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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门开时,方琪几乎是扑了过来:“谢晗!”他双手颤抖着抓住谢晗的衣袖,“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谢晗皱眉抽回手。 眼前的方琪形销骨立,原本清俊的面容被边塞风沙刻出深深的纹路,唯有那双眼睛还执拗地闪着光亮——那是一种令他熟悉又厌恶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说正事。”谢晗冷声打断,目光转向屋内静立的僧人。 拢青双手合十,袈裟下露出一截狰狞的伤疤:“谢施主。” 他声音很轻,却让谢晗浑身一僵,“您问的那位李施主,确实在七年前以商贾之子的身份,在兰息寺带发修行。” 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拢青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寺册,指尖点在某处,那里赫然记载着“李松”二字,笔迹已有些褪色。 “但这位李施主,”拢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实则是北戎北部派来的细作。” “细作”二字如惊雷炸响。 谢晗猛地攥紧茶盏,热茶溅在手背也浑然不觉。他突然想起李松说矿工时那句冰冷的“不得不杀”,想起白阳会新娘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证据呢?”谢晗声音嘶哑。 拢青还未答话,方琪已急不可耐地插话:“兰息寺当年就是被他带人血洗的!他连养育自己的寺庙都能屠戮,何况……” “闭嘴!”谢晗厉声喝断,死死盯着拢青:“你亲眼所见?” “阿弥陀佛。”拢青垂眸,指尖微微发颤,“贫僧当日被压在尸堆下,亲耳听见他下令……一个不留。” 谢晗眸光骤冷:“证据呢?”他盯着拢青躲闪的眼神,“单凭一个死里逃生的小沙弥,就想让我相信夏国当朝太子是敌国奸细?” 方琪突然按住拢青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谢大人若想要证据,”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如先帮我救个人?” “救人?” “法布尔。用他来换李松通敌的铁证,如何?” 谢晗瞳孔微缩。他忽然注意到雅间内外站着的侍卫——那些根本不是普通北戎人,他们浅褐的瞳孔与高挺的鼻梁,分明是…… “吉利亚人?”谢晗冷笑,“你带拢青来北戎,并不是为了拢青的安全。”他猛地逼近方琪,“而是因为,你才是真正的部落首领?” 方琪不置可否地睁大眼睛:“谢大人果然聪明。法布尔手里有我需要的军火库地址,而我手里攥着的,可是谢大人最想知道的真相。” 窗外一道惊雷劈落,惨白的电光映照着谢晗血色尽失的面容。 几日前,李松还在内阁议政厅里谈笑风生,用吉利亚部落首领法布尔的确切下落,换来了南部落三座矿山的开采权。 如今,法布尔早已被关进北戎最森严的地牢,由北部落最精锐的“苍狼卫”日夜看守。据说那地牢建在悬崖绝壁之上,除了飞鸟,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谢晗突然想起那日李松在议政厅抚掌而笑的模样,那人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矿脉图,眼尾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出卖一个部落首领,只是在下一盘无关紧要的棋。 “怎么?”方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谢大人莫非怕了?” 茶盏中的水面映出谢晗紧蹙的眉头。要救法布尔,何止是难如登天?这根本是……要他去闯鬼门关。 方琪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三日后子时,我要在这里见到法布尔。否则……” 他轻轻将拢青推开一步,“这个唯一知晓李松身世的沙弥,只能为法布尔陪葬了。” 第64章 “好……”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晗只觉得喉咙发紧,“但我有条件。” 方琪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我要完整的李松身世证据。”谢晗抬起眼, 目光锐利如刀,“第二,救出法布尔后, 你们必须立即放了拢青。” 方琪笑着点头,可那笑意未达眼底:“自然。三日后子时, 我要在这里见到法布尔。” 待方琪走后,谢晗立刻找来孟叶和江齐商议。 三人围坐在谢晗府邸的后院,就着一壶浊酒和几碟小菜,在月光下低声谋划。 “老谢,这事儿太冒险了。”江齐皱着眉头,“但既然你决定了, 我江齐舍命陪君子。” 孟叶拍了拍谢晗的肩膀, 咧嘴一笑:“记得三年前在河西, 咱们两个被围困七天七夜,不也杀了出来?这次算我一个。” 谢晗心头一暖。孟叶和江齐是他在军营里过命的兄弟,三人曾一起出生入死,情谊比金坚。 “好兄弟。”谢晗举起酒杯,“等这事了了, 我请你们去临仙楼喝个痛快!” 三人碰杯,酒水溅在案几上,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经过彻夜谋划, 他们最终想出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绑架左大臣杰米。 “这老东西每天寅时都会去城郊的温泉沐浴,”孟叶压低声音,“守卫最少的时候。” 行动当日, 谢晗换上一身夜行衣,潜伏在温泉外的竹林里。 寅时三刻,杰米的轿子果然准时出现。就在侍卫换岗的间隙,谢晗一个箭步冲上前,匕首抵住杰米肥厚的脖颈。 “敢出声就割了你的喉咙。”谢晗冷声道。 杰米吓得直哆嗦,乖乖被带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废弃茶楼。 谢晗用杰米的印信伪造了手令,又让孟叶、江齐假扮成杰米的随从,大摇大摆地去了北部落大牢。 “左大臣要提审法布尔。”孟叶晃了晃手令,守卫虽有些疑惑,但看到印信无误,还是放行了。 当法布尔被带到约定的废弃茶楼时,这个吉利亚部落首领还一脸茫然。谢晗二话不说将人打晕,塞进准备好的马车,直奔约定地点。 