着调的话。 “病人应该多休息,你想留在这里,就请遵从医患之道。”玉绮若不想和他多说,冷冷一句话说罢,转身就要走。 上官云夜唇角一勾,抬手一拦,握住她的手腕,旋身一转,便将她抵在了院中树干上。他笑着欺上身去,笑容比阳光还明媚:“我可是个伤病的患人,你这样甩手就走,也不是医者之道啊,你……”话未尽,他只觉颈上一寒。垂眼望去,是一柄剑。 三尺青锋,柄缠鲛绡,侧刃玄金,剑脊墨黑,剑身之上饰满玄金色漫理文,在阳光照耀下泛出凛凛冷光。 上官云夜瞧着,握她手腕的手不觉松开。 明明阳光正好,那柄剑却偏生反射出如月光一般的清冷光辉,就像它的主人一般。 而玉绮若的声音,却是比剑光更冷:“我既然敢救大奸大恶之人,便自有防奸防恶之法。暗星的上官大人,你放肆了!” 也是,不懂如何防奸防恶,这么个美丽的姑娘,岂不被人欺负了去? “我认得它。《剑谱》之上排名第七的名剑,莫邪。”上官云夜笑意不减,眼底却是愈见冰寒。 他抬指,抚上剑刃。 名剑何利,划破他的指,割出一线血色。他也不在乎,只拈了血慢慢抚过剑身。和以往杀人时沾染上的血不同,这一线血色划出一道齐整的红线,就像是剑泣出的一行血泪一般。上官云夜依旧噙着那抹笑,不急不慢地游走在剑身之上,最终停在了一处缺口上。 那处缺口位于莫邪剑外侧剑刃正中的位置。缺口不大,却也不能算小,更有肉眼难辨的细小裂纹从缺口处蔓延开去,贯穿了整个剑身。 呼吸骤然一滞,玉绮若只觉得,心房里流动的血液有一瞬的凝固,连带着整颗心都狠狠一阵抽痛——他这一指血痕,竟比刺她一剑还痛! 明明自己从是掌剑的人,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惊惶而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当年,若是力道再大上那么一分,世上只怕,就再无莫邪剑了。”捏着缺口,上官云夜笑着将剑推离自己,却偏生不给她一个答案,他凑近她的耳际,轻轻地呼气,“我只但愿,这道裂痕仅仅只是在剑上,而不是在玉姑娘的心里。” 纵然知道,又如何?那些过往,已然再也伤不到她了。她如今,是名符其实的莫邪剑主,更是坐镇一方的医阁阁主!玉绮若眸光一闪,抬手收了剑,背转过身去:“医阁不留多事之人,阁下请便!” “亏得我们朝夕相对这么多天,还以为多少都有点儿感情了呢,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地不客气呢!不过,今日你便是不开赶,我也是要走了。你救我一命,日后江湖相逢,我……罢了。”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冷淡,上官云夜失笑摇摇头,抬步向外走去,临出门,他微停了步子,“行走江湖时,我曾听闻,干将莫邪,乃是挚情之剑。”语罢,纵身无影。 玉绮若缓缓抬手,看莫邪剑的缺口在阳光下夺目流光。 那一刻,清冷孤傲顷刻散尽。 端雅清丽的女子双目轻合,低语喃喃:“呵,挚情?到底是至情,还是至伤啊?” 断剑堂中闻 医阁之中的岁月依旧如流水,不急不慢地流淌着,将外界的一切烦扰尽数隔开。丹阳城中此时却已是一片混沌,就连那街边摆摊贩货的小贩们也都觉出城里近日多出许多江湖人士来,是以来来往往间总是显出几分人心惶惶。 月隐日现,一抹霞光冲破夜霄,看着天际渐渐泛白,便知已又是一日新。 没有了南以寒的城南画宅,只余下一片沉寂,鸦九、麦芽、叶飞皆坐堂上,迟语立在鸦九身后,四人全都沉默不语,他们个个面色憔悴,显见是多日未得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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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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