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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犯愁,仍道:“那是气话,才不能作数。他是本王顶顶尊敬的人,谁都不敢惹。往后的事儿,本王还没想好,但是,我们有约在先,以父王那样清高的性子,他肯定不会食言不认的。” 其实,秦诏也想过,若是他输了怎么办? 答案就是,不承认,继续打。 他可不清高,他承认,自己还有点厚脸皮…… 楚阙又问:“那您还不赶紧进宫,作甚要磨蹭?为何要这会子沐浴?” 秦诏哼笑:“管得那样宽作甚?要不要本王将你送到胭脂庙里洗干净,来给本王做个大管家?” “……” 楚阙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就没人影儿了。 秦诏才要笑,外头就传来一句薄怒地造谣:“咱们王上要吃人!如今,越来越可怖啦——” 秦诏顾不上管他们。 眼下,最要紧的,是进宫见燕珩。 他沐浴栉发,叫仆从将那赤红帝王袍衣捧出来,伺候他穿上。 姿态华贵,威猛挺拔之丈夫,衬金冠华衣玉环佩。如今,两道手臂青筋起伏,强劲而健壮,燕珩赏的那两道金钏,已小的带不进去了。他无法,只眷恋看了两眼,便重新收放好。 秦诏从锦盒里,捧出那道新铸的玺印。 两道帝王诏意“四海平定,天下大同”交错之中心,空了一块,那里,本来应该刻个“秦”字。 可秦诏,却叫人特意将位置留出来。 他想,若燕珩肯留在自己身边,纵那里是个“燕”字,其实也没关系。 他父王做王君,比他还要好。 秦诏阔步而行,出来的时候,营外已经跪倒了一片,大家疾呼“叩见秦王”,眼底仿佛被那道赤金色身影烫热,而后湿润。 每个人守在秦营里的兵都知道,那是他们秦王,一刀一剑,打下来的帝王袍,也是他一道疤一道疤,从血肉里长出来的红色。 目送秦诏御马而奔,飞骑随行,扬起的尘灰里,有一位,不合时宜地想到:“为何,王上这一身,不像是凯旋夺城的帝王,倒像是捧着聘礼直奔心上人娘家的少年儿郎。” 他打扮的那样俊,竟是为了跟燕王说“把玺印交出来”的吗? 怎么看,怎么不像。 紧跟着,符慎与楚阙起身,御马领着一箱又一箱望不到头的金银珠玉出发了。 燕宫里。 燕珩静坐宝座,淡定地饮着茶,面上丝毫不见畏惧,反倒有一丝微笑。他估摸着时辰,心道,秦诏应该早就到了才是,怎么还不见人? 半个时辰后,德福禀告:“秦王已经进城了。” 听见那句话,燕珩才放下心来,知道他果然没事。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只平静道:“这混账,亏得敢来。” 德福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明白怎么转眼间,就国破城亡了。 他们王上这样宠着他,秦诏为何要这样“恩将仇报”?但他却不得不将实情禀告出来:“秦王并没有朝大殿而来,却领着人,向着祠庙去了。” 燕珩皱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回王上,小的也不知。”德福道:“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带着许多箱子物什,封了大红色绸花,并不知,里面是什么?” 燕珩冷哼:“去瞧瞧,他要做什么。” 德福忙称是,赶紧去打听了…… 秦诏将那旧日里收缴来的八国玺印,摆在燕正的牌位底下,然后燃了三柱顶顶粗的香,才俯身跪下去:“先祖父在上,我是秦诏。特来拜见您老人家。” “我知道,您不识得我。但不要紧,您可知道我那顶顶窝囊的老爹?秦厉。十一年前,我来燕宫作质子,得燕珩疼爱体贴,自此之后,对他深爱不疑。” “我知道,您生前,就想要这八国的玺印,现如今,我全给您收缴来了。您看,我这样的体贴,您将燕珩许给我,可好?” 燕正:…… 什么玩意儿?你小子最好重新说一遍。 秦诏望着牌位,厚颜无耻道:“八国玺印!您再仔细看看,都是真的。我给您送来了,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答应了哈!我今日,便要将人都带走,他以后,可再也不回燕宫了……” 香灰猛地烧断一截,掉落在帝王袍衣上。 秦诏一怔,又一截儿,抖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 “您这是……”秦诏眨巴了两下眼睛,自问自答道:“太高兴了?嗯,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喜欢的!玺印归您,燕珩归我,就这样说准了哈。” 秦诏笑眯眯地起身,拂了下香灰,又从袖中掏出那块秦厉赏的玉佩来:“这是我当年受封储君之时,秦厉赏我的信物。今日,我一并留下,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若哪里不满意,大可寻我父母去问问——” 秦诏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过脸来,笑道:“哦,对了,我外王父的名讳,白鄂,您应当也听过——您若嫌我那便宜爹窝囊,就去找我外王父,可好?” 这话才说完,案头那柱香就栽倒了。 香头怒怒得红了起来,却没办法跳起来打他。 