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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诏也不顾忌名讳,只苦笑着说道:“燕珩,纵你想杀我,我也不会躲。我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玺印,兵权,宝座,还有我的性命——相信我,我什么都给你。若是不信,倒好,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秦诏主动往前一凑,剑几乎捅穿肩膀。 “放手——秦诏!” 秦诏望着他,笑得凄凉,那一口白牙很快就染成了血色。他痛到喘息,可口气却哼哼唧唧,仿佛往日跟人撒娇的样子: “燕珩……我今日穿的战甲,还是你送我的呢。你瞧,我穿上,威风不威风,是不是俊朗帅气?” 那苦笑和唇边淌出来的血,被渲染成惨烈的模样。 秦诏仿佛叹息:“被你捅穿,我死了也心满意足。我知道你的心——可是,你真的知道我的心吗?纵输给你,又如何呢?” 才说罢这句话,秦诏身后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燕珩都没来得及拦,他的骄儿就被人刺穿了小腹。嗓息里的那句话猛地噎住,带了哽咽强挤出来:“吾儿……!” 秦诏呕出大口的鲜血来,将胸前战甲都染红了,淋漓着往下坠淌……那手终于松开剑来,燕珩抽回剑来,御马想要近前去抱住他。 然而秦诏,却直直地从马上坠落下去了。 那日,符慎飞骑而出,将秦诏救走,回身一个冷而伤的眼神抛给燕珩,那狼狈而孤寂的背影便渐愈远去了。 接连半月,秦营都不再出兵。燕军连夺三城,对面连抵抗都不抵抗,纷纷弃甲而逃。 符定诧异想问,却在瞥见燕珩的脸色后,欲言又止。 燕珩低垂长睫,缓声道:“说罢。” “秦营无有一丝动静,仿佛不再抵抗,兵马收缴城池,全无人管。燕军长驱直入,瞧着对面不剩几个兵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可……可是有什么诈?” 燕珩心忧而无话,轻声叹息。 再半月,帝王回转燕宫,还有两日到都城,半路便传出消息:秦王重伤不醒,恐怕不行了。 燕珩勒马停住,怒问:“什么叫不行了?他还那样年轻,不过是肩上一点伤,寡人特意避开了要害,怎么会不行了?” 来人道:“听说是流血不止,腹伤厉害。再有往日的旧伤不曾好利索,浑身病害……再难回寰。对面连兵马都散去了。秦营空虚,若是咱们此刻进宫,不过半日,便可闯进临阜。咱们,必能胜了!” 燕珩强止住双手颤抖,厉声道:“还什么胜败?传令下去——闯入临阜,将人给寡人带回来!” “寡人的燕宫里,有天下最好的医师,有最珍贵的药材,岂能治不好他?” 那眼底骤然湿润,将帝王克制住的情愫,逼得涌上来。 他分明不能相信,前几日还好端端地耍混账,偷了他的衣服去,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燕珩心中发乱,慌了神地想。 他缓缓呼了一口气,又露出微笑。 不会的。 定是那小子贪睡,耍混账! ——这次,将他捉回燕宫,再不会叫那小儿逃走了。 两日后,燕珩回宫。 丑时,辗转将息之际,仆从来报,递送前线消息: 燕珩迟疑了良久,方才一点一点缓慢地展开那张纸页,仿佛是怕看见什么再难忍受的字眼。 但那封战报上,无有“死”字,只有一个“空”。 [臣等破临阜之城,满宫无人,主将并秦王消失无踪,全城一空。] 燕珩怔怔地缓了口气……忽又愕然顿住。 什么叫全城一空? 还不待细想,殿外忽起呼号声!紧跟着是燕宫长久以来、从不曾有人听过的号角之声,仆从奔忙,四处慌乱之中,刀光闪烁,疾呼声、暴雨声…… 而后,火光涌起。 秋色衰败,满树花色被暴风雨打湿,琳琅芬芳凄惨地坠落在地。 临阜之约,尘埃落定。 四十城,燕军占三十九城。 ——秦王亲征,只占一城,燕都。
第98章 [卷贰完] 秦王有旨, 凡有抵抗,生擒活捉,不可杀人性命。他怕日后燕珩问罪, 也怕他心中始终埋一根细刺。 姬如晦道:“还是王上高明。” 秦诏之计,也是剑走偏锋, 差点丢了小命儿,既然要赌, 就赌一把大的。 他这么想着, 又去慢条斯理地整理册子,轻声自嘲道:“什么高明不高明, 四十城丢三十九城,倒没什么可光彩的。” 姬如晦笑着摇头。 妙就妙在这里。 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城, 便赢下这场约定。纵他符定拿下三十九城又如何?都城破,王君被擒,挟天子令诸臣, 哪有一个敢不应的。 大家这才明白, 当初秦诏佯作不敌,夺过来, 又丢下, 只不过都是迷惑敌方, 叫燕军以为,秦军这样的不堪一击。 彼时,双方交战,所有的兵力集中在燕、赵之三十九城,压根不会有人想到,秦诏会选择直袭都城。 燕都藏在腹地,若从主战场相攻, 连第一道防线都破不了。 打都城,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可秦诏将兵力悄不做声调到了别处,沿着燕、楚之交境,兜了个巨大的弯子,趁燕珩不在,布防埋伏,整顿四处。 都城兵力不过三万。 那座巍然静立的华丽宫城,很快就被秦军隐蔽地包围起来了。