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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把年纪,死生皆不由己,不过为子孙计。我本想着若此事成了,我一则对得起主君厚恩,二来也能保全你和清川。” “江疑,或许你本就是背主的胚子,又或许你只是妇人之仁,我已看不透你了。” 江疑垂下头,声音干涩,一声一声道:“萧元骐虽多疑,却有几分赤子之心。” “虽凶狠,却杀伐果断。” “虽反复无常,却于学生有大恩。” 魏伐檀却已不再同他对话,只背对着他,静静陈述:“我一生竭尽心血教导了三个孩子。” “我的独子死在战场,主君以身殉国。” 江疑沉默不语。 “不必为我求情,我始终是顾家臣。” “道不同,不相与谋。江疑,你我就此别过吧。”
第20章 47 你跟宁无决说了好一会儿。 这人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非得要你一句一句问,等你问出来了,人也快气死了。 其实也无非是江疑和魏伐檀从前那些事儿。 你听一句生一句的气。 他说顾瑢是储君,早年有十二伴读,各个都是达官显贵,唯独江疑出身卑微。 可他的确天赋异禀,别人读许久的书,他瞧一遍就背会了,别人怎么也想不懂的话,他片刻便明白了。顾瑢那时也还是个孩子,小粘糕似的粘着他不放,把他当亲兄弟一样依赖,一声一声“阿凝”地喊着,怎能不让人眼红? 他遭人排挤,却又没有翻脸的资格。 书被人撕了,他便整本背下来,练得字让人烧了,他便事先写了几份,蛇虫鼠蚁、忍一忍也就就过去了。 可隐忍终究是没个尽头的,终有一天,他让人推进后花园的湖里,险些活活儿淹死了。 左右宫人就冷眼瞧着、不敢上前,他不会凫水,攥着湖畔的岩石死命往上攀,又被人一脚碾在手上。 他发了狠,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那人的脚腕,一并拖下水去。 这时众人才慌了神,慌慌张张地寻人来救。 救上来时,命都没了半条,扭头却被其他人告状告到了魏伐檀面前,说他将人推入水中,众口一词,说应当将他杖毙。 命有贵贱,江疑便是一条贱命。 没有一个人会说实话,他人尽可欺。 “是魏太傅保他,”宁无决道,“太傅信他,说他秉性良善,做不出这等事来,命人彻查。” “当时多少人想要他死,都是魏太傅顶下来的。” 那时宫人一口咬定是江疑将人推下去的,以至于两人双双落水。 顾瑢那个性情柔软的小粘糕,头一次气得说话声音都颤了,指着宫人的鼻子,一个一个问他们为什么不说实话。 顾瑢最终遣散了所有的伴读,只留下了江疑一人。 以至于后来,宁无决写信劝江疑放弃旧朝,江疑对他说:“主君如今只有我了。” 你想,这真个呆子。 48 你傍晚时,终究没忍住,去了关押他的牢房,却没进门。 你听守门的狱卒禀告,江疑上午去跟魏伐檀下棋,下午又去找茂王闲聊,眼下似乎正在给自己卜卦。 你几乎要让他给气笑了:“这大牢是菜市场么?” 这群人竟让江疑四处串门去了。 狱卒慌忙叩首,道:“丞相、丞相说……” “说您是臣下的姘头。”一个清淡的声音接口,江疑就从牢房深处晃了出来,依旧是那日一身淡青衣衫,步履也优雅从容,手握一柄折扇,行走间泄露出沉重的锁链声,“他们自然不敢拦。” 他脚上还扣着沉重带锈的镣铐,越发显得他脚踝的骨节白皙,甚至透出几分脆弱来,想来是狱卒怕他这样到处串门,逃了没法交差,才要他扣上的。 你目光在他脚踝上移不开。 他却并没有察觉你的怪异,邀请你进他的牢房去。 你刚一踏入,一股潮湿霉气扑面而来,倒有一张土床,铺了一张草席,再一个旧木桌,还留着他午时占卦用的三枚铜钱,和中午送来的食盘。 你再仔细瞧,他面上瞧着从容,手腕、脖颈处却让虫子咬了几个红疹,食盘上的粗糙食物也剩了许多,只有神色仍是独属于丞相的温煦。 你掩去眼底的不快,随口问:“又卜出什么了?” 他收起桌上那铜钱,淡淡道:“圣上有美人在床。” 你的确有美人在床。 是太守送来的一男一女,男子儒雅,女人妖冶,不知道哪来的谣言,据说你喜欢长相斯文、性情风骚的,显然这两人是按着你的喜好挑了这一对儿男女。 这哪里是算来的,分明是心里有数。 你本没打算同他提起自己听来的那些事,只是心里堵得难受,想随便同他说些什么:“丞相非但来去自由,甚至还耳目灵通,看来多住几天也没什么妨碍。” 他没有接话,也没瞧你,指尖儿只缓缓摩挲那几枚铜钱,若有所思:“可喜欢么?” 你忍不住道:“我没碰他们。” 却又心烦意乱,不知自己跟谁解释。 他与你对视了片刻,似乎懂了什么,却逐渐舒展了眉宇,慢慢道:“圣上不必介怀,臣懂得分寸。” 懂分寸。 这话你听过,在江疑跟魏伐檀谈话、你的探子将所有内容一五一十抄录下来的时候,你就听过魏伐檀这样评价他。 顾瑢和软能容,而江疑懂分寸进退,所以是好的。 而你这个翻脸无情的狗杂种,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你当时冷笑一声,只觉得这老匹夫怕是嫌脑袋呆得太久了。 眼下听见江疑这般说,这火气又爬了上来—— “你懂什么分寸?”你忍不住盯着他冷笑。 