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剩下的话李宝福没听清,脑子就想着那句“他打你或抛下你”的话,以致等赵庄生去镇上买完猪肉回来,他还在想这句话,于是趁赵庄生喂鸡时问:“哥,要是有天你嫌我烦了,会打我然后离开我吗?” 赵庄生一愣,满是厚茧的手搓着菜叶上的糠,不解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李宝福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埋着头低声道:“我太过任性,言语气人。” 说这话时,李宝福甚至在想,赵庄生的回答是什么?会说你知道就好还是你改就是,胡思乱想时,赵庄生的半张侧脸蓦地出现在他眼前。 李宝福:“……” 赵庄生侧低着头弯腰看他,温和道:“不会的,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这话瞬间将李宝福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击溃,只留情意滋生于腹中,他看着赵庄生的眼睛,说:“真的吗?” 赵庄生无比肯定地回道:“真的。” 不过两字就压住了李宝福的所有疑虑,他笑了笑,见附近没人凑在赵庄生脸上亲了口。 赵庄生用干净的手揉揉李宝福的头,说:“青天白日呢。” 那磁性的嗓音很轻,语气也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 今年晚稻,赵庄生种得较多,孙老二就多住了两日帮忙割晚稻。割稻辛苦,李宝福就在家做饭照看孩子,两个侄儿闹,孙老二就把他们也带到地里去了。 地里大头菜长势好,李宝福和李元凤采一筐回来,去除根须和脏皮后洗净晾干,晾干的大头菜切成细丝撒盐、糖拌匀。 将这切好拌匀的大头菜腌上小半天,半天过后这大头菜的水便出了,装入纱袋再将水挤干放在菜篓上用菜板压一晚上。等这一晚过去,大头菜水分也干的差不多,成了干菜,这时候李宝福再把大头菜丝铺在筛子晒太阳,等晒完几天太阳,用一勺甜酒抓匀放入无油的罐中密封半月。 五斤大头菜,到时候腌好只有一小罐,李宝福想过两天他还得再腌点大头菜或萝卜,这样寒冬来了不用到处找菜吃。 切好大头菜,李元凤已把饭做好,李宝福就提上饭菜篮子和水罐先去地里找赵庄生和孙老二。 李宝福去送饭时,两个侄儿在木桶前有模有样地摔着谷粒。 赵庄生抹了把汗,说:“你和大姐吃过了吗?” “吃了。”李宝福把饭菜篮子打开。 内里是猪油炒芥菜,烂糊酱香的白菜里放了脆响酸溜的醋肉,再来碗冬笋炒肉片,两大桶米饭。 这几样菜最填肚子,也最下饭。 这冬笋是昨日他跟薛屏去山里挖的,笋子不好挖,他兜兜转转许久才挖到两小颗,但用来炒肥瘦相宜的肉最是油香开胃。 割稻谷的人多,赵庄生就忙不了多久,不过两天就割完了所有。而后便是晒,这冬日太阳不怎么多,两人便在有太阳时全部铺出来晒着,顺便脱谷扇粒。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李家院里又过一冬。
