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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拥入了初冬的湿寒冷意。 107. 傍晚原本该你同诸王会面,你不去,便只由江疑主事周旋。 你到底是放心不下,深夜时回了宫,宴席已经过了半,人人酒酣耳热,丝竹管弦一片热络。 你的叔伯兄弟都带着些匪气,本不指望江疑同他们打交道,可偏偏江疑就是有这本事同他们周旋,赏风弄月、谈玄说道他讲得,那些乡野俚语、民俗风情他也讲得,间或安抚人心、调停关系,塞外的烈酒一壶接着一壶下肚,他脸颊却越发红润,整个人都熠熠生光。 陈王饮得少些,在你身边装腔作势地叹息:“闻名不如见面,倒的确是个举世无双的人物。” 你便冷冷看他一眼:“这不是陈王妃的侍卫吗?” 陈王假装神游天外:“皇兄这酒不错。” 他惯会这样装疯卖傻,你说天他说地,你说策令他说烤鸡,你说削藩他低头装醉。 你说陈王妃跑了。 他便条件反射:“爱妃?!” 被你冷冷一瞪。 他又续上装醉:“爱妃……来同本王吃鸡……” 你懒得理他,只盯着江疑出神。 隔了约盏茶的功夫。 “都回吧,”你吩咐,“夜深了。” 于是众人散去。 江疑走回宴席来,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回地上,眉头紧锁,迷迷糊糊地喊你:“……萧元骐,我难受。” 他午饭没顾上吃,空腹饮酒,八成是醉了,烧得难受。 你就知道。 他答应要替你周旋,便什么都硬撑。 108. 他醉过头了。 你给他倒杯热茶的功夫,人就跑了出去。 夜里下着鹅毛大雪,一群宫人跟在他身后慌慌张张。 你过去。 瞧见他正捉着梅蕊一点雪,好奇地往口中塞。 他红衣胜那一抹腊梅,指尖儿赛雪欺霜似的白,一双眸子半是醺然半是笑,嘴角倒还沾着点点霜糖。 简直瞧不出平日的神态来,倒像是你初见时那个少年。 你这一怔的功夫,他已经将那点雪当霜糖卷入口中,又掬一捧清泉似的,掬地上的雪来吃。 你忙捉住他的手,他含情带笑地瞧你半晌,墨似的眼珠衬着白雪红梅,是不合时宜的天真。 你不知他瞧什么。 他却在你耳边一本正经地轻声说:“甜的。” 像分享一个惊天秘闻。 109. 江疑生在阴雨连绵的南方,不曾见过下雪,年幼时初到京城见了雪,以为是糖来吃,不曾尝出甜味儿来,倒被人笑话了许久。 便再也没吃过。 谁知醉了酒便又闹出这毛病来。 你想带他回去,他醉酒了胡闹,动也不动,只惦记着外头茫茫的雪。你拿他没法子,只能将他安置在亭中,命人送醒酒汤来。 他偷偷捏着小雪人,指尖冻红了也不松手,一不留神就要往嘴里吃。 你头大如斗,一连拦了好几回,他终于闹得累了,迷迷糊糊趴在你肩头,教你哄着喝了一碗醒酒汤、一碗安神汤下去。 风雪大作。 你坐在亭边儿,又给他披上一件披风,手炉塞到他的怀里。 他靠在你肩上,依偎在你怀里烤火。 你忽的想起什么,警铃大作:“江疑,你记得我是谁么?” 别又把你认成别人。 他说:“萧元骐。” 你松一口气,一低头,冷不防让他吻住了嘴唇。 ——冰凉凉的一大口雪。 他神色懵懂,吻却是缠绵而炙热的。 化去的雪水顺着嘴角而下,他的吻也一路向下,舔舐你的喉结。 他连舌尖儿都是冰凉的,激得你一颤。 他便孩子气的、恶作剧似的地笑。 你舌尖却仿佛真的留下了冰冷的余甜。 夜深了,宫人劝你回去歇息。 你笨蛋似的跟他缩在斗篷下取暖。 隔了许久,你终于轻声说:“阿凝,多谢。” 却没得到回声。 一低头,他已经抱着手炉昏然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老婆捏了两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你。 你亲了一大口雪还偷乐呢。 就没发现一个小雪人没头了吗。
第38章 110. 昨夜是你将他抱回房里去的,哄着糊弄着才睡了。 他也是累极了,直到晌午都不曾睡醒,不知跟醉酒有没有关系,他连睡姿都与平日不同,极为霸道地将被褥都抱在怀里不放。 你试图把他手中抢出一些布料来为他盖上,他似乎又察觉到了热源,八爪鱼似的巴在你身上,扯都扯不下来——当然、你也并没有努力去扯开他,而是心安理得地跟他同床共枕。 日上三竿时,他人没醒,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你吩咐宫人准备膳食,而后小声喊他“阿凝”。 他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却把头钻进被子里、捂住耳朵,更往你怀里钻了钻。 像只醉酒后掩耳盗铃的小奶狗。 你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故意沉下声音喊他:“丞相,该醒了。” 他仍假装听不见。 你被引逗得心里发痒,就钻进被褥里去咬他的嘴唇,他迷迷糊糊被你亲得喘不过气来,只剩下了软软地哼唧,被褥里头扑腾了好几下,终于坐起,露出一张冷漠薄红的面孔来:“萧元骐,你又发疯。” 你倚在枕上,露出地痞似的冷笑,捉过他的手来把玩:“丞相昨晚做了什么、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 “现在倒跟我装模作样了?” 他刚醒时迷糊,竟露出一丝慌张来,苦思冥想间搜寻昨日的记忆,冷不防被你咬了指尖儿一口。 