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旧朝也是有围猎的习俗的,只是顾瑢生来体弱,无力狩猎,江疑自然也守着旧主,一次猎场也没去过。 他也许也是对打猎感兴趣。 你这样想着,便绷紧了想要得意上翘的嘴角,弯弓瞄准一只雀鸟。 你手一松,那雀鸟应声坠下,你隐约感觉腰间一沉。 尾巴被谁给顺手撸了一把。 你转头一看,丞相手握缰绳、一本正经地看着你,温声夸赞:“圣上好箭法。” 他表情一如往昔坦坦荡荡,以至于你根本不好意思怀疑,丞相偷摸你尾巴。 36 这一路茂王极为殷勤,甚至不惜以藩王之尊,下马为你捡拾猎物,扭头却瞧见你正在同江疑讨论狼尾的成色,甚至答应江疑要猎一只相同的给他,不禁黑了面孔。 可偏偏忍下了。 江疑同随从低语几句,拉过你禀告:“宁无决已发出消息,茂王将埋伏落在了前头谷道处。” 果然,你的叔叔也谋划着你。 “宁无决呢?” “在林中埋伏,”他指尖儿一动,将几支箭塞进你的箭囊中,低语,“响箭为信。” 你答应了。 他却忽得道:“萧元骐。” 你抬眸看他:“嗯?” 他浅笑:“今日天象不对,怕是将有暴雨。” “不如暂且算了吧。” 你行军多年,熟知地理,瞧不出暴雨的迹象,轻哼一声:“便是下刀子,也要先将皇叔拿下了再说。” “过了今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折。” 不知哪里吹过一阵带着潮意的风,吹响了沙沙的树叶声,拂过了他的发梢,又卷起他淡青衣袍的一角,将他的温煦和锐利,都揉碎在了眉宇指尖,沉淀成了难言的愁绪。 他盯着你的狼尾巴,垂眸道:“你说的是。” 37 你也许在瞧见他那笑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什么。 所以当宁无决同茂王两拨人马混战之时,突然涌现的第三方刺客,也并不足以让你惊奇了。 流矢与刀剑共舞,喊杀与护驾声齐飞。 你几乎是瞬间将箭对准了江疑,你身侧的护卫更是与你并肩作战多年,一瞬间同你一般,对他刀剑相向。 你想不通,你怎么就这样不长记性,多年前他找你行猎,便是为了杀你。 谁知道拖到今日,你竟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 而他着那身淡青色骑装,在混战中,依然静静站在你的身侧,眉宇间是处变不惊的平淡。 “下雨了。”他仰头瞧着乌沉沉的天空,一抬手,一滴雨点就落在他的手心。 这一点雨水,就像是印信,之后噼里啪啦的,就飞快打湿了他的眉梢和青衫。 不知是那一方射来的一道利箭,瞄准着他的后心,从他的身后呼啸而来。 他还在冲你温柔地笑,慢悠悠地说:“萧元骐,你的尾巴很好,可惜我拿不到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雨水的声音里,他也许听见了,也许又没听见。 总之他一动都没有动。 那一瞬间你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片段,有一万个声音在对你低语着让他死了,你和他死一个,这见鬼了一样的恩怨纠缠便结了。 自此他抱着他前朝的亲友死在坟里,你抱着你的美人歌舞升平。 可你偏偏就该死的,一把将他扯开了。 那支箭带着余力,擦过他的脸颊,结结实实没进了你的胸口。 他的脸上一道擦痕,像是面具的一道裂口,随即这一道裂口逐渐蔓延龟裂,他露出了你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一只手扶住了你下坠的身体,变得惊慌而苍白。 你说:“等你下了地府,我烧给你一条。”
第16章 38 天边响起隐约的雷声时,你想他好歹是说了一句真话。 这日的确是有暴雨的。 这一场滂沱大雨,让这一片混战越发的混乱。雨水和血水,顺着你的衣襟晕染开,那条值得夸耀的白狼尾巴,被淋成了一绺一绺,再没有威风的样子。 他青衫湿透,艰难狼狈地搀扶着你,在雨幕泥泞中分辨方向,在侍卫的跟随下缓慢前行。 雨水又从他的睫毛一颗一颗坠下,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嘴唇翕动,你在雨声中分辨出他的喃喃:“萧元骐,你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 他的声音在雨水中颤抖。 他要是真哭了,你或许还会高兴点。 他对这儿的地形比你想象中更熟稔,在雨幕树木的掩蔽中,凭着记忆寻到一处山洞。 他小心翼翼地将你靠着石壁放下,你却故意用力拉他,将他坠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在你身上那只断箭上。 他吓得面色苍白,慌忙撑住墙壁,去查看你的伤口。 你却闷闷地笑。 “你疯了?”他失态骂你,见你笑得更开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来低喝,“太医呢?随行的太医呢?” 侍卫为难道:“在山谷外,已经派人去找了。” 只是雨这样大,外头又多方人马混战,一时半会儿怎么能找得着。 他脸色更难看,来回踱了两步,走出山洞去,仰头掐了掐手指。 又走回你的身边。 你嘲笑他:“丞相在算我几时死么?” 他脸色难看极了,又青又白,如幽魂一般,煞是吓人。 “……雨少说要明日才停。”他猛地俯下身,想要验看你的伤口,你身侧的侍卫却都抽出利刃来,压在他的脖子上。 你们仍是敌对的关系。 他一动不动。 你摆了摆手。 他这才得以行动,检查了片刻伤口,面色没有变得轻松,反而凝重了几分,低声道:“两个选择。” “要么,我替你去寻太医,”他的神色沉静,“我熟知地形,应当比他们来回都要快一些。” “要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略通一点医术,替你将这箭取出来。” 无论是怕他一去不回,抑或是因为外头正在混战、刀剑无眼。 你都不可能放江疑出去。 “你来。”你说。 39 他生火备酒,准备为你取箭,将你的侍卫指挥得团团转。 他不敢看你。 你却盯着他看。 山洞深处这般幽静,只有侍卫行走的脚步声,你和他的影子拉长、重叠、投射在石壁上,像是个变了形的怪异野兽,栖息在这虚无人烟的山洞里。 “江疑,你过来。”你四仰八叉、倚在石壁上,冲他示意他过来。 他刚一俯下身,你便捉住他的手往身侧拉。 他不敢让你用力,又失了平衡,慌忙扶住你耳侧的石壁,不得不同你眼神对视。 “我死了,你再给顾清川当丞相?”你咬着他耳朵嘲弄,“三嫁给他,让他吃奶、给他当后娘?” 他脸上浮起一丝愠怒的薄红,却终究是咽了下去,低声道:“顾清川并不知情。” “那谁知情?”你慢慢问。 他缄默不语。 但这并不是个难题,只要到了明天,一切你都会得到答案。 你便又换了个问题:“你要不要动手,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他眼底微微的慌乱终于收敛,沉默了许久,终于叹息了一声:“若我能动手,早已动手了。” 他若按计划,就应当看着你死在那儿,甚至设计将你活捉,而不是孤身一人,同你藏在这山洞里,甚至要想方设法还你这一命。 你便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 低语如诅咒,恨不得要刻进他的骨血里。 “今日我若是死了。” “便是你亲手杀的。” 他看着你,你也瞧着他。 他方寸大乱,你却稳如泰山。 他的指尖儿在颤抖,睫毛也跟着颤,败落似的垂下头,低声道:“江疑明白。” 你偏头,轻吻他的鬓侧。 他没躲。
第17章 40 这场雨果然下了许久,午夜时出去探听消息的侍卫回报,山谷中的混战声已经结束了,只是雨水冲垮了泥土石块,堵塞了来时的林间小路。 哪怕宁无决意外败落,刺客连夜搜山,找到你也需要些时候。 这些时候足够支撑到援军到来了。 江疑闻言,明白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却仍是面不改色,垂眸替你包扎伤口。 你用未受伤那一侧的右手,偷偷拨弄他的发梢,一会儿别在他的耳后,一会又用来搔他的脖领,被瞟了一眼,才故作不屑地松开手,放弃了这个无聊的游戏。 你道:“让丞相失望了。” 他淡淡道:“人算不如天算。” “圣上祈祷伤口不会恶化吧。” 箭伤不致死,可怕的是伤口发作的高热、溃烂、流脓,甚至破伤风——你见过许多士卒都是捱不过死去的。 没准儿江疑也在等着你这样死去。 可等到江疑端着肉粥走向你,你的肚子又老老实实发出一声哀鸣。 江疑的嘴角可疑地翘了翘。 你有些尴尬。 早不叫晚不叫,非要饿的时候叫唤。 肉粥是江疑用猎物炖的,只是缺少材料,卖相差了些,但肉糜和米熟透了的香味,还是让你蠢蠢欲动。 他舀了一勺,先是自己尝了一点,确认味道还算可以,才将这勺子递到你的嘴边。 你慢腾腾地张开嘴。 却忽然想到,这是他用过的勺子,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他问你:“味道怎么样?” 你说:“难吃。” 他也没有反省的意思:“难吃就多吃些。” 你不情不愿地被他喂了两碗下去,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但就是惦记着他的嘴唇上的肉味儿。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苍白里透着一点儿红润的两瓣嘴唇。 说话时一张一合,露出白润的牙齿和红艳的舌尖儿。 也不是没吃过,有什么可瞧的。 你骂自己。 42. 深夜时你又梦见他为你取箭时的光景。 那时你因痛而视线模糊,可不知怎的,却能清晰瞧见他鬓角细密的冷汗,紧抿、苍白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眼,和那轮廓清晰的眉。 疼到极点时,你已经分不清他在取箭、还是在剜你的肉,他也许就是想杀了你,想要剖开你的心口,活生生将你的心脏拉扯出来。 你甚至荒谬地恨起他来:杀了便杀了,不过也就是一刀捅进心窝的事儿,怎么非要这样钝刀子磨人呢? 你做鬼也要拖着空荡荡的心口,去找他寻仇去的。 这疼仿佛没有止境,瞧见自己心口已经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浑身血都淌干了似的冷。 你拖着这支离破碎的身躯回到皇宫,只瞧见一片兵荒马乱,你的亲戚子侄为了争皇位,打得不可开交,姓顾的小子带着人马趁机袭击皇宫,就这样复辟了旧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