第22章 这期间李元凤还照顾着坐月子的李多福, 但整日训李宝福跟训儿子一样,看得隔壁的李婶都说李宝福这小半月挨得骂比过去十七年都多。 孙家的事不能耽搁,李多福月子坐到一半,李元凤就回去了, 说好等孩子满月再来喝喜酒, 走前李宝福把腌好的大头菜、两块咸肉、一只鸡和鸭给大姐装好。 冬日来临, 李宝福隔三岔五就去看看侄女,赵庄生便在家织布脱谷。 李多福女儿要满月时,李宝福和赵庄生去镇上买了不少补品, 又提了匹棉布、四只鸡、一百个鸡鸭蛋送作贺礼送去。 毕竟县城太远, 这去镇上是刚好,走路只要小半个时辰。 而李元凤牵着三个娃娃和孙老二也赶了回来, 她用棉布给李多福做了两身衣服, 剩下的碎料子便做了几件衣服和虎头帽给孩子。 李宝福挑着一块肚兜,细看那上面不知是鸡还是鸭的纹样,说:“宝福,你这绣的是蝴蝶还是鸟?” 李宝福:“……这是蝴蝶!” 陈璋抱着女儿, 说:“哟,宝福绣的?”他挑过那小红肚兜,没忍住笑出声:“其实还是好看的,这针脚挺细密的,跟我大哥女儿绣的差不多。” 李宝福嗔着把肚兜抢回来,说:“娘以前看我躺床上没事做教我的,好几年没绣了, 生疏了嘛。” 以前李宝福整日卧床,自也闲的没事做,王华便教他绣花, 想着日后若是干不了力气活,等蚕吐了丝,也能绣点花样子度日。奈何李宝福是鸡绣成鸭,针线歪扭,王华遂弃了这念头。 李多福把肚兜又抢回来,失笑道:“好了好了,没说你做的丑,至少啊比陈璋绣工好。” 李宝福说:“真的吗?” 李多福把肚兜在女儿面前舞了两下,说:“你姐夫早年跟我谈情时做的一块手帕,还是用的扬州那边买的轻烟绸,确实比咱们织的布好。” 李宝福看着院里劈柴烧火的赵庄生,想着明年他也给赵庄生做个好看的。 快吃饭时,李元凤抱着孩子出来见人,陈家几位的长辈嫂嫂伯母围着孩子夸。 李宝福蹲在廊下洗碗,听见陈母跟陈璋的两位堂哥媳妇抱怨:“囡囡脸好看是好看,就那个嘴巴,不好看!长得像她妈。” 李宝福一听这个就来气,赶忙凑过去说:“囡囡嘴巴有点薄。” 一堂哥媳妇嘿了声,说:“你这个当舅舅的还说外甥女不好看?” 然陈母赶忙附和:“我就说嘛,宝福眼睛最清亮了,”她碰了碰李宝福,说:“伯母是没说错嘛,肯定是多福怀她的时候肉吃多了才这样。” 李宝福看了眼陈母,皱着眉头说:“但四姐夫说囡囡嘴巴像陈伯母你,所以薄得不好看。” 众人:“……” 两堂哥媳妇憋笑,陈母气得要去打李宝福,李宝福却往赵庄生身后一躲,陈母还想上来却碰上李元凤过来,见这样式,不解道:“宝福,你又闯什么祸?” 李宝福说:“没有啊,我跟伯母聊天呢。” 李元凤看向陈母,回想这妇人的所作所为和言语,心里也不高兴,但为了妹妹,她忍下怒气,说:“伯母,宝福还小又淘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是长辈,哪有跟晚辈生气打骂的道理?何况多福才出月子。” 这吃满月酒的人里还有李家亲戚,偌大的龙会山里,李家是旺族,陈母气得牙痒,不敢跟李家撕脸,只好咬着牙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离开。 李元凤无奈地看了眼李宝福而后进屋去看多福母女,陈璋后知后觉的过来,说:“宝福,你跟我娘怎么了?” 李宝福和赵庄生蹲着洗菜,李宝福说:“没有,就伯母说囡囡嘴巴有点薄,我说像她奶奶,伯母就有点生气了。” 陈璋愣了下,说:“确实像啊。”随即他摆了摆手,宽慰道:“别把这话放心上啊,等会儿吃完饭姐夫带你和庄生钓鱼去,晚上给多福煮鱼汤。” 李宝福笑着点头,陈璋离开后,他用肩膀撞了下赵庄生,说:“钓鱼去。” 赵庄生把他手里的菜拿过来浸入水中洗,莞尔道:“知道了,小郎君。” 