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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聪敏浪漫,会在欢爱后亲吻你的嘴唇,仿佛生怕你孤单畏惧似的一个人。 起初你想起只是觉得可笑,那吻并不是给你的,那人也早已被你从那些年的记忆里挖出来,抛出脑后了。 可你架不住惦念。 在这个位置坐得越久,他在你脑海里便驻扎得越深,你烦躁时想起他案牍劳累时的苍白,你独木难支时想起他的艰难,你意气风发时又想起他斗酒十千,一回眸的笑意。 你开始理解他很多举动背后蕴含的孤独和疲惫,你开始怀念他的温暖。 你不知不觉,成了下一个江成霜。 你有许多孩子,盼望着你苍老,死亡,像是你曾经盼望着财富和权势。 你本应该退位,可你并不愿意,你抓紧了权势皇位,它们也抓紧了你。 你不信任你的孩子,他们像狼,像虎,像野兽,像是曾经的你。 你的记忆开始衰退,你记不清自己将他葬在了哪里,你在人生中的最后一年,意外猎下一只雁。 那日有许多人夸你宝刀未老,你却下令出巡,带着你猎下的这只雁。 你千里迢迢奔赴边疆,忽得想起—— 你并未将他下葬。 你命人将他抛尸在此处,车碾马踏,形销骨毁。 你再去瞧那只雁。 也早已不是你猎下的那只。 车马劳顿,你猎的那只雁早已死在路上,宫人不敢惹怒你,便替换了一只活蹦乱跳的。 至于死去那只—— 也许早就扔在路上了。 你合上眼睛。 便再也没有睁开。
第10章 21 宁无决神色坦然平静:“此事是臣一手策划,若有责罚,也应由臣一力承担。” 你却思绪纷扰,压根没有罚他的兴致,只随口嘲讽:“你一心保他,朕倒像是要江疑命的暴君了。” 宁无决这根直白的木头,并不知道给个台阶就下的道理,一本正经答你:“臣当初听闻圣上曾扬言,若有一日捉到江疑,要剥皮拆骨,这才心生此计……” 没错,你从前怒极了是说过这话,可见他险些没了命,也就忘在了脑后,如今让宁无决揭出来,脸倒被自己打得有些疼。 你很想让他闭嘴。 “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你冷冷截住他的话头,“一个俘虏罢了,朕倒也没放在心上。” 你想这就该就此打住了。 谁晓得宁无决沉默片刻,竟冒出一句:“臣截走江疑后,您冒雪追了一夜。” 这也没错。 江疑逃离后,你驰马冒雪,循着马蹄印追了一夜,只为追回你的俘虏,直至所有痕迹都被大雪掩埋。 现在你眼神叵测地打量着宁无决,已经开始考虑该落个什么罪名。 你不太想让宁无决活着了。 但更令你烦躁的是。 车驾外传来了一声慢悠悠,清淡的声音:“微臣江疑求见。” 臣子拜谒原本应当由宦官传话引见的。 但出巡车马之上传话不便,再加上江疑接连几日都在你的车上,他便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直接来了,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你和宁无决同时僵硬了片刻。 宁无决反应比你还快,低声告罪,利落地带上面具,一个鹞子翻身,竟从窗口窜了出去。 而江疑一挑帘,就这样进来了。 你这一刻倒希望自己是宁无决了。 22 江疑瞧着与平日并无差别,总是那淡淡的神色,隐约带了几分疏离平静的笑:“宁将军刚走?” “嗯。” “聊到臣了?” “……” 你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宁无决一直是这样?” “嗯,他有些……不会看眼色。”江疑道,“他兵法计谋并无差池,只是不善解人意。” 你“嗯”了一声:“倒也无妨。” “正是,”他看人上,总是眼光同你近似,“他品行端正,是罕见的帅才。” 可你也听出来了他的维护之意:“从前都是你护着他?” 江疑淡淡道:“物尽其用罢了。” 他是这样说的。 旧朝官场没落复杂,派系众多,按宁无决这脾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连现在,你都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一丝的开脱之意,他委婉地提示宁无决的作用,令你不去追究这一桩旧事。 “哪怕他早就跟你决裂了,见都不愿见你?”你轻哼一声,“你惦记着的人可真多。” 江疑并不打算同你拌嘴,眼神儿飘出帘外,你读不出他神色的含义。 你便忍不住撇过头去,忽得说:“他劫你,你便跟着走了。” “不然呢?”他这次看回了你“臣做俘虏难道还有瘾头不成。” “再说……”他的眼睛转了转,慢悠悠地笑,“万一我留下了,真让圣上剥皮拆骨了呢?” 你以前曾经报复似的想过,若江疑知道自己曾经有机会留下顾瑢的性命,也许会悔不当初。 只要多留下一日,哪怕一个时辰,也许今时今日就不再是这般情境。 可你现在不想说了。 你不想在这儿提到顾瑢,也不愿再去清算那些往事。你打从一见面就没算清楚,到了那雪夜也追不上,至今还纠缠不脱。 可江疑这个人,总得有哪一刻,哪一段儿,是属于你的。 “跑马,”你盯着窗外低语,“还想去吗?” 你心烦意乱。 他却问:“什么跑马?” 他笑了笑,似乎已经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没错,他想记得的,一字一句都不掉,他不想记得的,又什么都记不得。 可你非要他记着。 “我要去跑马,你随我一起。”你撇过头去。“就当为了当年那个……” “王八新娘赋。” 你随口竟想起这么个理由。 他眯起了眼睛,淡淡道:“那倒也不用了。” “臣的确是嫁了一只东海老王八。” 说着,扬长而去。 惹他发怒的事情其实总是那些,他已经接近而立,却仍是当年的脾气。你撕下他面具的一角,便瞧见他的生命力仍是那样顽强,顾瑢的死令他沉寂,却没能将他摧折。 可你见他有些恼火的背影,不知不觉竟笑了一声。
