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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棺椁停放了不知多久,只有江疑守在那,慢悠悠地喝一壶酒水。 他跟你的尸首商量,要将你下葬在哪儿。 这天下又改姓回了顾,你自然不能埋在皇陵,京城多事,茂地是你的葬身地,你显然也是不愿去的。北境苦寒,南地又阴雨缠绵,算来算去,似乎哪儿都不适合。 他说:“要不我带你回乡罢。” “听说我祖坟里倒还有一块儿位置,风水还算不错,你若不嫌弃,我就带你回去,总不好教你成了孤魂野鬼。” 他喝多了,便倚在你的棺椁上说酒话。 说你果然生来孤家寡人,如今竟一个惦记着你的也没有。 说顾清川待他如师如长,必不肯放他走,你这尸首他多半要偷出去,一路拉回去。 说他家乡草肥水美,有山林,也有狼,适合打猎,你必定会喜欢。 说他还有许多事儿没做完,但现在都已经托付给了师长旧友,他累了,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他说了好些话,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眼睛也跟着阖上了,叹息道:“萧元骐,我从不做后悔事的。” 你见他这样,便忍不住冷笑,你碰他的脸,他惊醒似的睁开眼,却没瞧见你。 你却将他按在你的棺椁上,吻住了他的嘴唇,好像要将这一身的冷气都度到他身上似的。 他不明所以,怕得浑身发抖。 你感受到了一丝快意,胸口却疼的厉害。 “萧元骐。” 他低声呼喊你。 你睁眼,瞧见他正坐在火堆旁,摸你的额头。 山洞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他手是微凉的,眼眸也是微凉的。 火堆哔哔啵啵地燃烧着,你身上只盖了一层毡子,额头滚烫,却又浑身发冷,不愿同他多说话,只装作烦躁似的闭上眼睛。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 你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一件宽厚的、带着体温和潮气的厚实披风覆在了你的身上。 你不愿睁眼,隔了一会儿,却忽得感到他也跟着钻进这披风里头了。 你睁眼审视他。 他垂眸解释:“臣也没有几件衣裳,眼下还不能倒下,只能得罪了。” “又不是没睡过,装模作样什么。” 你轻笑一声,又闭上眼。 隔了一会儿,你偷偷用右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第18章 43 也许是乱臣贼子的通病,你向来多心浅眠,捉住了他的手,更是清醒万分,辗转难眠。 “睡不着么?”他问。 你不答。 他便闭上眼睛听雨声。 你见他似乎也清醒,便道:“丞相娇生惯养,睡不惯这山洞么?” 他愣了愣,问:“谁说得臣娇生惯养?” 你答不上来,总不能说是你的感觉,你打从第一眼见他,就是高高在上、骄傲从容的少年丞相,便自然而然认为他是簪缨世族出身。 可听他这样反问,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臣父母都是普通农人,死于疫病,臣便寄人篱下,为伯父伯母放牛做农活,在学堂外偷着学字。”他笑着说,“那时最盼着雨天,下雨了,便能在学堂外头避避雨,光明正大地听一课,或是雨再大些,便也可以偷偷懒,在房里睡久些。” 你从未听过此事,却又想不出他灰头土脸放牛是什么样子。 “照你这样说,区区一个牧童,后来怎么做得丞相?” “自然是蒙了许多恩情,”江疑眸子弯了弯,却又有些无奈地叹息,“臣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听着外头的雨声,侧撑起身,对着你笑:“还冷么?” “……有些。” 他的神色太柔和,你便只能说了实话。 他轻轻拥了你。 怕碰到你的伤口,便动作很轻,连手臂的重量都感受不到,却凭空教你暖了许多。 “睡吧。”他温声道。 你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也无法再问下去,只得慌忙合上眼睛,听着细碎的雨声,又不知觉陷入了沉眠。 44 你虽一时冷、一时热,伤口钝痛,却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你醒来,还是因为宁无决已经寻来了。 他办事雷厉风行,昨夜暴雨,他仍带着一群悍勇将士,一边追查刺客、一边寻觅你的踪迹,时至晌午,方才找到这个山洞。 然后耿直地带着一群将士闯了进来。 你说他鲁莽,这王八蛋还记得自己的誓言,带了个面具躲在人后头,愧与江疑碰面。 可你要说他还算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你就跟江疑在未尽的火堆旁,钻着一个被窝,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人身上。 你脸皮都要让他给扒掉了。 江疑怕碰了你的伤口,一动也不敢动,见宁无决进来了,才将你唤醒。 “圣上负伤了,夜里还发了热。”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倒是毫无回避之意,“叫太医过来看看。” 便有太医慌忙上前来。 你垂眸由着太医诊脉、疗伤,听着宁无决禀报昨日的战况,说昨夜大雨刺客寻你不到,被尽数拿下,茂王人马也不敌宁无决带来的支援,茂王本人以谋反罪名被收押。 江疑也在你身侧听着。 