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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瞅了眼北戎王城,城头上那些旗子被热浪吹得乱飘,不知怎么的, 就让他想起那个人总爱穿的黑色袍子,那衣摆也是这样翻卷着, 像要把人裹进去似的。 “再走三十里就到凛鸦部地界了。”孟叶递过来个水囊,“这鬼天气,马都快扛不住了。” 谢晗接过水囊,指尖碰到铜壶上的水珠,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李松的手,那人总是体温偏低, 连盛夏时节指尖都带着凉意。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颤, 赶紧仰头灌了口水, 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孟叶眯着眼往官道那头看:“李松那假太子能这么容易放咱们走?” 谢晗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啊,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那天在御医的院子,他掐着自己下巴时,指甲都陷进肉里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谢晗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有情况!”孟叶突然压着嗓子喊了句。 远处腾起一溜烟尘,一队人马正往这边冲过来。 谢晗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路边灌木丛里钻。他扒拉着叶子缝往外瞧, 看见打头的那个人摘了斗笠,露出来张英俊的脸。 “是李柘。”孟叶松了口气,“前太子。” 谢晗却站着没动。按理说见到李柘他该高兴才是, 悬丝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曾经情人,可为什么心口这么闷得慌? “成璧!”李柘从马上跳下来,白衣服被风吹得直飘乎。 他伸手要摸谢晗的脸,“这两个月我快把北边翻了个底朝天……” 谢晗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奇怪,明明该是熟悉的气息,怎么现在闻着这么陌生?李柘的指尖碰到他脸颊时,他满脑子都是另一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握笔时青筋微凸,掐着他腰时力道大得能留下淤青。 “殿下怎么找到这儿的?”谢晗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我自有门路。”李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瞧瞧这个,李松跟北戎北部勾结的铁证。” 烈日灼灼,谢晗将信纸在阳光下展开。那是李松与赛罕往来的密信,字里行间透露着血腥的阴谋,他们意图假称大汗病重,借机除掉北部落的藩王与各部首领。 谢晗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沈辞说过,李松的外公就是投靠了北戎,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但抢了我的太子位。”李柘手指头在信纸划拉,“还想把北戎铁骑放进来。阿璧,你会帮我吗?”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谢晗这话脱口而出,像是刻在骨头里似的。 可刚说完就觉着脑仁针扎似的疼,眼前闪过些零碎的画面,有人在他耳边低笑:“成大人这誓言,说得可真顺口。” 是谁?是李柘吗?可为什么那声音听着这么像……李松? 李柘挺满意地点点头,亲手给他戴上个竹编的斗笠。 谢晗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弄,心里却乱得很。 斗笠的带子擦过耳际时,他突然想起另一个场景,有人也是这样给他系斗笠,手指不经意蹭过他耳垂,惹得他浑身一颤。 “我们得赶在天黑前过了饮马河。”李柘说。 谢晗点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尘土,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北戎王城已经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可心里那个影子,怎么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第二天,天气更加炎热。 李柘金贵,换乘了马车。 谢晗依旧骑马,却没想到马蹄扬起的沙尘扑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抹了把汗,余光瞥见身后那辆华贵的马车,李柘正掀开车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阿璧,日头这么毒,还是进马车来吧。”李柘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过来,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谢晗攥紧了缰绳:“不必了,属下骑马就好。”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帘子晃了晃,李柘的脸隐没在阴影中。 谢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这一路上,李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好几次在驿站歇脚时,那双手都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腰际。 “老谢。”孟叶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你脸色不太好。” 谢晗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马车。 帘子被风吹起一角,他看见李柘正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前日路过集市时,硬要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你是不是……”孟叶欲言又止。 “我没事。”谢晗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他想起昨夜在驿站,李柘借着酒劲将他堵在回廊转角,手指暧昧地摩挲他的腕骨:“阿璧,我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奇怪,明明悬丝录上写着他们是两情相悦,为什么李柘的触碰会让他浑身发冷?更奇怪的是,他总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的手也很凉,但握着他时,却让他从骨头缝里烧起来。 “前面有片胡杨林,歇会儿吧。”孟叶指着远处说道。 树荫下,谢晗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沉水香逼近,他猛地睁眼,李柘已经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下……” “阿璧在躲我?”李柘俯身,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这一路上,你连正眼都不肯看我。” 谢晗僵在原地。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李柘眼底的阴郁。那张与李松略略相似的脸让他心跳加速,却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属下不敢。”他勉强答道,悄悄往后挪了挪。 李柘的眼神倏地冷了。他一把扣住谢晗的手腕:“你和李松,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什么?”谢晗心头一跳,随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直视李柘的眼睛:“殿下多虑了。我之前留在李松身边,不过是想收集他的罪证。” 他反手握住李柘的手腕,声音刻意放柔:“悬丝录上写得清楚,三年前芙蓉池畔,我与殿下山盟海誓。这誓言,谢晗此生不忘。” 李柘的力道稍稍松懈,却仍盯着他的眼睛:“那为何躲我?” 谢晗喉头微动,眼帘低垂:“属下身上带伤,怕唐突了殿下。” 他状似无意地侧首,露出颈间未愈的伤痕,那是李松留下的印记,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前日与白阳会的交锋。 李柘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突然轻笑一声,松开了钳制:“是孤心急了。待回京后,让沐研好好给你诊治。” 回程一路顺遂,进入凛鸦部地界后,一行人暂歇于洛桑小城。 谢晗独自在集市闲逛时,一张通缉令蓦地闯入视线。 “悬赏缉拿要犯齐纯……” 这名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谢晗混沌的记忆里。他猛地攥紧茶碗,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也浑然不觉。 三年前那个雪夜,齐纯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他们躲在灌木丛中,齐纯拦住他道:“太危险了!我先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谢晗看着通缉令,双手微微发颤。 三年前,齐纯曾与他同行,那时他假借刺探凛鸦部情报之名,带着李松最信任的暗卫离开了京城。 他清楚地记得,在断骨山脉的悬崖边,他们计划夜袭黑曜石堡垒。 谢晗主动请缨从险峻的小路潜入,却在半途故意暴露身形。 箭矢如雨落下时,他佯装惊慌失措,在渡桥上“失足”坠入冰河。刺骨的河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他听见齐纯在岸边惊呼:“成璧!撑住!我来救你!” 后来才听说,失去接应的齐纯独自潜入失败,被凛鸦部生擒。 若不是自己精心设计的这场“意外”,那个忠心耿耿的暗卫本不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三年。 谢晗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苦笑。难怪失忆后见到水就心生恐惧,这副身体明明记得如何在冰河里求生,却要装作不识水性。 “这位军爷。”谢晗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此人犯了何事?” 官兵啐了一口:“北戎细作!关了三年的硬骨头,前些日子竟越狱了。” 茶碗“当啷”落地。谢晗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原来他记起凫水,记起背叛,记起所有肮脏的算计,唯独忘了,那个被他抛弃的人还活着。 …… “我要暂留两日。” 马车里,李柘翻书的手指一顿:“何事?” “私事。”谢晗喉结滚动,“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柘突然掐住他下巴:“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谢晗猛地挣脱,又在对方阴鸷的目光中放软声调,“只是……旧伤发作。” 三日后,暮色沉沉。 谢晗的记忆仍如碎片般零散,但有一处却格外清晰,当年齐纯在洛桑城藏匿钱财的秘密据点。 那是一座废弃的茶楼,藏在城南陋巷深处。 他决定在那里守候。 茶楼二层的雅间视野极佳,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能将整条暗巷尽收眼底。谢晗选了处背光的角落坐下,目光在巷口来回搜寻。 四个时辰过去,暮色已深。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巷尾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正贴着墙根潜行,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碎瓦,正是受过暗卫训练的步伐。 谢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间银光一闪,一枚铜钱破窗而出,“叮”地钉在那人脚前的青石板上。 “出来吧。”他一跃而下,声音裹着夜风送进巷子,“齐大人当年追缉嫌犯的本事,如今都喂狗了?” 斗笠男子身形一僵。 寒光乍现!长剑直取咽喉,谢晗侧身避让,剑气仍削断他一缕鬓发。 “凛鸦部的走狗!”齐纯剑招狠戾,招招致命,“受死!” 谢晗旋身踢飞长剑,反手将人按在墙上。 斗笠落地,露出那张布满烙痕的脸,右耳残缺,左颊刺着“囚”字,溃烂的皮肉里还嵌着铁链碎屑。 “看清楚。”谢晗掐着他喉咙逼近,“我是谁?” 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 “成……璧?”齐纯嘶声大笑,突然暴起撞向他心口,“你怎么还没死?!” 两人重重摔进污水沟。 谢晗被齐纯勒住脖颈,听见对方在耳边泣血般的诅咒:“我每一天……都在祈祷你下地狱……” 第70章 谢晗喉头一紧, 手臂勒进皮肉的剧痛让视野开始泛黑。 他咬牙绷紧脖颈肌肉,右膝猛地向上狠冲! “呃!” 齐纯闷哼着弓起身子,钳制稍松的刹那, 谢晗拧腰暴起,带着满身泥水将人反掼进污水沟。 “听着!”谢晗抹了把脸上的泥浆,匕首横在齐纯喉间, “我要杀你早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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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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