秦诏特意算好时辰,趁他父王还在路上,便放出自己“快不行了”的消息。 燕珩破临阜,发现端倪,为时已晚。 秦诏亲眼看着那名从前线飞奔来报信的金羽兵,疾奔入宫;方才大手一挥,号令下去:“即刻攻城。” 整夜浓重风雨。 秦诏赶在燕宫的第一场雪之前,来抢燕珩。他孤注一掷,把全部兵力和希望都压在了这一仗之上。 符慎和燕珩,谁都没想到,秦诏会这样做。 不仅对方,就连同那些秦营里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大将,都不赞同秦诏的战略,实在冒险,若此战输了,必将万劫不复。 更何况,临阜一旦被攻破,秦军防线便会全面溃败,如拱手送人。秦兵调配远走,内里空虚,燕军接管天下,如入无人之境,都不必用半年。 再者,秦诏若输了,必要被燕珩活捉于燕宫;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不过还好,秦诏胜了。 符慎擦拭着自己的长戟,沉重问道:“王上打算怎么做?您也要将燕王关起来吗?若是燕王不同意受降,那您要杀了他吗?” 秦诏摸了摸小腹,压住神色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要他受降了?” “那……” 秦诏睨了他一眼:“将军虽然勇猛,却还只是个愣头青,对这样的事儿摸不着头脑,还是不要管了!本王既不会为难燕珩,也不会为难你父亲,符将军,照旧做咱们大秦的司马——” 说着,秦诏站起身来,佯作轻松地压在他肩膀上,调侃笑道:“诶,将军,你说,本王封你个右司马,叫你管着他可好?” 符慎嗤嗤笑,分明心里得意,却又不敢承认:“那怎么行?我爹要打死我的。” “你管着他,倒不用挨揍了。” 符慎摇头:“在朝堂上,他听我的。回了家,他岂不要甩鞭子抽我?王上您英明,可不要害臣——这个右司马,臣可不敢当。” 听他这样说,秦诏笑他“怂包”。 符慎反盯着秦诏看,只将这位秦王看的也心虚:自己的处境,未必要好过符慎。燕珩若想赏个巴掌,自己还不得仔细地递上脸去? 没大会儿,那一帮人臣都陆续涌进来。 严将军问:“王上,如今,已经控制燕宫,咱们可要撤换燕字旗,改换“秦”字旗,如若不然,旁人岂不是不知道……” 秦诏忙摆手,急道:“万万不可、一根儿也不敢动!燕王最喜欢那旌旗飘摇的风光,若是给他撤了,他待会儿,定要赏本王巴掌吃的。” 其余人:…… 王上窝囊,到底谁才胜了啊? 现在天下姓秦,倒是您秦王,巴不得去姓燕呢。 见大家那副神色,秦诏轻咳了一声,又道:“并非本王胆怯,实在是……是诸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操之过急,惹得燕王不悦,那边境的二十万精兵,还不得要咱们好看?为了避免再起战事,生灵涂炭,本王自愿吃点亏面儿。” “只是咱们,万万——不要惹他生气。” 严将军这才点头:“难道我们也不宣布,拿下燕都了不成?这一仗,胜得岂不窝囊?” 秦诏想了想,道:“那你们就在燕字旗一旁,也插上我们的旗帜便是!难不成,容得下燕,还容不下秦?都一样的。” “本王与父王——”他忙忙地改了口,笑道:“本王与燕王,往日恩情如海深,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呐!” 严将军得令,这才出去了。 楚阙随着他走到里帐之中,声音遏制不住的喜悦,他再看秦诏,仿佛从他脸上找到了那个十三岁时说“做储君自然好”的气势阴鸷的少年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激动问道:“竟真的!咱们只差最后一步了!如今,都城已经拿下,待燕王交出翠玺,天下统一,王上可就是天下共主了!” 秦诏轻笑,没吭声。 “王上,那您下一步,还打算怎么办?封功赏爵,造行宫,选秀女……” 秦诏好笑道:“除了封功,其他的……都没有。” 说罢,他转过身去,抚弄着自己略带灰尘的甲衣,嘱咐仆从:“抓紧给本王备下热水,本王要好好地沐浴更衣,才能去见那位。” 楚阙不解,显然不将当日秦诏说的“承欢”之事放在心上,好笑道:“王上是去受降,又不是去成婚,怎么还真摆出一副求见心上人的姿态?” 他心里藏着的那话,也是为秦诏考虑:“王上您先不要忙。臣就是想问问,若是燕王不同意,抑或不守约定,仍要再打,怎么办?……您不如,当场擒杀了他,以绝后患。” 秦诏顿时挑眉,他抬脚给了人屁股一脚:“楚阙,你放肆!才说了他是我们大秦的太上王,你这叫什么话!” 楚阙咕哝道:“可是人家燕王压根不肯啊!再说了……您不是说,不想认他做父王吗?” 秦诏嘶声,被噎住了。 他不喊父王,是想撇下那“父子恩情”,可……他不喊父王,这帮脑袋缺根筋儿的朝臣,又不肯承认燕珩——只当他是燕王,却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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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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