你问:“刺客是谁的人,查到了么?” “臣正在查,”宁无决面具下的眼神,偷偷瞟了江疑一眼,稍微咳嗽了一声,“目前看来,与前朝太傅魏伐檀有关。” “已遣人去缉拿了。” 魏伐檀。 是待江疑有知遇之恩、形同父母的老师,世代名门,前朝覆灭后本打算以身殉国,被江疑拦下后迁至茂地。 你看着江疑,那该死的疑心病便又来了,你想他昨日的柔情,没准儿也只是为了计划失败后、挽救他老师的性命做铺垫。 他的好里夹杂着太多摇摆不定,他的温柔又有太多反复无常。可你于他,也未尝不是如此。 你始终不愿待他好,却又无法待他坏。 他便俯身,含笑在你耳侧低语:“萧元骐,你我之间,不必感情用事。” 他昨夜片刻的闲谈和温柔,连带着那个拥抱,都只该是深夜的片刻梦境。利益和情感夹杂在一起,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坐这位置比你久,始终比你冷情,也比你清醒。 你笑了一声,也许笑话的是自己:“将丞相也一并缉拿,看押候审。” 宁无决愣了愣,没动。 倒是江疑自己站起来了。 两个侍卫试探着上前来,想要带走他,却愣了愣,停了脚步。 “怎么?”你用目光一个接一个地审视他们,无声无息地威慑,“一个个都怕了丞相不成?” 江疑瞧着你,似乎想提示你什么,却又想不出话来。 还是宁无决直白地把那话说出来了。 “圣上,您先松开丞相的手。” “您握着,臣等不敢上前缉拿。” 江疑眼底难得浮现了一丝无奈。 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江疑的手。
第19章 45 你的箭伤未愈,不得不在茂地滞留。 茂王的事儿好办,你早已不打算让他活下去碍眼了,但刺杀的事情却值得细查。 负责查办的,是惹人嫌到极点的宁无决。 他要就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有个夫人,极为恩爱,见他辛苦奔波调查刺杀一案,汤水点心就没断过地送,冷了送衣热了送凉汤,隔着窗都能听见他夫人笑着跟他打趣:“御前不比咱们北地,你可别什么话都乱说。” 他一本正经道:“我同圣上相处甚欢。” ——甚欢个屁! 等他回来,你冷嘲热讽:“宁夫人是怕朕这儿没饭吃?” 谁知道这王八蛋居然一点谦虚自贬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微微笑了起来:“臣夫妻恩爱,让圣上见笑了。” 宁无决其实生得颇为英俊,身高颀长,就算是带着面具也能瞧出浑身的英雄气势来,可你现在怎么看他怎么欠揍。 你问:“魏伐檀已经扣押了?” “正是。”宁无决说。 “他们必有余下的布置。” “也正在清缴。” 事实上,魏伐檀根本没有准备逃亡的意思,宁无决上门时,他穿了一身前朝的官袍,泰然自若地随着官兵离去了。 他这般做派,倒让你明白江疑的从容气度从何而来了。 你皱眉道:“丞相作何反应?” 宁无决道:“臣不敢见丞相,圣上自己去牢里见吧。” 你又想把他拉出去砍头。 “他……”你顿了顿,终究是拧着眉问,“同那魏伐檀亲近么?” “算了,”你摆了摆手,想说当你没问。 “亲如父子。”宁无决却飞快地抢答了。 你胸前的伤口莫名其妙又开始疼了。 宁无决偷偷看你一眼,终于低声道:“当年若没有魏先生,江疑早已死了。” 46 就在你同宁无决闲谈的时候。 江疑在牢房里见到了他的老师。 魏伐檀。 年逾五十,两鬓斑白,眉间一道竖纹,虽沦为阶下囚,却仍是肃然冷酷,气势凛然。 此刻在牢房同江疑对弈。 他们许久未见。 魏伐檀打量着他,道:“清减了。” 江疑道:“天热苦夏,等冷些就好了。” 魏伐檀落下一子,声音萧肃:“临阵变节,昏招。” 魏伐檀等着他的解释。 江疑只是沉默。 许久才苦笑:“学生下不去手。” 于公于私,他都有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眼下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魏伐檀隐约起了怒火:“他分明将你做娈宠揉搓!你也甘心!” 江疑神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却只低声道:“与此事无干。” “无干?”魏伐檀将子儿扔了,面色越发肃杀:“你从前便喜好胡闹,我不曾拦你,只因你们是打小的情谊,你懂分寸进退,先君又是个和软能容的脾气,纵然年少荒唐也无妨。” “而如今……你怎么敢?萧元骐性情反复多疑,绝不可能任你专权,若有一日翻了脸,你连命都难保。” “退一万步,就算是你同他昏了头了,闹到发须皆白的年纪,他的后嗣继位,将如何待你?你届时在朝中何以立足?你拿什么保全自己?” “我早说过,你助顾清川光复旧朝,才是破局之道,可你偏生——” 话至尽头,魏伐檀只余冷笑。 “江疑,你背叛君主老师,就下了这样一局好棋?” 江疑垂眸道:“是学生之过。” 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可偏就是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已是无用。 魏伐檀细细端详他半晌,终于颓然而冷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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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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