客栈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方琪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谢晗竟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救出法布尔。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拍,两名手下立刻押着被绳索紧缚的拢青走上前来。 “人,我带来了。”方琪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法布尔呢?” 谢晗目光掠过拢青渗血的手腕,面色分毫未变:“人既带到,法布尔自然安然无恙。”他袖中指尖轻叩腰间玉珏,三长两短,潜伏在隔壁房间的孟叶和江齐收到暗号,无声收回了淬毒的弩箭。 方琪忽然眯起眼。 不对,谢晗若是诚心交易,为何不直接带法布尔来换人? 茶汤在盏中晃出细小涟漪,他猛地攥紧杯壁:“你想用他换什么?” “北戎边境的十一名夏国矿工。”谢晗话音未落,方琪手中茶盏已“咔”地裂开蛛网纹。 他疯了不成? 方琪脑中嗡鸣,那些矿工被北戎当作人肉盾牌安置在箭楼之下,便是调遣精锐死士强攻,生还者恐怕十不存一。 “所以,你是不打算要拢青了?” 方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谢晗轻笑一声,语气近乎戏谑:“不要了。” 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琪:“仔细想想,跟着李松也不错。他当太子,我便做太子妃,真真假假,又有什么所谓?” 这句话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方琪心口。 他脸色铁青,几乎咬碎牙根,谢晗竟拿这些胡话来反制他! 方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北戎北部落若折损这批矿工,相当于自毁边防工事;可若拒绝……他余光瞥见拢青绝望的眼神,忽然惊觉这沙弥不知何时已成了烫手山芋,杀之则与谢晗彻底决裂,留之却是时刻提醒自己的惨败,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救出矿工。 他抬眼看向谢晗,那人正垂眸整理袖口,烛火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润。 可笑。 方琪在心里冷笑。 谢晗这种人,居然会为了区区几个矿工大费周章?那些蝼蚁般的苦役,死了便死了,何须他亲自去救?他盯着谢晗修长的手指,想起这双手曾执剑杀人时何等干脆利落,如今却要为那些肮脏卑微的矿工奔走? “你倒是心善。”方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却又隐隐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晗抬眸看他,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嘴角微微扬起:“方大人过奖。” 又是这种笑容。 方琪心头一窒。 他厌恶谢晗这副模样,明明手上沾过血,眼底却还能干净得像是从未见过这世间的污浊。可偏偏,他又无法控制地被这样的谢晗吸引。 “十一条人命,换一个法布尔,你倒是会做生意。”方琪嗤笑一声。 谢晗不以为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方大人若觉得不值,大可不换。” 他在激我。 方琪眯起眼,心里翻涌着烦躁与不甘。 他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可目光落在谢晗微微蹙起的眉间时,却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日在西且弥雨中,这人执伞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遮雨的模样。 真是……令人火大。 “好。”方琪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仿佛这样就能掩饰方才的失态。 真是疯了。 北戎边境的矿工营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夏国暗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龙潭虎穴。可谢晗这个疯子,居然要他为了一群蝼蚁般的苦役去拼命? “多谢。”谢晗唇角微扬,像是早料到他会妥协。 这神情莫名刺痛了方琪。 他忽然冷笑一声:“放着现成的太子不求,反倒来威胁我?看来你终于认清,李松就是个——” “方大人。” 谢晗突然打断他。方才还温润如玉的嗓音此刻裹着锋利的寒意。 “你有三天的时间。”谢晗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三日后若见不到矿工出营的焰火信号,我便将法布尔交给高彦,他近日正愁没有新刑具试手。” 谢晗忽然凑近半步,“你说,法布尔能熬过第几轮铁梳洗?”方琪瞳孔骤缩。 “你竟然……” “对了。”谢晗退后两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恰好笼罩住方琪僵直的身躯,“方才你说李松什么?” 他歪头露出个天真又残忍的笑,“风太大,我没听清。” 方琪脸色骤变。 高彦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严刑拷打、逼供折磨,法布尔若落在他手里,能撑多久?一旦开口,他多年隐藏的身份、暗中培植的势力,都将暴露无遗! “好……我答应你。”方琪终于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硬生生碾碎。 他本想用拢青牵制谢晗,却不想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三日后,我要见到十一个活人。少一个,我就让高彦多审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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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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