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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陛下眼里,那些人能够和我相提并论?嗯?”乌云宝音笑意已完全消失,低声狠厉目光怨毒。
“不一样,他们是无辜受害者,你是杀人凶手。”
燕绥隔着衣裳感受胎动,孩子,父皇这就教你什么叫公理是非,这是人生第一课。
“你困着晏随舟日夜不休地给你唱那首歌谣,同时派人去他老家泊州,调查那首歌的出处,但摄政王的人比你快一步,带了人证回来。所以,你还不知道,晏随舟和你母亲的关系吧?”
乌云宝音幽深的眸子眯起,不需要燕绥多说,仅凭语气,他便能猜到言外之意,他握住座椅扶手的手背已经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木椅攥碎。
“仅凭一个平民一面之词,陈国陛下便要将我治罪么?我父汗子孙虽多,但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人,若我不能平安回到岱钦,岱钦的铁骑就会南下取回我的尸骨。到那时候,死的可就不止这几个贱民了。陛下,三思啊。”
花花绿绿的孔雀卸下颜色伪装,完全是一只狠厉的秃鹫。
燕绥人生二十年,受过冷待与忽略,也曾在徐嘉式的强权下斗智斗勇,但从未直接面对过乌云宝音这样极恶极邪,近乎疯狂的猖獗。
杀他,确实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但,陈国的子民也不能白死。
燕绥和徐嘉式对视一眼,将处决权交给了徐嘉式。
“陛下,您退后些,再退后些。”
待双顺搀扶着燕绥退到屏风之后,徐嘉式上前,将衣摆撩起折进腰间,挽起袖口,利落挥拳砸得乌云宝音右肩骨节咔咔作响。乌云宝音吃痛神情扭曲,下意识抬腿还击,被徐嘉式一个膝击抵回。
“上次打你,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徐嘉式狠狠落拳,“陈国之内,你怎敢放肆?天理昭昭,容不得你逍遥法外!”
乌云宝音被扣在圈椅内毫无还击之力,只能双臂护住头脸,扯着刺痛的嘴角冷嘲:“查清又如何,你们不敢杀我。老实说,那几个滋味并不好,戏子而已。可你呢,连戏子都尝不到,更何况——”
徐嘉式重重一拳打断乌云宝音手骨,掐着他脖子,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低声道:“住嘴!你不配,连想也不配!”
徐嘉式查案多日,搜集了各遇害者画像,很明显能看出众人的共同点。
该死,实在是该死!
他怎么敢!
徐嘉式一拳比一拳重,乌云宝音已经没了人样,起初还能恶声放些狠话,到后来连喘气都很艰难。
燕绥在小兔崽子被打死之前走了出来,他先喊了声「摄政王」,然后伸手去挽徐嘉式胳膊,乌云宝音用尽全身力气也挡不开的拳头被燕绥轻松拦下:“先停停。”
夏日衣衫轻薄,燕绥今日多穿了一层,不显臃肿但像是层层叠叠花瓣裹住花蕊,徐嘉式忍不住愤怒,乌云宝音掳走那些人时心里怀着多么龌龊的想法。
徐嘉式是真的动了杀意。
暴雨一般的拳头戛然而止,乌云宝音吐了口血沫:“待我回到岱钦……”
“你什么都不会说。”燕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圈椅里的人,“诚然,到目前为止你还是你父王最疼爱的儿子,不光是你母亲的缘故,还有你过人的头脑和强健——”
燕绥目光在毫发无损的徐嘉式和不成人形的乌云宝音身上来回:“你在草原上是有些本事的,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确出身王室。据朕所知,草原各部因你母亲是中原人士,本就对你多有不屑,只不过仗着你母亲在你父王心中地位,无人敢大肆议论。但如果你的父王知道,或者与你争锋相对的三王子知道,你母亲在去往草原之前,有一位能够将最心爱的歌谣传赠的爱人,那爱人还有一子,你父王会如何看待你?”
乌云宝音剧烈地抽气,挣扎着起身:“不许污蔑我母亲!”
下意识的,徐嘉式迅速揽着燕绥腰身将其往回带,燕绥唯恐他勒紧了,慌忙护住腹部。徐嘉式触到燕绥手背,快速松手。
“朕不屑以一名女子的名声做威胁,不要逼朕。”燕绥深吸一口气道,“我大陈国民,无论高低贵贱,由不得外人欺辱。朕确实不会杀你,但也不会让你逍遥法外,无事一身轻。你必须给朕,给死者一个交代!”
乌云宝音闭了闭眼,双手握拳,无力地砸在扶手上:“到底想怎样!”
燕绥还未开口,御书房外来人禀报说岱钦的副使阿古拉前往官府认罪,承认六位伶人都是他一人所杀,王子并不知情。嫌犯已当场拔刀自刎。
乌云宝音因重伤听力也衰退许多,他问了几遍才听清,燕绥说的是:“杀人偿命,现在有人替你还了。出了死者的抚恤金,滚回岱钦去!此生不得踏入陈国半步!”
乌云宝音睁眼,眼前一片血色,阿古拉死了?那个沉默寡言,被他从狼群里救出来的家伙,死了?
