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绥忙叫不用,说只是回想起乌云宝音头脸肿胀的样子恶心,又因为血腥气味浓重所以不适。
徐嘉式闻言后退,看着燕绥微红湿润的眼尾,道:“那么臣先回府洗浴了。”
燕绥望着徐嘉式离去的背影,心想方才不还说想借华清池吗?啧,男人,三十岁口是心非的男人。
徐嘉式走后不久,裴良方按时来给燕绥诊脉,燕绥问:“你先前对朕道恭喜,指的就是他没有妻儿这件事?”
裴良方挑眉:“什么没有妻儿?他怎么就没有妻儿了?他妻儿好着呢。”
“可是,他刚刚跟朕说——”燕绥急声,几乎坐不住。
裴良方勾唇一笑:“陛下,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能不急吗?燕绥瞪裴良方一眼,神医大人做事从来都是慢慢悠悠从容不迫,说话也是迂回跌宕。
“到底什么意思?”
“他那表姐确实只是表姐,外甥只是外甥。但他有妻儿啊。喏,陛下你们不就是。”
燕绥瞬间红了脸:“放肆……他的记忆,你有办法找回吗?”
“何必找回呢?现在多有意思。陛下,你知道吗,他方才一身血腥来到安养院,说是刚从你这出来,吓得我提起药箱就要来保胎,原来是他故意诈我。问我陛下你到底有什么疾病,我便告诉他,陛下肚子——”
“你告诉他了!他作何反应?”
“稍安勿躁,陛下,请稍安勿躁。”裴良方一脸戏谑神情,“寻常人怎会轻易想到男子可以怀孕?我告诉他,陛下先天不足,脾胃比旁人娇弱许多,夏季更容易胀气积食。他将信将疑,又问如果只是肠胃不适,为何不让其他太医照料……问了许多问题。可到底是关心则乱,若是其他事,必定糊弄不过,但事关陛下,他不敢不信我的话,对我倒也客气,让我尽心照料。”
燕绥抿唇,本来徐嘉式就是为救自己才重伤失忆,如今也已验证他的忠贞,他有权知道孩子的存在:“已经四个月了,你说按照朕的情况很难足月生产,所以至多也就剩下五个月。朕得告诉他。”
说到严肃之事,裴良方沉吟片刻道:“陛下,据我对徐嘉式的了解,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陛下你更重要。失忆之前他明知孩子是自己亲生骨肉,为了陛下安全,还是坚决要拿掉孩子。更何况现在,他并没有与陛下朝夕相处的记忆,只会更理性地对待此事。现在虽已怀胎四月,到底胎儿还小,若是徐嘉式知晓,撇开他能否接受男子怀孕不说,他会不会再次执意让陛下落胎?”
道理确实如此,若不是徐嘉式失忆,孩子活不到现在。
燕绥皱眉:“但是,总不可能让他一直不知,孩子总是要出生的。”
“我的想法是,若陛下执意生下孩子,等胎儿过了五个月,足够大了不能打胎,届时他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了。”裴良方道,“不过,陛下,我要再提醒你一次,生产本就是向死而生之事,是女子命中劫难,男子产子只会比女子更加危险。”
燕绥点头:“朕知道。朕也不是不畏生死,但既然上天眷顾,朕愿意赌一次。若到时候,万一——”
“若有万一,徐嘉式必然让我保大。但既然陛下信任裴某至此,我拼上毕生所学,也会让陛下父子三口平安。”裴良方故作轻松笑了笑,“不尽力也不行,我一条命赔不起两个小殿下。”
燕绥垂眼,轻抚腹部,想到裴良方先前跟自己说腹中怀有龙凤胎时的惊喜,惊喜过后便是深深的担忧。
“据说,朕出生时瘦得像小猫一样,但还是要了母亲的命。这两个小家伙……罢了,总不会比朕更不孝。”
燕绥夜里辗转反侧,数着胎动。
两个孩子一起来了,蜷缩着小手小脚,一日一日长大。
许多问题,做父皇的不得不考虑。
肚子渐大,好在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多穿些不会太显眼。等再过几个月穿上冬衣,圆滚滚的连腰都不分明了,孕肚会更隐蔽。
显怀倒是小事,更麻烦的是生产当天及以后——
临盆那一日燕绥自顾不暇,何谈安定前朝内宫?必然多生混乱。
孩子落地之后若养在宫里,名分如何安排?对外说母亲是谁?若送出宫去,安顿在摄政王府也会面临同样问题。或送到别处,燕绥绝不会放心。
腹中孩子的到来更打乱了燕绥的长远计划。
燕绥原本指望待侄子成年便可以将江山交付,然后便可以和徐嘉式隐退云游,算起来只需要再操劳十年便好。但燕植坚决不肯继承皇位,已经把自己给弄成「赘婿」了,在永州流连忘返。
燕绥想了一夜,还是给燕植写了信,让他中秋回京,打算当面将自己有孕之事告知。若届时燕植还是不肯做储君,燕绥只能培养肚子里的小家伙——
操劳十年变成操劳二十年,想想便觉得头疼。
七月转眼过去,陈国与岱钦的通商开始步入正轨,双方交易顺畅并无摩擦。
乌云宝音果然如燕绥所料,对在陈国受的「苛待」只字未提。实际上,他返程的时间比正常行程所需长了几天,大概是在路上养好伤才敢回的王室,生怕被他父王或者兄弟看出端倪。
晏随舟没有再回宝峰寺而是住在了摄政王府,其父冯昭也在王府居住,然而燕绥至今还不清楚两人身份。
徐嘉式多方验证,基本上可以确定冯昭就是皇帝亲舅,但不着急安排见面——
惊喜,总要在特殊时刻奉上。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很快到来,宫中前几日便开始准备宴席,正日子这天更是从早忙碌到晚。
