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疑就坐在那,写了封信。 一切如常,只有衣袖拂过眼角。 你偷偷把信读了又读。 思念入骨。
第65章 番外:甜味阿凝(三) 7. 受伤那段时间,你不能带兵,你便听暗卫汇报他每日里的行程。 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对他太熟悉,暗卫只说一句他午后在园子带着小崽子们读书,你便能想到他在树荫下,发髻松松散散,白皙的耳边垂下几丝碎发。 太阳将一切都晒得蓬松柔软。 他读一读、揉一揉眼睛,日头晒得他发困,迷迷糊糊就闭上眼。 你想替他遮一遮阴,伸手挡住草原上的日头,却只有风吹过草沙沙得响。 最终只好给他写信。 你没告诉他战事的紧凑,也不想跟他说身上的伤口,最后操着一手/狗爬字、内容却写得黏黏糊糊热情似火,满纸轻狂孟浪,你自己看了都觉得自己有些恶心,却还是盖上他送你的印,封上当做密信送回去。 你想到他收到时的神色,忍不住就想笑。 后来听闻,江疑收到信时,小崽子们都在身边,看了两眼,飞快地藏了起来。 到无人处,又展开,脸色黑黑红红地读完了。 你收到了一封骂你的信。 他说你而立之年的人的了,怎么越长越不要脸。 你抱怨他。 隔着这么远,好歹说一句情话。 8. 后来有段时间战事失利,连带朝中有人借势发挥,人心惶惶。 你便没了写信的闲情,偶尔提笔,只是报下平安。 不是你不想他了,只是怕他跟你一起焦躁。 却是江疑主动写信给你。 薄薄的两页纸,写粮道通畅,粮草充足,朝中散布谣言者已经被他连夜捉拿下狱,一切安好,民心安定。 你忽然有些怔愣。 你行军这样久,不忧心背后挨一刀就不错了。 你遇见过胜利在望,却被切断粮道,大军捡野菜充饥的时候。 也遇见过困守孤城,亲信收人贿赂,大开城门接应叛军的时候。 却从没有过后方万事大吉,毫无顾虑的时候。 江疑不会带兵,但他死守过铭关。 有他在,便有粮食,便有车马兵刃。 你头一回感觉像是有了靠山。 你翻过这页纸。 只有一句。 他说临行前的不过是笑话,无论胜败,他都在京城等你回来。 你愣了愣。 忽然笑了一声。 江疑一定是关心则乱,连人都笨了。 ——你哪会有兵败的时候? 8. 打了胜仗那日你大贺一场。 匈人听说你没有皇后,要把漂亮的女儿给你。 你没要。 退而其次给宁无决。 宁无决惧内,也没接受。 最后草原的女儿留在了草原,你想这样挺好,打仗就是打仗,你带这些兵是来抢地盘,又不是来强抢良家妇女的。 都不当山匪这么多年了,总有人诱惑你改正归邪。 你这么骂了,将领们便忍不住憋笑。 你说都憋个屁,想笑就笑。 草原的月亮很圆,风吹过,一层一层翻滚着绿浪,你听见将领们的大笑声。 你想他若是在就好了。 你想跟他在草原,并着肩看月亮。 江疑没说错,如今你也是三十多的人了,一想起他,就蠢得很。 9. 后来你回京的时候,按规矩,丞相将在城门迎你。 你闻言大惊失色。 别的皇帝御驾亲征主要是鼓舞士气,但你这个御驾亲征是实打实地去打仗。 草原行军又跟从前不同,这一年多给你晒黑了,也折腾糙了,军营又都是些莽夫,连脸都不洗。 从前宫里日子懒洋洋的,有宫人替你打理,去了军营你没心思让他们摆弄,偶尔洗一洗就让他们滚蛋,于是越发邋遢。 揽镜自照,胡子拉碴,恶形恶状,还精壮了不少。 好一个悍匪。 大军已经到了京门口。 赶忙急停。 你连夜沐浴剃须,让宫人从箱底翻体面衣裳来穿。 你刚进京就这样,跟京中贵族的白皙优雅截然不同,活脱脱一条黑皮野狗,穿上龙袍都不像皇帝。 后来江疑进京见你,已经是养白养细致了的。 你在浴桶里恨不得让人拿洗马刷子把自己给刷干净,洗出了好些泥灰,正打算让人换一桶水继续。 门外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的是“大人”“江大人”的一连串的问安。 你有了不祥的预感。 再一抬眼。 跟江疑撞了个面对面。 江疑果然等不及你,亲自追来了。 而你胡茬还没剃干净。 雾气氤氲。 你俩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江疑看了看你混浊的浴桶,神色肃然。 你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江疑,你敢笑试试?” 江疑没忍住,果然笑出了声来。 他松了口气,令左右宫人退下,坐在边儿上,边笑边说:“脏些不怕,没伤就成。” 他怕你停军是有暗伤发作,如今放心下来,眉宇间的凛然尽数化作暖意,连眼下的笑纹都透着春光。 你想,江疑明明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比你离京前还要好看。 他手伸过来,捉着你的下颌,引着你伏下身来与他亲吻。 在潮湿的雾气中亲了许久。 他一直在轻轻抚摸你的湿漉漉脸颊,耳垂。 你问他:“是不是快认不出来了?” 你听见他低声笑,却喃喃道:“人回来了就好。”