乌云宝音被抬出了宫,当天便被扔上马背,由剩下几人送回草原。
御书房内,燕绥闭目养神。
穿得太多又动了大怒,周身尤其是肚子上出了许多汗,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浸透,真想赶紧去洗一个澡。
徐嘉式顺势道也想借宫里的浴室,迎着燕绥难以置信的目光,他补充:“当然不是和陛下一起……宫中华清池有许多浴池……待陛下沐浴完,臣再去,主要是满身血腥,如此出宫,恐怕旁人猜疑。”
在宫里洗浴倒算不了什么,共浴也不是没有过,甚至某月十五在浴室里就……
燕绥揾了揾发烫的脸颊,一想到徐嘉式可能已有家室,他心里就闷得慌,缱绻旖旎都化作悲哀:“华清池由摄政王随意使用。朕先回潜用殿了。令夫人的病情要紧,再要请裴神医出宫,不必过问朕,直接去安养院找他就是。请封世子的文书,朕看了,孩子大了总要有个正式的名字,这是做父亲的责任,摄政王想好,重新递一份奏折,朕再给批复。”
燕绥自桌案后绕出来,从徐嘉式身旁经过,徐嘉式一把握住他手腕:“臣从未成婚,更未生子!”
燕绥惊喜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徐嘉式难得有些羞涩,他微微撇开目光,低声道:“臣已查清。表姐并非臣妻,阿菟并非臣子。臣婚前绝不行无礼之事,至今……至今尚是童子之身……”
作者有话说:
燕绥:朕肚子都大了你说你是童子身??
第45章 叔侄
孩子他爹自称童子之身, 那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听着徐嘉式一本正经说出「童子之身」,过去两年每月十五的孟浪在脑海中快速回溯,哪有这样的童子身……
燕绥脸红得发烫,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忍了又忍, 终于绷不住笑出声。
一笑就停不下来,他扶着桌子捧腹, 笑得言语断续:“童……童子……童子之身……怎会如此啊哈哈……”
徐嘉式一脸严肃,实际心跳狂乱。
三十岁还童子身怎么了,未成婚便该洁身自好。
他试探性道:“陛下从前说有属意的皇后人选,不知是哪家千金……陈国已经数十年没有庶出皇子, 陛下应当继承传统……”
徐嘉式凝视着燕绥, 一番迂回之后终于问出:“陛下也还是童子之身吧?”
“怎么可能?”燕绥下意识回答,话出口才反应过来, 瞬间收敛了笑意看向徐嘉式,发现他眉目沉沉, 步步逼近。
“陛下,臣没听清,再说一遍。”
燕绥:“……”
是熟悉的摄政王徐嘉式的语气。
“朕……朕是说……”燕绥步步后退, 抵上书架, 震落若干书籍纸张,灵光一闪解释道,“朕属意的皇后身份特殊, 朕未必能光明正大册封他, 嫡子庶子也就无从谈起……朕, 朕至今从未和女子发生肌肤之亲……”
徐嘉式淡淡「嗯」了一声, 神色稍稍缓和。
他俯身捡起零散的几张信纸, 是皇帝与卫央的通信,皇帝称卫央为卫卿,信中说他劳苦功高。卫央回信写:但为吾皇寸功尽,碎骨焚身不堪恤。
端正楷体,字字俊秀,在此次铲除薛槐一党中居功甚伟,不愧是探花郎。
但君臣之间通信需要这样文采精华情深意重么?
“卫央卫大人——”徐嘉式扬起那封书信。
这种戏码燕绥太熟了,抢白道:“朕让卫央中秋回京赴宴,目的只是让他回来述职!薛槐贪腐一案牵连甚广,许多未决之事需要卫央在京协助,办完公事他还是回江州!”
“八月十五设宴,卫央何时离京?”
“八月十六!”
“好,臣知道了。”徐嘉式垂眼,声音依旧是听不出喜怒。
燕绥松了一口气,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从前他疑似有了妻儿时,自己都未曾这样拷问过。凭什么自己和卫央恪守君臣伦理,还要被翻来覆去怀疑?
失了忆还这么霸道。
燕绥挺直腰板:“好端端的,摄政王向朕提起童子之身作何?难道是独身多年难耐寂寞,有了中意的人,想要朕赐婚?但说无妨。摄政王为陈国尽心尽力,朕一定有求必应。”
徐嘉式直视燕绥,目光灼热:“臣想要什么人,陛下都会成全吗?”
燕绥感觉他已经快贴上来了,喉结滚了滚:“当……当然,只要摄政王开口。”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极近的距离下相对而立,燕绥生怕徐嘉式再进一步,就会发现他隆起的腹部。
他越是紧张,双手下意识地掩着腹部,徐嘉式目光越是往那里移动:“陛下今日穿得太过厚重,不热么?反正陛下也要沐浴,臣替陛下先褪外衣……”
徐嘉式伸手,带起一股血腥气,燕绥俯身作呕,徐嘉式的大掌便落在燕绥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顺:“御膳房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肠胃不适已久,饮食上没有丝毫改进么?臣叫太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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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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