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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一群傻子倒是有趣,欢天喜地要迎这煞神来送催命符。” 他笑道:“照兄台这样说,在下倒不该投奔萧家了。” 你不知怎的,生出一丝不甘来,握紧了手中的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沉默了片刻,轻笑了起来:“兄台好气魄。” 辞别时,你见他脖颈处处红疹,随手摸出一罐药膏来,扔给他:“塞外气候与中原迥异,我刚来时也如你这般,水土不服,涂一些便能消去许多。” 你猜他布巾遮面,也是怕这些红疹难看。 他定定瞧你半晌,眯起笑眼:“多谢。” 你指着前路:“往前走便是茹关,我让侍卫引你去,你家随从若不傻,应当会在城中等你。” 他也含笑应了。 你自返回山中,忽得想起,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也没有问你。 怅然若失。 164. 你的糟烂事太多,又逢你父同邻居交战,你刚换下猎装便披挂上阵,酣战数日,险些丢了命。 回来倒头一睡,听闻你父夸奖你战功卓绝,有意立你做世子。 你以为你父终于做了一次人。 又过了几日,携印传旨的丞相终于来了,你父惦记了许久的王位终于到了手,欣喜若狂。你心里厌烦,并没有去。 回来时,才瞧见江丞相的真容。 金冠玉带、温润如玉,他仰面瞧来时,依稀有些熟悉,却又清楚,自己应当不曾见过这位权倾一时的丞相。 被你评价为心狠手辣、阴毒冷酷的丞相。 ——你本是厌恶他的。 可夕阳残照,他仰头含笑喊你世子,连眸子都镀了眩惑的金。 你心旌神摇。 164. 醒来时,你枕边空荡荡。 窗外雨声缠绵。 你已忘了梦中故事,依稀记得昨夜江疑曾与你温存,柔情万千。 你问松雪:“江疑呢?” 松雪老老实实回答:“去俞王府上了。” 你翘起的嘴角蓦然落下:“你说什么?” 松雪被你吓了一跳,匆忙取出一纸书信递交给你。 说是江疑吩咐转交的。 没有落款,没有题头,没有身份。 却字迹秀丽、温情脉脉,说旧情难忘,请江疑过府共叙。 江疑看了这信,便去了俞王府。 你气得咬牙。 看了半晌,唤出暗卫来。 “令城卫带兵包抄俞王府。”你冷声道。 暗卫应声而去。 “等等。” 你忽得叫住他。 起身抓起剑,你亲自走出门去。 “让宁无决过来,其余人等领兵待命,没有消息,不得妄动。” 江疑若真是同顾瑢叙旧,恐怕压根不会把这信给你。 你懒得揣测他的意图,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留你一夜好梦,等你去找他。 165. 四周皆暗。 这是俞王府的一间暗室,宽阔阴冷,刑具上沾着血迹,瞧着很是骇人。 你躲在房梁之上、阴影之中,若非江疑,你许久没有做过这般梁上君子的行径了。 你迟早被江疑气死。 宁无决在俞王府外候命,暗卫在檐上悄无声息地行动,而你在注视着江疑。 被捆缚在地上,颇为狼狈的江疑,他似乎被按在水中淹过,一缕一缕漆黑的发丝,都黏在了脸颊。 他为了一纸顾瑢的书信,离了你的床榻,落了这样狼狈的模样。 活该。 你恶狠狠地想。 片刻后,你瞧见俞王走进了这间刑房。 166. 俞王面貌与你有三分相似,只是格外柔美。他母亲是南方女子,善音律、尤擅弹琵琶,曾得先帝爱重一时,留下亲信保他,令他得以占据南方一角,在俞地势大。 可在茂王死后,削藩令之下,逐渐走到末路。 你疑很清楚你这个兄弟面临的困境:他或许做梦都想联结诸王造反,将你取而代之,可最为势大、野心勃勃的茂王已死,余下藩王也已不愿随他作乱。 皇帝只有一个,随他反了,要么是身死命丧,要么也是拱他俞王上位,他俞王扭过头来再削藩,也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等着自己儿子争气,也许能为自己争一个太上皇来坐坐。 你的兄弟同你一样,是塞外养大的狼,狼性凶狠,却也狡诈。 但任何人都能等,只有俞王等不得。 他与你的仇怨—— 大概是你想起来,都会忍不住从鼻腔里冷哼嘲讽一声的地步。 若有机会,你绝不介意送他去陪你的好皇叔。 只不过,俞王不惜以顾瑢为饵,费尽心机要掳走江疑,这倒是你没想到的。 你静静观赏你的兄弟演出这一场大戏。 他打量着暗室正中的江疑,眼底透出一丝恨意来:“江疑,你还敢来?” 江疑狼狈叹息道:“殿下以旧主名义相邀,臣不得不来。” 俞王冷声道:“你就不怕顾瑢已经死了?” “殿下争帝之心不死,旧主便不会死。”江疑温润含笑,话中意味却直白可怕,“一个活着的前朝君主,比死了的有用。” “是,顾瑢不会死。” “你却未必。” 俞王盯着他:“江疑,你终于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我们也是时候算算账了。” 江疑恭谨而笑:“俞王殿下想从何处算起?” “从你夺我世子位,却哄骗我与你合作开始。” 俞王的牙齿都已经咬紧,恨不得要刺进眼前人的心脏里。 你忽得愣了一下。 ——世子位。 这跟江疑有什么关系