女儿满月惯例都是请亲友来,陈家、李家人口多,坐了满满六大桌。宴席多是鱼虾贝类,陈但家阔气,每桌一大碗萝卜炖排骨、姜母鸭、白菜炖鱼、清炒冬葵,而后一壶酒也就成了。 吃饭时,李宝福给三个侄儿挑鱼刺,赵庄生则给他挑刺。 大家众饮高歌时,只见陈大媳妇捂着嘴跑下席,众人忙问怎么回事,陈母笑吟吟道:“老大媳妇怀上了,真是双喜临门。” 李多福和李元凤相视一眼没说话,陈璋若有所思。 满月酒吃完,翌日李元凤就得赶回家去,她二女儿近日在议亲得回去商议细节,且要年下了她也没多少空闲来。 临行前李元凤把做好的两套衣服交给李宝福和赵庄生,还千叮万嘱付:“宝福你多听庄生的话,不要气人,多体谅体谅人家。知道吗?” 李宝福看着不远处跟孙老二聊闲谈的赵庄生,嗯嗯地点头,李元凤又叮嘱几句有什么事就去邻村找她们,多帮着李多福。 李宝福一一应下,顺便把昨日去镇上买的饴糖、糕点给三个侄儿带着。 李元凤笑着让他们快回去,随即让孙老二背上小女儿,自己一手一个儿子和丈夫转身踏入了冬阳下的山林土路。 地里的冬葵和油菜叶上沾着霜露,天地一色雪白,李宝福和赵庄生十指相扣看四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元凤走后,李宝福又腌了不少冬葵和白菜做成的菹菜,用来做清爽开胃菜或配面条都可,这样冬日一来,家里也不愁吃的。 年节快到,地里活也少。 冬至一过,便是数九寒天。 这山里的冬日阴寒着冷,赵庄生不许李宝福出门吹风,每日起床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才放心,暖乎炭盆从不离脚,袜子都是内里塞了棉的暖着。 若是到了三九四九天,赵庄生是连房门都不许李宝福出,灌好汤婆子给他捂着,生怕这好不容易养好的人受寒。两人不出门,是饭菜都在屋里吃,就连织布机赵庄生都搬进卧房以便自己干活时李宝福说话。 怕李宝福一人在家无趣,为此赵庄生便都选着在这时候多织布,李宝福则会烧个炭盆坐在离织布机不远的地方绩麻。两人有时聊明年开春种地的菜,有时也会聊村里的趣事,但多数时候两人都各做各的。 织布机响时,李宝福手里的苎麻丝也在指尖捻搓,他想做几件葛衣出来,届时伙着这布一起卖了能买好些年货过个充实年。 今年税已交完,来年的税赵庄生想趁现在存好。 如今一年交两次税,李家两成年男丁,便是一次两匹布、粟三石或稻四石及些许地税。 前些年还有茶税,幸而今天子圣明,取缔了这份税额,这让种茶的百姓当即轻松不少。 庄户人一般都自己做衣吃食,仰赖土地,也归于土地。 织布是个辛苦活,坐在织机前眼神盯着丝线,木梭子来回穿动不能错一根丝。寒冬下一坐一整天,不过断一匹,为此赵庄生一织布就肩累眼痛。 于是每晚睡前,李宝福都会将决明子捣碎敷在赵庄生眼睛上,两人再泡个热水脚,而后李宝福给赵庄生揉肩捏背,好缓解疲累。 决明子的清香充盈在暖屋里,李宝福手上力用光了,便歇了会儿,说:“今年的税布已经有了,明天你休息会儿我来吧。” 李宝福会织布,但织得没赵庄生那般快。 赵庄生取下凉了的决明子药包,握住李宝福暖乎的手,说道:“不用,还有一点线了,我尽快织出来好好歇歇就行。” 李宝福摸着赵庄生满是茧巴的手,眼里全是心疼,赵庄生却淡淡一笑,摸摸他的头,笑道:“等布织好,我们就去县城逛逛,那里东西多还便宜,到时候我们买点年货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