受邀入宫赏月宴饮的官员并不多,卫央作为地方官入京赴宴,更是独此一人。
宴会晚上开始,卫央八月十五早晨刚一进京便被摄政王请进府中。同时抵达的永安王燕植眼看着人被摄政王逮走,麻溜靠边逃走,蹿进皇宫跟燕绥告状:“皇叔,光天化日的,他就强抢民男——官男,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什么官男?”燕绥呛了一口茶。
“卫大人啊!”燕植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据他说是因为他的小媳妇不仅厨艺高超,还精通药膳,做出的东西又好吃又修身,“皇叔,你踹了他真是没错!看看,失忆之后本性全暴露出来了,在城门口就把人劫走了。但眼光差了许多,卫大人斯文俊俏,但哪比得上皇叔!啧啧,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少拍马屁,别管大人的事。”
燕绥敲了敲侄子额头,十岁的孩子,瘦下来便显得抽条似地长高,两个月不见,小胖子成了个俊小伙。
“张典做你师傅就教你吃喝玩乐娶媳妇?要是这样不尽责,朕该免了他,还要问罪。”
“别啊!”燕植坐在燕绥身旁,抱着他胳膊,“皇叔你穿好多,不热吗?我师傅可好了,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性格又好,没有比他更适合做我师傅的了!”
“你是馋他的食谱才这么说的吧?”
“才不是!师傅真的教了我很多东西。”燕植扭捏着,记起师傅的叮嘱,不情不愿道,“就连薛槐贪腐的案子,在永州他也押着我复盘一次,梳理了所有可能涉案人员和利害关系。”
为人师傅,自然处处替徒弟着想,譬如父母为子女计,张典也不例外。他此次没有随燕植入京,但提前呈了奏折,汇报永安王功课进度,附了一张燕植亲自整理的案情总结。虽未言明,但显然是在为燕植成为储君铺路。
燕绥温和笑道:“你师傅来折子说了此事。净芸,当着皇叔的面你再梳理一遍。”
“这个有什么可说的……”
“净芸,连皇叔的话都不听么?”
眼看着推脱不掉,燕植撇撇嘴,从头说起……
涉案金额巨大,牵连人员甚广的案子,十岁的孩子,能有如此见地,着实不易。
燕绥听燕植讲完,将卫央先前送来的奏折交给他看了,又指出他分析的疏漏之处。
然后燕绥说到崔家:“经此一事,武官中崔家是最忠心可靠的,除了追随于你,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净芸,永嘉郡主的女儿——”
话未说完,燕植猛地跳起来摆手抗拒:“皇叔,我有媳妇了!话本里停妻娶妻的可都没有好下场!我可是对我媳妇发过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的。什么郡主的女儿,我才不稀罕!”
“小孩子家懂什么爱不爱的。”
“我不是小孩了!哪有小孩被逼着分析大案的?”
“那陈国江山怎么办?”
“皇叔你想要太子,自己生啊——不是,找人给你生啊!难道你还真要一辈子守着摄政王啊?他都记不得同你的往事了。”
燕绥沉默。
燕植看着皇叔黯然,自己心里也不好过,上前低声道:“皇叔,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全天下都是你的,你想要谁就要谁……但是,我真的不能做皇帝,你自己娶皇后纳妃子生吧。”
“皇后倒是有人选。朕只怕,生出来的没有你这样聪慧。”燕绥抬起袖子,露出底下隆起的孕肚,“净芸,再过四个月,你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燕植看着衣裳隆起的弧度瞠目结舌,半天才吐出字来:“皇叔……不对,难道,你是皇姑?”
燕绥静静地看着他:“你说呢。”
燕植抱着头又蹦又跳,来回嚎啕:“天哪!天哪!男人也能生孩子了……我不会也生孩子吧?我来之前还亲了我媳妇一口……都说屁股大好生养,我瘦了好多,不会难产吧……皇叔,咱们叔侄不会一起坐月子吧?”
这孩子,脑袋里都想的什么?
燕绥扶额:“亲一口不会怀孕……净芸,朕很难跟你解释为什么男人会怀孕,但事实确实如此。你看见了,皇叔有了身孕,已经五个月了。许多事,朕要提前交代给你。你的祖母,我的母后就是难产而亡,万一——”
燕植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皇叔,不许胡说!我一定是在做梦,皇叔你怀孕了,还有可能难产……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皇叔,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小弟弟扔在龙椅上,让他在龙椅上拉屎撒尿……呜呜……我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呢,我才不要养孩子,我不会啊……我也没奶喂他啊呜呜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