第57章 167. “我父当年为齐王,世子之位本定了我,却忽然换做了萧元骐那无名杂种。” “江疑,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好事?” 你听见江疑的声音有些哑:“是我。” “已是好久之前的事,难为俞王殿下还记得。” 俞王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觉得好笑。 “当时你令人来跟我说,只要我与你合作,齐王的位置终究是我的,萧元骐不过是负责征战的马前卒。” ”我听了你的话,将我父机密尽数告知于你。” “结果呢?” 结果齐王死了。 令他这个叛徒,夜夜忐忑不得安宁。江疑却高坐朝堂,含笑俯视他这个蝼蚁。 江疑并不意外,只是眨着眼睛微笑:“你我是敌非友,臣只不过顺势而为。” 你简直极想嘲笑你兄弟的愚蠢,他怎么敢相信江疑这个骗子。 可紧接着,你又笑不出来了。 “好一个顺势而为。”俞王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那之后呢?萧元骐入京,明明说好要取他性命,你又为何出尔反尔?” “天有不测风云罢了。” 你想起,自己入京那日,同样被江疑骗得团团转。 这次江疑倒真是无辜的,他的确打算依约行事,可心软的却是顾瑢。 你在房梁上慢慢听。 关于江疑想要杀你的一点一滴。 铭关战败,江疑身为俘虏为士兵写家书,实则是给俞王通信,以利诱他相助,俞王被骗怕了,托人赠他毒酒。 说若毒杀你,便助江疑回去,江疑与你痛饮一夜,俞王本以为此事成了,谁知你第二日活蹦乱跳,甚至还在吃那莫名其妙的干醋。 江疑的翻脸无情,狡诈反复,可谓深入骨髓。 俞王却一次又一次地因贪念而被蒙骗,咬碎了牙含泪吞,在你面前,又不敢露出半点马脚。 他怕自己死在江疑之前。 老实说,看江疑把你兄弟糊弄得团团转,你心底忍不住暗笑。 可又忍不住想。 ——他有无数次要杀了你。 168. “好,好。”俞王帐已算清,一扬手,令左右将江疑按在地上。 你皱起眉来,也握紧了手中的弓。 俞王缓步走上前去,凝视着地上的江疑。 “昔日你江疑势大,玩弄我于股掌之中,我认了。” “如今沦落成一个玩物,你怎么敢跟我玩心眼?” 他将脚踏在江疑的后脑,用力踩了下去,一句一句施力。 “你让我引萧元骐去茂地,说是为了刺杀萧元骐。” “而如今,茂王死了,下一个就是削藩。” “你还要助他削蕃,可恨,江疑,你简直可恨。” “茂王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下一个就是我!” 说至最后一句,他用力踢了下去。 你脑中“嗡”一声响,几乎立刻要跳下去。 却瞧见江疑被绑缚在身后的手,比了一个不易觉察的手势。 你咬着牙一动不动。 很好,这种反复无常的狐狸,多少是要有报应的。 167. 江疑慢慢抬起头来。 脸颊上血混着伤,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俞王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支鞭来。 你认得这种马鞭,是惩戒战俘用的,狰狞带刺,只要一鞭下去,便要将人皮肉分离。 俞王用鞭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声细语:“江疑,我猜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你过来。” “是了,若不是天意把顾瑢送到我面前,若不是他,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江丞相以色侍君竟这样习惯。也永远不会知道,丞相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我只说你过得不好,他便急不可耐要来救你,脸色苍白。” “哈……而你,连神像都抬不出你,一封信就教你自投罗网。” “萧元骐若是知道私自前来,是不是要杀了你?” 你现在已经想杀了他了——为了一个顾瑢,他恐怕想了一万零几种的杀你方式。 连茂地之行也是蓄谋已久。 你蹲在房梁上,而你的暗卫正循着她的线索四处搜索顾瑢。 在这之前…… 你的箭已经瞄准了俞王的头颅。 你并不打算彻底成全江疑的计划,顾瑢找得到便找,找不到,就让俞王跟他一起死在这儿。 江疑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你的暴躁,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劝解道:“俞王殿下,你若要杀了臣便罢,若要留下臣,便不该留下重伤,徒令圣上怀疑。” 他的目光诚挚之极,仿佛忠诚的奴仆向君主进谏。 换来的却是响亮的一个耳光。 俞王看着他,仍是那柔情万分的细语:“江疑,别来这一套。” 江疑便轻声笑了起来,他的笑牵动了伤,一口一口倒抽冷气。 “看来殿下不打算杀臣。” 他的脊背单薄又坚硬,慢慢伏地的姿态爬起,说:“既然如此,便说条件吧。” 俞王捏着他的下巴片刻,露出了一个蛇似的诡异微笑:“我没猜错,丞相果真是个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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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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