第11章 23 你们就这样一路到了茂地,你借口路途疲乏,拒绝了茂王为你准备的奢靡宴席。 反而江疑借了你的园子,同茂地的诸多文人名士相会,替你探听消息。 你最不耐烦这些文人相会,酸溜溜、文绉绉地惹人心烦,可江疑就在园子里头待客,那些宫人仆役来来回回地走,你便也去隔着屏风瞧上两眼。 瞧了一眼,便忍不住瞧第二眼。 江疑在文人中的名气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少年俊秀,文采裴然,写得一手好字。又曾重权在握,大任在肩。放到哪朝哪代,都是难以企及的风流人物,几乎天下读书人做梦梦见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番风景。 就连偏僻的茂地,都有无数他的崇拜者,席间只为了同他说一句话,什么斯文都顾不得了,几乎要撕破了衣袖。 更何况他那副善变冰冷面孔只对着你,面对这些文人,他气度不凡,谈吐谦逊,仿佛一句话都带着推心置腹的亲和。哪怕对他有几分偏见厌烦的,也在这春风细雨中化去了。 你甚至亲耳听到他同几位年长的名士说笑,一口一个渊和兄、原川兄的叫着。 你隔着屏风嘲弄:“他倒装得有模有样。” “丞相不是一直如此?”你身后的宁无决疑惑道。 “……” 你还用得上宁无决,还不能在这儿就把他弄死。 你想让他快滚:“宁将军是太闲了么?既然禀告过了军务,不如早些休憩。” 宁无决叹道:“臣只是许久没见这场面,有些怀念。” 你已经料到宁无决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了:“怎么?又是他替顾瑢整治过什么文会吗?” “不,”宁无决慢慢道:“只是想起了臣的妻子,拙荆当年相看臣,也如圣上一般,隔着屏风细细打量。” …… 宁无决的作死之处,永远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24 傍晚时宾客散去,他亲自送了几位长者名士,才微醺而归。 你去迎他,见他被一个瘦弱文人死皮赖脸地攥着衣袖,眼神儿灼热异常,连声音都嘶哑:“学生早年闻大人事迹风骨,已倾慕大人多年,只恨头脑愚钝不能为大人效力。愿为大人仆役执帚扫洒,为大人更衣脱靴,只求能常伴芝兰玉树身侧。” 江疑显然耳热微醺,也有些迷蒙,细细去瞧那人的面孔,辨认:“……阁下是……” “学生是大人的奴仆。”那文人已着了魔,一个大礼想要跪下,却险些扑到他怀里。 你眼疾手快,从身后拎起那人衣领一拽,那人便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 “行宫前园也敢放肆,”你盯着他,“不想要命了么?” 你衣着轻便,侍卫都在暗处,那书生也未见过什么世面,未认出你是皇帝来,只当你是侍卫,慌乱地退去了。 你刚要发怒,不料江疑就又这般微热地倒进你的怀里,慵懒淡声道:“懒得走了,抱我回去。” 你见他醉了,依稀又想起他把你当顾瑢、唤你“卿卿”时的事了,没由来地着恼:“丞相这次又把我当谁了?” 他贴近了端详你,你绷紧了神经。 却发觉他手臂已缠上你的脖颈,听他一声戏谑:“为我更衣脱靴的奴仆?” 说着,他身子已沉沉坠下。 你无法,只能将人抱起。 他今日作文人公子打扮,白衣广袖,反反复复叠穿了几件,倒将他的清瘦掩去了许多,身上无甚饰物,只有手里握了一柄竹骨扇,是旧朝内藏、价逾千金的古玩。 你这样将他抱起,恍惚竟像是抱了一团雪在怀里,怕走得快了显得慌乱,又怕慢了显得珍重,这样浑浑噩噩一步一步。 他一路眯着眼睛不言不语,仿佛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在随着风散去酒意,在你怀里赏玩这别院的风光。 “今日来的文人,多是茂王门客。”他慢慢说,“年轻俊杰,不在少数。” “你瞧出什么没有?”你问。 他慢笑一声:“大约是让江疑心花怒放的好事。” 你已猜到了,让他心花怒放的好事,必是让你烦扰的糟心事。 你警告他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他却收回看景的目光,轻声笑道:“的确放肆了些。” “从前你这般放荡的奴仆,”他用那扇骨点你锁骨,又顺着向上描摹,触了触你的喉结,“江疑是碰都不碰的。” 竹骨扇微凉,却比他的手还要煽惑。 “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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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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