江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 你却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嘲讽:“江疑,你就没想过,顾瑢和魏伐檀,待你也不过尔尔。” 48 你早就想说这话。 也许含着几分妒忌,几分恨意,也许是不公平的,却只想将他疮疤撕得粉碎,叫他露出疼痛的神色来。 “顾瑢对你当真有情?他若真心,怎么能由你将他养成废物,扭头照样生了顾清川,还要你冒险替他守天下?” “魏伐檀真把你当孩子?他难道没想过此事的风险,事败后你连命都难保,怎么非要你来做?” “江疑,你就没觉得可笑吗?” 却若无其事:“何事没有风险?” 你脱口而出:“若是真心,必不使他一力担下所有,必不教他拿命来冒险。” 你说过便后悔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厉害。 牢房里一片寂静。 他温和的面孔终于被你刺破了,却只冷冷瞧着你:“那可有人这般待圣上吗?” 自然是没有的。 他盯着你的眼睛,露出一个轻蔑的神色来,近乎挑衅地笑:“不过尔尔。” 49 你成功激怒了他。 他也成功挑衅了你。 你憎恨他寡情,恼怒他尖锐。 你将他按在那草席上的时候,他没有挣扎,甚至是得意的。 你却仿佛是被袭击了致命处、垂死挣扎的野兽。 你将他足踝上的镣铐扣上了床头的铁环,他由着你使用,被你冲撞得支零破碎。在这暗无天日,鼠蚁横行的方正空间里。你试图从他身上榨取一丝的暖意。 霉味儿。潮气。和他的书卷香。 你几乎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直到崩裂时,一滴血落在他的唇畔。 他愣了愣,抿去了,尝到铁锈味儿,竟恍惚了片刻。 继而慢慢翘起了嘴角。 他这几日不见太阳,皮肤惨白得透明,却偏偏眼尾一抹红,唇上一抹血色。 在这生霉肮脏了的草席上,仿佛是让你锁在床上的艳鬼。 “臣刚刚卜了一卦,”他慢声说,“现在想来有些下流。” 你想不出什么卦辞会是下流的。 他咬着你的耳朵,低喘着呢喃。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你细琢磨了片刻,似乎是有些下流。 只是没料到他在此事同你说这样古怪的话,却又莫名耳热起来。 他见你怔怔,伸出手指,轻轻摩挲在你的唇上。 终于收了那尖锐的神色,低低的叹息。 “萧元骐,你不必再想我从前如何。” “顾瑢已死了。” “魏伐檀也不再是我老师了。” 魏伐檀临走前,他行了最后一次师生大礼。 他心里早就清楚,魏伐檀至死是顾家臣。而他,早已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当年并不是呆傻,不是瞧不到前方的没落,不是看不穿这毫无生机的腐朽,他只是执拗地想要挽留住什么。 而这些,终于永久地消逝在他的指缝间了。 他合上眼睛,终于轻声地笑:“萧元骐,我如今已得了报应了。” 你坐上他的位置,夺走了他的一切。 而他伏身于你之下,走上了你曾经众叛亲离的路。 他这般说,你却又感受不到分毫的快意。
第21章 51 他若是哭了、或是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来,你也许都能顺理成章地安慰他几句,或者假情假意地劝他看开些,可他偏偏端着那云淡风轻的架势,教你无从下手。 最终做完了、让他舒服了,你也没说出什么来,只解开镣铐,闷声不响地抱着他睡。 他也没指望你什么,在你怀里、盯着牢房的窗口发呆,隔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想你来,推了推你:“萧元骐。” 你不动,人抱着他。 你身体结实,他从你怀里挣出来,也用了些力气,起身给赤条条的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裳,那如玉温润颀长、遍布红痕的身体,就再一次掩盖在布料之下。 正常这时他该走了,可偏偏这时他还在牢里,无处可去,左右望望,无奈地望着你:“你该走了。” 你呼吸绵长。 见你睡了,他又哭笑不得。 一国皇帝睡牢里,这叫什么事呢。 他无奈,又合衣躺了回来,你依稀觉察到他的视线面对着你打量了许久,后来也困倦地合上了眼,睡了过去。显然也是被你做得累了。 你这才睁开眼睛。 犹豫了好一会儿,嘴唇落在他的眉间,那眉宇如含羞草一般皱起。 你又觉得可爱。 顺着他的鼻梁,轻轻落到了嘴唇。 不敢呼吸,生怕惊醒了什么,只轻轻软软地磨蹭。 “唔。”他闷哼了一声,眼球转了转,你连忙弹起身,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半晌无声。 你偷偷眯起眼睛,见他并没有醒,又略微松了口气,偷偷把人重新拖进怀里睡了。 江疑当晚梦见自己掉进了火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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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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