第66章 番外:甜味阿凝(四) 10. 一连洗了六桶水。 其实如果你自己,洗三桶就够了,但因为江疑看着,你不好意思糊弄了事。 于是又多洗了三桶,皮都要洗掉了一层。 又是打理头发,修剪指甲,剃须净面,连耳朵眼儿都掏干净了,折腾了半宿,终于能干干净净跟江疑缩进一个被窝里去。 江疑表面亲亲热热地拥抱你,实际在偷偷吸鼻子。 你恼羞成怒,说早洗干净了。 你连花瓣香料都让他们撒了好些,只差没腌入味儿了。妃嫔侍寝都没你洗的这么透彻。 江疑用嗅觉判断了半天,才忍着笑说:“是香了不少。” 这才放心大胆地抱你。 他倒没怎么在意你晒黑了显得凶恶,只是扒你的衣裳看了半天的伤,除了背上最重的那一道刀疤,又多了许多零碎细小的痕迹。 他并不知道战时的具体情形,只晓得你好模好样的出去,伤着回营,便声音有些发闷地问你,怎么就挨了一刀。 你想起他为你掉的眼泪,又忍不住起了坏心,有意想看他红眼圈,有意夸大其词,将当时情形说的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要人头落地,跟江疑天人永隔。 你以为江疑要扑进你怀里,结果他定定看了你半晌没说话,合了你的衣,垂眸道:“休息吧。” 你这便不甘心了,把人翻了个个儿,才瞧见他垂眸自责的神色。 他在灯下,垂着头不看你,捉着你的手却有些发抖。 是愧悔自己保护不了你,不该让你出征去的。 你真瞧见他这模样,又后悔了。 连忙找补说:“其实也没那样险,不过就是吓唬你,你怎么这样胆小。” 江疑仍是沉默不语,显然并不相信。 你一咬牙,又把实情复述了一遍,在他耳侧尴尬地红了耳根:“不过图你小意殷勤一回罢了,谁知道你这样不解风情。” 江疑这次信了你,眉宇稍展,笑里颇有几分无奈,道:“你直说就是了,非要诳我。” 你说:“丞相不是能掐会算么?也不算算,我命硬得很,哪可能折在外头?” 他瞧着你,说:“不敢算。” 11. 你让他几句话搅得不得安宁,你心里软成了一团,脸也红得厉害。 原本就是远隔千里重重相思,见面顾不得闲话,只是被你那可笑的沐浴打了个岔。 如今一时火起,你抱着他搓圆揉扁,怎么都撒不开手去,他不嫌你粗鲁急切,倒贪着你哄着你摆弄他,仿佛怎么弄都能顺他的意,怎么填都填不满。 你晒得黑了,又结实了许多,一翻身、便将他大半个人都困在身下,只露出攀附着你的四肢来。越发衬得他拥着你的臂膀白皙修长,连带抓紧了你肩头、濒死颤抖的手都白得泛红。 行军总惦记这点荤腥,有时白日里行军已累极了,夜里倒馋得更狠。 你以为馋得只有自己,谁知他亦如此,潮热得厉害。 你先前没见过江疑掉眼泪,这次却真见到了,眼圈都红了一片,倔着咬牙不肯哭,多了才掉下泪来。 他哭时没声音,只有眼角是濡湿的,眼尾、脸颊、嘴唇都红,人已经绵软潮热得没一点力气,眼睛却热切又贪婪,主动勾着你接吻,连唇齿间都是眼泪濡湿的涩味儿。 天亮方休。 连你都累得不轻,连洗都懒得再洗,也一并倒下睡了。 你睡到晌午时惊醒了一回,立时想要坐起,忽得想起已不是在边境,江疑沉甸甸伏在你怀里,也让你牵动着揉了揉眼睛。 “……天亮了?” 军帐里不大分得清时间,你看着狭缝里泄露的一丝日光,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没有。” 他便带着浓浓的睡意呢喃:“再睡会儿。” 在你怀里又嘀咕了一句:“回来多吃些,没从前软和了。” 你不满地拍了他一下,又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12 你想起先头给他写的那封,恶心吧啦的信。 那些文绉绉的言辞已记不起。 写的是你同他都年老。 你曾经很不愿老,头狼老了就会被新的狼王替代,重新沦落成摇尾乞怜的孱弱野兽,或是在争斗中死去。 如同你父一般。 你不相信血脉,包括自己的血脉。 假若上天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自己和父亲之间选,你会毫不犹豫将你父推落深渊。 但近来却不太一样。 你总能想到若干年之后,你带不动兵,江疑也满头白发,养大的小崽子一个个张牙舞爪,但谁也斗不过江疑。 江疑年轻时便是人精,老了恐怕也是个老妖怪,萧家崽子原本脑子就不好使,再扑腾也只能让他按揉搓扁了。 那时候你俩应该是极讨人厌的一对老家伙。 到时候你就看着江疑按扁了这个、再压下去那个,喝着茶闲聊哪个适合守边关,哪个适合做储君,再给他们设置下更多的刀山火海。 让这些小崽子翻山越岭挣扎。 你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凭什么便宜送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