秦诏“啧”了一声,跟牌位鞠躬,自己念叨:“瞧您这暴脾气,今日乃是大喜之日……” 燕正:…… 你小子这辈子,最好多活几年。 德福回来禀告,说是秦王也不知念叨什么,只上香祭拜了一会儿,又留下八国玺印和玉佩,便出来了。 燕珩困惑,拧眉看人:“什么?” 德福道:“千真万确,小的进去看了一眼,正是八国玺印,跟图册子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真假……小的没见过,却辨认不出了。” 燕珩:…… 他竟真得没看懂,秦诏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诏出招的每一步,虽然出乎人意料,却仍旧带着他的影子。 燕珩教给他,不要在意一时得失,天下这样大,半壁江山算什么?于是秦诏舍三十九城,奔袭燕宫。 燕珩教给他,只一个杀字算的了什么?要让那些恨意为你所用。于是秦诏擒住王君,却大度的不杀,竟叫敌人给他做参谋。 燕珩教他,攻心之战,大将往往败在那一心念动摇之间。所以,不要看这步棋怎么下是对的,而是要看,这步棋怎么下在敌人的软肋上。看似大错特错,实际上,却正中下怀。 于是秦诏,铤而走险,用命做赌注,与最英勇的燕军、最英明的燕王,博了一局逆风翻盘。 他是燕珩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对手,更是燕珩用骨血喂出来的狡猾敌人。 两炷香后,秦诏阔步进来,静立他面前。一身袍衣华丽威风,重青色将人雕琢的沉稳,赤金挑亮了眉眼间的意气风华。 他笑眯眯望着人,没说话。 燕珩端坐,临视睥睨,不怒而自威。 他本想问别的什么。也想先骂他两句解气。可是,那凤眸微眯,循着旧日的称呼,却只剩了一句轻嘲,“吾儿,如今……可要杀了寡人?” 秦诏俯身,骤然折膝跪了下去。 往日隐忍换作桀骜,锋锐眉眼经年淬炼,越发显得狠厉,但唇角柔情却化作了一抹笑,“未免……舍不得。” “哦?” “宫城十里,凤冠霞帔,金银珠玉贯满箱,另有玺印一枚,权作信礼。”秦诏笑得璀璨、坦荡:“父王……诏,是来迎娶您回家的。” 燕珩轻轻地笑出了声儿。 紧跟着,叮当一声脆响。 手边的茶杯摔落在秦诏面前,飞溅起来的碎屑,划破他的手背,勾起一丝极细的血痕,微痒的刺痛感分明。 那位云淡风轻,口气却重了几分:“如今,你大权在握,竟也敢羞辱寡人了?” 秦诏跪在那里不动,仍旧是往日仰望的姿态:“不是羞辱,是真心。” 他其实还想说,先祖父已答应了来着,但他没敢说,怕那位真翻脸。 燕珩缓步走下台来,站在他跟前,那距离近得叫人窒息,秦诏满鼻息都是燕珩身上的香气……他跪直,袍衣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打过去。 燕珩垂眸,声音幽冷:“秦诏——你胜了。” “你不仅长大了,你还胜过了寡人。这天下归你所有,如今,寡人……也成了你的手下败将?怎么?——今日却不是来羞辱寡人的?” “是,我胜了。”秦诏伸手抱住人的窄腰,将头贴在他小腹位置,轻声道:“可是父王……玺印我带来了,是留给您的。那不是羞辱,您知道的,那是我献给您的真心。” 燕珩想拨开他,秦诏不肯动。 那位冷哼,“如今长大了,竟也出息了,学会装死与寡人看?” 秦诏讪讪:“所谓兵不厌诈,那是您教我的……” 片刻后,见人不说话,他又耐不住拿嘴唇贴着人衣裳,轻轻地吻。 “就算我无赖,我装死。可是……燕珩,你光明正大。那么,你输了,难道想耍赖吗?是你说的——‘任凭秦王处置’。”秦诏伸手去摸他的小腿,而后是膝弯,叫人抬手轻赏了一巴掌。 秦诏舔舔唇,怔了片刻,竟说:“燕珩,我明白了。” 不等燕珩反应过来,他明白了什么,秦诏就猛地起身,折腰勾倒人的膝弯,将人抱进怀里,搂紧了。 燕珩愠怒,才挑起眉来,秦诏便凑上去亲他的眼皮儿,无赖道:“燕珩,抱紧我的脖子。不要乱动……” “早先,你说过,若是输了,就任凭我处置的。既然你那样的不好意思,不肯承认,我便明白了.” “明白什么?” 秦诏微微笑:“燕珩,你定是觉得,自愿走出去,兴许丢人。我明白:你是想要我……这样将你抱出去,对不对?” 燕珩磨牙,冷哼了一声:“秦诏,你若敢这样走出这道殿门去,寡人必杀了你。” 秦诏见他脸上怒色不像假的,只好悻悻地将人放下。燕珩才要发作,这小子识相,“噗通”一声便又跪下去了。 他怂得快,求饶最诚恳:“我错了,燕珩,你不要生气——我满心里都是你,现今,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爱你了,我心里高兴,我……我藏不住。” 燕珩冷哼,仿佛不悦。 秦诏便唤人,将玺印锦盒和那柄秦王宝剑送上来。 他的唇色浅了几分,轻声道:“父王,燕珩……叫你什么都好。你输了,我也不强求你。你瞧瞧这里的两样是什么?一个是新筑的玺印,可号令八国。另一个,是我的佩剑,吹发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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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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