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来审视你:“萧元骐,你诳我?” 你不答,仍是捉着他的手笑:“江疑,你慌什么?” 他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轻轻的挣动,仿佛是在挠你的手心儿。 教你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将手抽了回来,飞也似的起了身,匆匆忙忙系上衣扣,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几时了?今日的廷议已经过了么?” 你便道:“叫亚相主持了。”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平日的状态,飞快问你:“诸侯王可安置妥帖了吗?” “丞相昨夜便安置的很好。” 你想想都觉得神奇,他竟能在烂醉之前,将手头一应事务安排下去,然后醉得疯疯癫癫、不省人事。 他松了口气。 一扭头。 正对上你的眼睛。 你便道:“江疑,你昨晚喝多了,亲我了。” 这次你没故意笑他,就这么瞧着他。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低下头去系自己的腰带,声音四平八稳:“是臣失仪了。” “江疑。”你又喊他。 “臣在。”他答。 “你系成死扣了。” 111. 这几日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许。 下午时,他去面见诸侯国的公子,你便又去太傅府了一次,回来后看了江疑桌案许久,坐下开始读江疑手头那些公文。 他夜时才回来,眉宇带了几分惫懒,人却还算精神。 瞧见你正在他的案前,便下意识挑眉:“又怕臣窃国了?” 你轻哼一声,本想刺他一下,最终却只道:“只是怕你一个人累死了。” 他怔了怔,眼睑垂下,指尖儿却不自觉捏了捏衣袖边儿。 许是他的迟疑也感染了你,叫你也不好意思起来,只撑着下巴恶形恶声:“你愣着做什么,不来教我么?” 他终于坐在你的身侧,瞧了瞧你手中的文书,摇了摇头:“你不必学这些。” “这些大都是仪礼之事,无人打理才落到我的手中,待科举重开,便有专人去做。”他沉吟片刻,见你有些怏怏不乐,却又笑了起来:“你有兴致也是好的,讲讲也不妨事。” 的确是些极枯燥的礼乐之事,从三皇五帝周天子讲到今日,从服制讲到器乐,又讲到君道臣道。 他今日大约是给那群公子上了一课,仍未尽兴,回来又在你这儿续上了。 灯火摇曳,他的影子落在墙上,身姿笔挺、如松如竹,发冠外袍一丝不乱,连一抹剪影都格外的清雅孤独。 你便走了神儿,想着他头发到底怎么束得这样好看整齐。 “为君之道,必先存百姓,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如割肉以喂腹,腹饱而身毙……” 他正说着的时候,你出手如闪电,偷偷取下他的发簪。 他的声音便停了下来,看着你:“萧元骐,各地公子加一起,都没你一个难教。” 你理直气壮:“他们加一起,也没法从你手里抢来天下。” 他无奈地摘下发冠,整理自己的头发。 你却心思微动,按住了他的手。 “我再给你弄回去……就是了。” 你这样说着,指尖却已经缠上了他的发丝。 真的没有用油膏。 到底怎么梳的? 112. 你曾为他解衣、脱靴、念书、描花钿,如今又为他束发。 你喜欢摆弄他,甚至像是一个小女孩摆弄一个布娃娃。 只是你不擅长这精细的工作,几次都把他拽疼了,他皱着眉叹息:“萧元骐,我今日应当没得罪你吧?” 你便道:“那就算是从前得罪的份儿吧。” 他懒得同分辩,低头读书。 你仗着他没有瞧你,便低头偷偷吻了他头顶。 夜深人静,你在他柔软而干燥的发丝间,偷得了一丝窃喜。 却瞧见他耳根染上了滚烫的红。 你愣了一下,发现他垂眸对着书,眼神儿却盯着墙上的影子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贞观政要》
第39章 111. 绾发那日,你本想留他在宫中。 可并没有来得及开口。 太傅病危的消息再一次来了,是因为今年冬日来得过□□猛,炭火烧得足不行、冷了更不行,这般折腾之下总有疏漏,太傅再一次高热不退起来,这病来势汹汹,让原本好转的病情雪上加霜。 江疑同你深夜赶去,终于熬过了这宿。 此后病情起伏数日。 而临近年关的前日,你收到了最糟糕的消息。 太傅走了。 太傅病情反反复复了数日,忽得在深夜精神矍铄起来,眼神清明、口齿清晰地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又亲自将儿子叫来训话。 那时仆人已料到情势危险,急忙赶来遣人来告知你。 太傅却并没有等你。 他并没有像从前一样,说出什么之乎者也的长篇大论,教训你为人处世的道理,只留下了简短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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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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